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區的第三天，尾款到帳了。
十二萬，一分不少，銀行簡訊發到馮飛手機上的時候，他正在吃早餐。
他盯著那條簡訊，看了三遍。
然後給周曉打電話：「到了，十二萬。」
「我看到了。」周曉在電話那頭笑，「系統剛入帳，我正要跟你說。」
「那咱們算總帳。」馮飛掏出小本子。
違約金一百二十萬，解約扣三十萬，缺口九十萬。
分五期，每期十八萬，已經還了四期，累計七十二萬。
還差十八萬。
尾款一到，百人團結算清楚，淨利十七萬，已經到手。
還差一萬。
「一萬塊。」馮飛在本子上畫了個圈，「三天直播，湊出來。」
「你嗓子還要不要了？」周曉說，「百人團三天，你嗓子都劈了。」
「要錢不要嗓子。」馮飛說，「最後一哆嗦，拼了。」
當天晚上，馮飛開播。
標題：百人團覆盤，抽三位粉絲免單跟團。
直播間瞬間湧進兩萬人。
「家人們，百人團結束了，十七萬利潤到手。」馮飛的嗓子果然是劈的，說話像破鑼，「今天覆盤，順便，湊個整。」
「湊什麼整？」彈幕問。
「湊最後一萬塊。」馮飛豎起一根手指，「還清欠款，就差這一萬。」
彈幕炸了。
「主播還欠多少？」
「不是說九十萬嗎？」
「四期還了，七十二萬，這是最後一期。」老粉阿凱在彈幕裡科普，「十八萬，百人團十七萬，還差一萬。」
「懂了，眾籌一萬。」
「刷起來！」
禮物特效滿天飛。
馮飛一邊講百人團的趣事，一邊看著打賞數字往上跳。
講到李大爺偷家，直播間笑翻，打賞破三千。
講到小炮開無人機被抓，打賞破五千。
講到暴雨背老張下山，彈幕安靜了一秒，然後，一個大火箭升空。
「這是榜二王總。」阿凱說，「王總刷了五千。」
馮飛愣了：「王總，您怎麼來了？」
王總發彈幕：「路過，聽說你差一萬，我來補個尾。」
又一個火箭。
打賞數字：九千八。
「還差兩百。」馮飛喊，「哪位好漢補個刀？」
「我來！」錢大富的帳號「錢不是問題」上線，直接一個火箭，「兩百？兩千！多的算我請全直播間喝水。」
打賞破一萬二。
馮飛看著數字，眼眶有點熱。
「謝謝大家。」他說，「一萬，齊了。」
「十八萬，齊了。」
「最後一期，有了。」
彈幕刷滿「恭喜」。
下播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
馮飛癱在椅子上，嗓子疼得說不出話。
小炮遞過來一杯蜂蜜水：「飛哥，牛。」
「牛什麼。」馮飛的聲音像砂紙，「我現在說話都費勁。」
「那也是牛。」小炮說，「三天，一萬二，直播間的家人是真給力。」
第二天，馮飛又開播。
嗓子更劈了，說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彈幕心疼：「主播歇歇吧。」
「不歇。」馮飛說，「錢夠了，今天純聊天，不收禮物。」
結果他越說不收，禮物越多。
阿凱在群裡喊：「都別刷了，讓主播歇會兒！」
沒人聽。
第三天，馮飛徹底失聲了。
他對著鏡頭打字：今天不說話，給大家看看百人團的照片。
一張一張翻，彈幕一張一張聊。
翻到劉經理那把紅配綠的扇子，彈幕笑翻。
「這扇子，藝術品啊。」
「劉經理靈魂畫手。」
三天直播，打賞一萬二。
加上百人團十七萬，十八萬二。轉十八萬，剩下兩千，正好還陳姐的備案加急費。
馮飛去醫院看了嗓子。
醫生說：「急性喉炎，禁聲三天，再這麼熬，聲帶就廢了。」
「三天就行？」馮飛打字問。
「三天。」醫生說，「你這是拿嗓子換錢啊。」
馮飛笑笑，沒說話。
拿嗓子換最後一萬塊，換債務清零，值。
從醫院出來，錢大富的電話來了。
「大飛，聽說你嗓子啞了？」
「嗯。」馮飛打字，轉語音，「啞了，說不了話。」
「那正好，聽我說。」錢大富說，「叔給你轉二十萬，別直播了，好好養。」
「不要。」馮飛打字。
「為啥？」
