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帳的第二天,星耀的確認函到了。
白紙黑字:違約金一百二十萬,已全額結清,雙方再無債務糾紛。
趙總還發了條微信,就四個字:兩清了。
馮飛把確認函拍了張照片,發了條朋友圈。
配文:清零。
下面一排點讚。
錢大富第一個評論:恭喜上岸,紅包拿去。
陳姐評論:不錯,沒給我丟人。
孫哥評論:我們那時候,欠債還錢,也是這麼痛快。
周曉評論:今晚吃飯,慶祝一下,你買單。
馮飛一條一條回完,把確認函鎖進抽屜。
一百二十萬,九十萬分期,三十萬解約扣款。
從今天起,這頁翻過去了。
一年後。
三月,春暖花開。
大飛旅行社的門口,掛著一塊牌子:市優秀導遊團隊。
旁邊還有一塊:金牌導遊,馮飛。
店面從三十平米,換成了一百二十平米,上下兩層。
樓下大廳,牆上掛著那面錦旗:金牌導遊,服務一留。
旁邊擺著劉經理那把紅配綠的扇子,下面壓著一張紙條:鎮店雙寶。
新來的團員總問,這錯別字怎麼不換一面新的。
馮飛每次都說:「換什麼,這是招牌。」
這一年,大飛旅行社做到了全市第一。
年利潤,五百萬。
辦公室裡,馮飛正在開會。
「今年的目標。」他敲著白板,「開分店,招二十個導遊,再搞個旅遊學校。」
「旅遊學校?」小炮現在是副總,穿著西裝,還挺像樣,「教什麼?」
「教帶團。」馮飛說,「把我這套,系統化,教出去。」
「那學費貴嗎?」
「貴。」馮飛說,「知識付費,懂不懂?」
全場笑。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周曉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馮總。」她說,「有個事跟你匯報。」
「說。」
「咱們的對抗賽產品,被三家旅行社抄了。」
「抄就抄。」馮飛擺手,「他們抄得走形式,抄不走人。」
「話是這麼說。」周曉說,「但其中一家,開價比我們低三成。」
「打價格戰?」小炮問。
「讓他們打。」馮飛說,「咱們不降價,提服務。」
「怎麼提?」
「這樣。」馮飛想了想,「每個團,配一個跟拍,免費出片,旅拍級別。」
「成本呢?」
「小美帶三個徒弟,夠用了。」馮飛說,「服務提上去,價格戰自然就輸了。」
周曉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
散會後,周曉沒走。
「有事?」馮飛問。
「有。」周曉從包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推到他面前。
馮飛打開,裡面是一枚戒指。
「這是?」
「我媽給的。」周曉說,「說是傳家寶,讓我問問你,什麼時候辦事。」
馮飛愣了三秒,然後笑了。
「周曉。」他說,「你這是求婚還是催婚?」
「都有。」周曉說,「你看著辦。」
「辦。」馮飛把戒指收起來,手腕上那根紅繩跟著晃了一下,平安扣早就磨得發亮,「日子你定,我出錢。」
「這還差不多。」周曉站起來,「我先去忙了,晚上回家吃飯,我媽燉了雞。」
「得令。」
周曉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孫哥讓我問你,他那個口頭禪,現在全公司都在學,你管不管?」
「哪句?」
「我們那時候。」
馮飛笑:「不管,這是企業文化。」
下午,孫哥來了,帶著他女兒。
「馮總。」孫哥說,「我女兒,旅遊學校畢業,想跟你幹。」
「歡迎。」馮飛說,「從實習導遊做起,沒問題吧?」
「沒問題。」姑娘脆生生地說,「孫老師說了,跟著馮總,能學到真本事。」
「孫老師?」馮飛看向孫哥。
「我在旅遊學校兼職。」孫哥有點不好意思,「教傳統帶團技巧,報名的還挺多。」
「可以啊孫哥。」馮飛豎起大拇指,「桃李滿天下了。」
「一般一般。」孫哥擺手,「我們那時候……」
「打住。」馮飛笑,「企業文化,我懂。」
正說著,錢大富來了,牽著他孫子。
「大飛。」錢大富說,「我孫子,五歲,報你的親子團。」
