大飛旅行社的第一個團，三十個人，三天兩夜，周邊遊。
早上六點，馮飛站在大巴車門口，迎接團員。
「歡迎來到峽谷！」三個新人大聲喊，聲音還挺齊。
團員們笑著上車。
李大爺和張大媽也來了，鐵粉，開業捧場。
「大飛。」李大爺拍拍手腕，「手環戴著呢，丟不了。」
「那就好。」馮飛說，「今天您要是再走丟，我這旅行社第一天就得關門。」
「放心。」李大爺說，「我現在是電子競技選手，專業的。」
車上，馮飛開了直播。
標題：大飛旅行社首團出發，今天辦件大事。
直播間瞬間湧進五萬人。
「什麼大事？」彈幕問。
「先賣個關子。」馮飛說，「到了服務區再說。」
車子開出市區，團員們在車上吃早餐，聊天，氣氛輕鬆。
小炮帶著三個新人，挨個發礦泉水，動作還挺熟練。
「小炮。」馮飛把他叫過來，「今天這團，你帶。」
「我？」小炮一愣，「飛哥，你呢？」
「我有別的事。」馮飛晃了晃手機，「大事。」
「哦。」小炮明白了，「轉帳？」
「嗯。」
「那我帶。」小炮拍胸脯，「保證完成任務。」
「去吧。」馮飛說，「有搞不定的，叫我。」
八點半，服務區休息。
轉帳前，馮飛給周曉打了個電話。
「要轉了。」他說，「十八萬，最後一期。」
「我看著直播呢。」周曉的聲音有點緊，「手別抖。」
「盡量。」馮飛笑，「你手心出汗了沒？」
「出了。」周曉說，「比我自己轉帳還緊張。」
「那一起見證。」
「嗯，一起見證。」
馮飛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點開直播。
「家人們。」他說，「大事來了。」
彈幕：「什麼大事？」
「還錢。」馮飛說，「最後一期，十八萬，今天轉。」
直播間安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見證歷史！」
「主播終於要上岸了！」
「九十萬，終於還清了！」
阿凱在群裡喊：「都別刷禮物，今天主角是轉帳！」
馮飛點開銀行APP。
鏡頭對著手機屏幕，全直播間十五萬人看著。
他點開轉帳頁面。
收款方：星耀互娛有限公司。
金額：180000。
他深吸一口氣，輸入金額。
第一次，輸錯了。
手抖，多按了一個零。
「哈哈哈，主播手抖了。」彈幕笑。
「別笑。」馮飛說，「一百八十萬，我可轉不起。」
他重新輸入。
第二次，又錯了。
把1按成了7。
「主播，你這手今天是不想要了。」
「穩住，咱們能贏。」
馮飛甩了甩手，深呼吸。
第三次，輸入，確認。
屏幕上彈出：請確認轉帳信息。
收款方：星耀互娛有限公司。
金額：壹拾捌萬元整。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
快一年前，解約書上，也是一串數字。
一百二十萬，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後來，山一點點變小。
九十萬，七十二萬，五十四萬，三十六萬，十八萬。
現在，最後十八萬，就在指尖底下。
他按下確認。
轉帳成功。
到帳時間：預計十分鐘內。
直播間，十五萬人，集體刷屏。
「恭喜主播上岸！」
「九十萬，清零！」
「淚目了。」
阿凱刷了一個火箭，被超管警告了。
超管：「今天禁止刷禮物，主播說的。」
阿凱：「我這是慶祝，不是禮物。」
超管：「慶祝也不行。」
彈幕笑翻。
馮飛看著轉帳成功的頁面，截了個圖。
然後，他點開計算器，當著直播間的面，算了一筆帳。
三十萬，解約時扣的。
十八萬，第一期。
十八萬，第二期。
十八萬，第三期。
十八萬，第四期。
十八萬，第五期。
合計：一百二十萬。
「一分不少。」馮飛說，「一百二十萬，清了。」
「從今天起，我馮飛，不欠任何人錢。」
掌聲，隔著屏幕，都能聽見。
這時，手機響了。
手機響了，星耀財務：「馮總，十八萬收到了。」
「好。」
「趙總讓我轉告你，兩清了。」
話音剛落，電話被接過去，趙總的聲音傳來。
「馮飛。」趙總說，「錢收到了。」
