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約儀式定在週六，地點，大飛旅行社門口。
門口不大，紅毯倒是鋪了十米，兩邊擺滿花籃。
最大的花籃是錢大富送的，上面寫著：祝大飛旅行社開業大吉，財源廣進。
第二大的花籃，落款是星耀互娛。
Lily姐站在花籃旁邊，臉色不太好看。她今天是代表趙總來的。
「馮飛。」她低聲說，「趙總說了，儀式上，你要說是星耀扶持你創業。」
「我說什麼？」馮飛掏了掏耳朵，「風大，沒聽清。」
「我說，你要說，是星耀扶持你創業。」
「哦。」馮飛點頭，「我一會兒就說，在星耀的壓迫下，我奮起創業。」
Lily姐瞪他：「你敢。」
「開玩笑的。」馮飛笑，「放心，該給的面子，我給。」
九點五十八分，剪綵。
錢大富、趙總、陳姐、孫哥，四個人站一排，加上馮飛，五把金剪刀。
錢大富那把剪刀最大，跟鏟子似的，他舉了半天，沒剪動。
「這剪刀。」錢大富憋得臉通紅，「中看不中用啊。」
全場大笑。
趙總那把倒是快，一剪刀下去，紅綢落地。
掌聲雷動。
橫幅升起來，上面寫著：大飛旅行社開業大吉。
結果風一吹，橫幅掉下來半截，剩下四個字：大飛旅行。
「大飛旅行。」小炮念出來，「也挺好，簡稱。」
「簡稱什麼。」馮飛趕緊讓人重新掛，「差兩個字，差多少錢你知道嗎？」
橫幅重新掛好，儀式繼續。
媒體提問環節，第一個問題就扔給趙總。
「趙總，星耀為什麼跟一家剛開業的小旅行社合作？」
趙總拿起話筒，官方微笑：「我們看好文旅跨界，看好馮飛這個人。」
第二個問題扔給馮飛。
「馮導，有人說你是被星耀掃地出門的，現在又合作，是炒作嗎？」
全場安靜。
馮飛拿起話筒，笑了。
「掃地出門？」他說，「我那是主動解約，違約金一百二十萬，我一分不少地還。」
「還清了嗎？」記者追問。
「快了。」馮飛說，「就這幾天，你們等著看。」
「那跟星耀合作，是迫於債務壓力嗎？」
「恰恰相反。」馮飛說，「是星耀迫於我的壓力，哈哈。」
全場都笑了，趙總的笑有點僵。
「開玩笑的。」馮飛正色，「合作是平等的，五五開，星耀出流量，我出線路，各取所需。」
Lily姐在旁邊小聲說：「這還差不多。」
儀式結束，賓客進門參觀。
旅行社不大，三十平米，牆上掛著錦旗，服務一留，四個大字，格外醒目。
「這錦旗。」趙總看著錯別字，「挺有個性。」
「那是。」馮飛說，「鎮店之寶，劉經理的扇子在旁邊，也是鎮店之寶。」
牆角擺著那把紅配綠的漆扇，旁邊還貼了張紙條：劉經理惠贈。
記者們拍個不停。
中午，開業宴。
陳姐坐在主桌，一上午沒怎麼說話。
馮飛端著酒杯過去：「姐。」
陳姐抬頭看他。
「地接，還找你。」馮飛說，「我的團，地接全包給山海，價格按市場價，一分不壓。」
陳姐盯著他：「真的？」
「真的。」馮飛說，「我馮飛什麼人，您還不知道嗎？」
陳姐沉默了半天，端起杯子。
「行。」她說，「你小子，算你有良心。」
兩隻杯子一碰，半個月的彆扭，煙消雲散。
陳姐從包裡掏出一個捲軸：「開業禮物。」
馮飛展開，又是一面錦旗。
金牌導遊，服務一流。
這次，「流」字寫對了。
全桌爆笑。
「姐。」馮飛說，「您這是，官方打假啊。」
「那面錯的，你留著。」陳姐說，「這面對的，掛店裡，兩面一對比，故事感就有了。」
「還是姐想得周到。」
孫哥在旁邊看著，笑了：「這就對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誰跟他一家人。」陳姐嘴硬，「他是我前員工。」
「前員工開了旅行社，地接還找你。」孫哥說，「這樣的 ex，你上哪找去？」
全桌大笑。
席間，小炮被三個新人灌醉了，抱著酒杯說胡話。