「五歲?」馮飛看著小不點,「能走得動嗎?」
「走不動你背。」錢大富理直氣壯,「當年你背老張下山,全網都知道。」
「那是我背的,又不是你背。」
「我出錢。」錢大富拍胸脯,「親子團,包場,三十個家庭,我請。」
「錢總大氣。」馮飛說,「小美,記下來,錢總的單,優先排。」
王總也來了,榜二,現在是大飛旅行社的股東。
「老馮。」王總說,「下個季度的企業團建,二百人,還是你帶。」
「沒問題。」
「劉經理說了,這次不搞問題清單了。」王總笑,「他說,再搞,他怕你收他諮詢費。」
全場大笑。
傍晚,阿凱來了,現在是運營總監,管著直播。
「飛哥。」阿凱說,「年度旅遊主播獎,提名你了。」
「又提名?」馮飛說,「去年不是拿過了嗎?」
「去年是年度新人,今年是年度主播。」阿凱說,「不一樣。」
「行吧。」馮飛擺手,「獎盃放哪都行,別放我桌上,占地方。」
「你這話說的。」阿凱笑,「別人求都求不來。」
老王也來了,開著新大巴,車身上印著:大飛旅行社。
「馮總。」老王話還是少,「車隊擴到十輛了。」
「辛苦。」馮飛說,「王叔,聽說您女兒也來實習了?」
「嗯。」老王難得地笑,「跟著小炮,學帶團。」
「好。」馮飛說,「咱們這行,就得傳幫帶。」
旅遊學校第一批學員開學那天,馮飛去聽了一課。
講台上,小炮拿著教鞭,意氣風發。
「同學們,今天講經典案例。」小炮點開PPT,「李大爺單人偷家,紅藍對抗賽,藍隊靠這一手,差點翻盤。」
台下學員笑翻。
「記住。」小炮敲黑板,「帶團,腦子要活,腿要快,臉皮要厚。」
馮飛在後門聽著,欣慰地點頭。
一年多前那個混子,現在,能站講台了。
晚上,聚餐。
陳姐來了,帶著山海旅行社的最新報表。
「地接這塊。」陳姐說,「今年利潤翻了一番,托你的福。」
「姐,說什麼呢。」馮飛給她倒酒,「是互相成就。」
「這話我愛聽。」陳姐一飲而盡,「以後,你的團,地接還找我。」
「那當然。」
席間,Lily姐也來了,拎著簡歷。
「馮總。」她有點不好意思,「星耀那邊,我辭職了,想來你這,做商務。」
全桌安靜。
馮飛看著她,笑了:「Lily姐,您這是,棄暗投明?」
「別笑話我。」Lily姐說,「我是認真的。」
「行。」馮飛說,「商務總監,先試用三個月。」
「試用?」
「對。」馮飛說,「在我這,誰都一樣,先試用。」
Lily姐苦笑:「行,試用就試用。」
趙總沒來,托人帶了句話:合作愉快,明年繼續。
馮飛回了四個字:一定一定。
酒過三巡,張大媽帶著廣場舞隊來了,說要給開業一週年獻舞。
結果跳到一半,李大爺不見了。
「李大爺呢?」張大媽喊。
全場找了一圈,沒人。
馮飛掏出手機,點開定位。
「在後門小賣部。」他看著屏幕,「買烤腸呢。」
眾人趕到小賣部,李大爺一人拿著兩根烤腸,理直氣壯。
「我知道路。」李大爺說,「我就是,飯後消食。」
「大爺。」馮飛說,「您這手環,一年了,沒白戴。」
「那當然。」李大爺咬了一口烤腸,「電子競技選手,永不迷路。」
「您剛才就迷路了。」
「那叫戰術迂迴。」李大爺說,「你懂什麼。」
全場大笑。
回程的車上,周曉靠在馮飛肩膀上,睡著了。
馮飛看著窗外,城市燈火,一盞一盞。
手機響了,馮媽媽發來語音。
「兒子,新房子挺好,就是太大了,媽一個人住,空。」
「那您就多回來住。」馮飛回語音,「或者,把廣場舞隊叫去,給您作伴。」
「這主意好。」媽媽笑,「對了,你跟曉曉的事,抓緊。」
「抓緊呢。」馮飛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周曉,「快了。」
掛了電話,車子開進小區。
一年前,他還在為十八萬發愁。
一年後,全市第一,年利潤五百萬。
他抱起睡著的周曉,輕手輕腳上樓。
樓道燈亮了。
周曉迷迷糊糊睜眼:「到家了?」
「到了。」馮飛說,「明天六點,跑步,誰掛機誰做早餐。」
「你這是把團建帶回家了?」
「那當然。」馮飛笑,「全天候,二十四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