「趙總。」
「半年，九十萬，一分不少。」趙總頓了頓，「說實話，我沒想到你真能還上。」
「我也沒想到。」馮飛笑，「但還上了。」
「行。」趙總說，「以前的事，翻篇了，以後，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掛了電話，馮飛在心裡說：兩清了。
真兩清了。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子上，長出一口氣。
半年，九十萬，五期。
每一期，都是一場仗。
現在，仗打完了。
小炮跑過來：「飛哥，轉完了？」
「轉完了。」
「啥感覺？」
馮飛想了想：「餓。」
「啊？」
「早上沒吃早餐。」馮飛站起來，「走，吃泡麵去，我請。」
「就吃泡麵啊？」
「帳戶裡只剩幾千塊了。」馮飛說，「不吃泡麵吃什麼？」
小炮一愣：「全轉出去了？」
「全轉出去了。」馮飛笑，「旅行社開局，裸奔。」
「飛哥，你心真大。」
「不大不行。」馮飛泡了兩桶麵，遞給小炮一桶，「舊債清了，新團開了，從今天起，賺的每一分，都是自己的。」
團員們聽說馮飛還清了欠款，自發湊錢，要請他吃大餐。
張大媽帶頭，一人五十，湊了一千五。
「大飛。」張大媽把錢塞過來，「我們請你，必須吃。」
馮飛把錢推回去：「大媽，心意領了，錢不能收。」
「為什麼？」
「我是導遊。」馮飛說，「哪有導遊吃團員請的大餐的，傳出去，我這金牌導遊還要不要了？」
「那……」
「這樣。」馮飛說，「晚上篝火晚會，你們出節目，我出泡麵，咱們AA。」
「行！」團員們笑了。
兩個人蹲在服務區，吃泡麵。
十五萬人的直播間，看著兩個人吃泡麵。
彈幕：「這泡麵，吃出了滿漢全席的感覺。」
「主播，吃完這頓，咱們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吃完泡麵，大巴繼續出發。
馮飛拿起小蜜蜂，站在車頭。
「各位。」他說，「重新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馮飛，大飛旅行社的老闆，也是你們的導遊。」
「以前帶團，是為了還債。」
「從今天起，帶團，是因為喜歡。」
「喜歡這行，喜歡你們，喜歡路上的風。」
團員們鼓掌。
李大爺舉手：「大飛，那以後團費能不能便宜點？」
「不能。」馮飛說，「喜歡歸喜歡，錢歸錢。」
全車大笑。
張大媽說：「大飛，你這旅行社第一個團，我們來了，以後每個團，我們都來。」
「那敢情好。」馮飛說，「夕陽紅戰隊，永久VIP。」
車窗外，陽光正好。
馮飛看著後視鏡，三十張笑臉。
一百二十萬的債，清了。
三十平米的小店，五個人的團隊，都齊了。
路，還長。
但從今天起，每一步，都是為自己走的。
他拿起對講機：「小炮，各組報點。」
「一組齊！」
「二組齊！」
「三組齊！」
「出發！」馮飛喊，「大飛旅行社，首團，開團！」
第一天的行程很順，三十個人，沒一個掉隊。
晚上，篝火晚會。
團員們載歌載舞，張大媽的廣場舞隊，跳了一支《最炫民族風》。
輪到馮飛，他被起鬨架上去，唱了一首《追夢赤子心》。
第一句，就跑調了。
跑到姥姥家的那種。
「停！」小炮喊，「飛哥，你這是追夢還是追命啊？」
全場笑翻。
馮飛也不惱，拿著話筒，繼續跑調，跑完全程。
「好！」團員們鼓掌，「跑調也跑得這麼自信，金牌導遊，名不虛傳。」
李大爺舉著烤腸，當螢光棒揮。
那一晚，山裡的星空格外亮。
李大爺舉著第二根烤腸，宣佈：「為了慶祝大飛上岸，我決定，再吃一根。」
全場大笑。
馮飛看著火光，笑了。
舊債清，新團開。
「散會！」馮飛宣佈，「明天六點起床，誰掛機，誰請全團吃烤腸。」
全場：「好！」
李大爺小聲問：「那我要是準時起床，有沒有烤腸吃？」
「有。」馮飛說，「我請。」
那一晚，有人失眠，有人打呼，山裡的夜，熱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