「飛哥。」小炮大著舌頭，「你是我再生父母。」
「我比你大六歲。」馮飛說，「生不出你這麼大的兒子。」
全桌笑翻。
「那就是再造恩人。」小炮改口，「沒有你，我還在網吧當混子。」
「行了。」馮飛給他倒了杯水，「醒醒酒，明天還得帶團。」
「帶團！」小炮一拍桌子，「為了大飛旅行社，乾杯！」
他舉起水杯，一飲而盡。
下午，三個新人到了。
都是旅遊學校剛畢業的，兩男一女，最大的二十二歲。
「自我介紹一下。」馮飛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
「我叫大壯，會開車。」
「我叫小美，會拍照。」
「我叫阿哲，會，呃，會吃。」
全場笑翻。
「會吃也行。」馮飛說，「幹我們這行，先得會吃，才能帶別人吃。」
小炮當助教，第一課，教三個新人喊口號。
「歡迎來到峽谷！」小炮喊。
「歡迎來到峽谷！」三個新人喊，稀稀拉拉。
「大聲點！」
「歡迎來到峽谷！」這次齊了。
第二課，體能。
小炮帶著三個人，早上六點，繞著小區跑步。
跑了兩圈，大壯吐了，阿哲坐地上了，小美扶著牆，臉都白了。
「就這？」小炮背著手，「我當年跟飛哥，三天跑一個百人團，你們這體能，怎麼帶團？」
「炮哥。」大壯喘著氣，「你當年，也吐過吧？」
「我……」小炮卡殼，「我那是，戰術性嘔吐。」
三個新人笑成一團。
第三課，應對投訴，角色扮演。
小炮演刁難的團員，阿哲演導遊。
「你們這團，太差了，我要投訴！」小炮拍桌子。
阿哲憋了半天：「大哥，您消消氣，我給您倒杯水。」
「水能解決問題嗎？」
「那……我給您講個笑話？」
全場笑翻，馮飛在旁邊看著，直搖頭。
「阿哲。」馮飛說，「投訴應對三件套：先認錯，再解釋，後補償，記住了？」
「記住了。」
「背一遍。」
「先認錯，再解釋，後補償。」
「很好。」小炮老氣橫秋，「明天開始，跟團實習，記住，團員就是衣食父母，導遊就是服務員，端茶倒水，樣樣得會。」
馮飛在旁邊看著，欣慰。
兩個多月前，小炮還是個混子，現在，都能帶徒弟了。
傍晚，送走賓客，馮飛一個人坐在旅行社裡。
牆上，營業執照，燙金五個字。
桌上，合作協議，五五開，白紙黑字。
手機裡，銀行卡，十八萬，靜靜躺著。
他給周曉發微信：「開業了，順利。」
周曉回：「紅包呢？」
「明天給你包個大的。」
「這還差不多。」周曉說，「對了，我辭職報告交了。」
馮飛一下坐直了：「真的？」
「真的。」周曉說，「下週一，大飛旅行社計調，周曉，前來報到。」
「歡迎歡迎。」馮飛打字，「熱烈歡迎。」
「別光歡迎。」周曉說，「工資照發，不能少。」
「放心。」馮飛說，「金牌導遊的旅行社，工資只多不少。」
晚上，馮飛算開業的帳。
花籃，紅毯，宴席，媒體車馬費，加起來，三萬。
他看著帳本，肉疼。
小炮湊過來：「飛哥，心疼了？」
「三萬啊。」馮飛說，「夠我還……夠我發兩個月工資了。」
「花都花了。」小炮說，「開業嘛，圖個熱鬧。」
「也是。」馮飛合上帳本，「錢再掙，人氣掙不來。」
他靠在椅子上，長出一口氣。
三十平米的小店，五個人，十八萬欠款還沒還。
起點不高，但，這是他自己的。
門外，夕陽西下。
小炮在門口掛燈籠，掛歪了，大壯扶著梯子，小美在下面指揮，阿哲在吃盒飯。
「阿哲！」小炮喊，「別吃了，來幫忙！」
「來了來了。」阿哲放下盒飯，「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馮飛看著這四個人，笑了。
明天，新團出發。
大飛旅行社的第一個團。
他點開銀行APP，看著那十八萬。
明天，轉出去。
舊債清，新團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