「借的錢，不入帳。」馮飛打字，「這是規矩。」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講規矩。」
「什麼時候都講。」馮飛打字，「叔，您的心意我領了，錢，我自己掙。」
錢大富沉默了半天：「行，有骨氣，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開業那天，我去剪綵。」
「一言為定。」
掛了電話，馮飛看著銀行卡餘額。
十八萬，整整齊齊躺在卡裡。
這是第五期的錢。
轉出去，九十萬就清了。
他點開銀行APP，看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小炮湊過來：「飛哥，轉嗎？」
「不急。」馮飛打字，「等個好日子。」
「還要挑日子？」
「嗯。」馮飛打字，「新團出發那天轉，有意義。」
「什麼意義？」
「舊債清，新團開。」馮飛打字，「兩件事，一天辦了。」
小炮豎起大拇指：「有儀式感。」
馮飛笑笑，把手機鎖屏。
十八萬，躺在卡裡，像一塊壓了快一年的石頭，終於要落地了。
他禁聲三天，正好，用這三天，把旅行社的開業流程跑完。
第一天，工商局排隊。
他前面是個大爺，辦烤腸攤的營業執照，兩人聊上了。
大爺看他打字，問：「小夥子，嗓子不行了？」
馮飛打字：「開旅行社，跑執照。」
「旅遊好啊。」大爺說，「我烤腸攤開在景區門口，以後你帶團來，我給你打八折。」
馮飛打字：「一言為定。」
「你這打字挺快。」大爺湊過來看，「單身吧？」
馮飛：「？」
「單身才打字這麼快。」大爺一臉過來人，「有對象的，都發語音。」
排隊的人都笑了，馮飛也笑，打字：「大爺，您看人真準。」
大爺得意：「那當然，我烤腸攤門口，看人看了二十年。」
孫哥陪他跑的第二天，稅務和文旅局備案。
「跟窗口打交道。」孫哥傳授經驗，「三件套，笑臉，材料齊，別插隊。」
「記住了。」馮飛打字。
「還有。」孫哥說，「推薦信我寫了，但人家問起來，你得自己說得清楚，旅行社怎麼經營，別一問三不知。」
馮飛打字：「放心，腹稿打好了。」
還真別說，孫哥的推薦信開路，文旅局那邊一路綠燈，經辦人還多問了一句：「你就是那個金牌導遊馮飛？」
馮飛點頭。
「百人團那個？」
馮飛再點頭。
「行。」經辦人蓋章，「給咱們市爭光了，優先辦。」
第三天，小炮一個人上街發傳單。
大飛旅行社開業，傳單得發出去。
結果發到步行街，被城管追了三條街。
他跑回來，氣喘吁吁，傳單一張沒剩。
「飛哥。」小炮喘著氣，「傳單，發完了。」
「怎麼發完的？」馮飛打字。
「跑的時候，風一吹，全撒了。」小炮說，「路人幫忙撿，一人拿一張，說是幫我們發。」
馮飛哭笑不得，打字：「因禍得福。」
周曉這三天也沒閒著，幫他整理開業要用的材料，熬到半夜。
馮飛打字：「辛苦了。」
周曉回：「開業紅包記得包大點。」
馮飛打字：「大紅包。」
「這還差不多。」
第三天傍晚，營業執照下來了。
馮飛想喊一嗓子，嗓子不給力，只能打字發群：「執照下來了！」
群裡瞬間刷屏。
「恭喜！」
「撒花！」
李大爺發了條六十秒語音，馮飛點開，聽了半天，全是誇他的。
他打字回：「大爺，說重點。」
李大爺回：「重點就是，高興！」
「大飛旅行社」，五個字，燙金。
馮飛捧著執照，拍了張照片，發給周曉。
周曉回：「恭喜，馮總。」
馮飛打字：「同喜，周計調，跳槽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看你開業紅包多大。」
「大紅包。」
「那我考慮考慮。」
馮飛看著手機，笑了。
嗓子還啞著，心裡卻亮堂得很。
十八萬就緒，執照到手，萬事俱備。
就等新團出發那天，一鍵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