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散團儀式。
企業方拉出了橫幅,陳姐和孫哥也趕到了。
吳總親自捧出一面錦旗。
紅底金字,四個大字:金牌導遊。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服務一流。
馮飛接過來,展開一看,愣了。
「服務一留。」他念出來,「留,留下的留。」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笑。
吳總老臉一紅:「做錦旗的打錯了,我說怎麼看著彆扭。」
「沒事。」馮飛把錦旗舉高,「一留挺好,留下來,繼續帶大家玩。」
「好!」團員們鼓掌,「留下來!」
接著是橫幅。
十米長的橫幅,上面寫著:百人同行,峽谷稱王,感謝大飛導遊團隊。
三輛大巴,橫幅捲起來比人還粗,後備箱塞不下。
最後是小炮和老王兩個人,像抬春捲一樣,把橫幅抬進了酒店大堂。
「這橫幅。」小炮喘著氣,「包餃子都夠了。」
文旅局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女的先開口。
「馮飛同志。」她說,「你們這個團,我們關注了三天。」
馮飛心裡一緊。
「暴雨改行程,零投訴。」她說,「企業團建,全程錄像留痕,零糾紛。」
「我們決定,授予你們團隊,市優秀導遊團隊稱號。」
掌聲響起來。
「另外。」她看向馮飛,「你個人,金牌導遊評選,筆試面試都過了,帶團實測就是這次百人團,綜合評定,通過。」
馮飛懵了:「金牌導遊?我?」
「對。」她遞過來一個證書,「你是今年最年輕的金牌導遊。」
全場歡呼,李大爺喊得最大聲。
「大飛!金牌!實至名歸!」
文旅局那位女同志又補了一句。
「優秀導遊團隊的牌子,下週掛到你們旅行社門口。」她說,「市裡還要做一期宣傳,題目就叫,從主播到金牌導遊。」
「別。」馮飛趕緊擺手,「低調,低調。」
「這是正能量宣傳。」她笑,「你躲不掉的。」
馮飛苦笑,心想這下全市都知道了。
也好,省得一家家跑業務了。
馮飛拿著證書,手有點抖。
他拍了張照片,發給馮媽媽。
媽媽回得很快:「兒子出息了,媽給你燉雞。」
馮飛笑著回:「留著,開業那天吃。」
「好,媽給你留著。」
快一年前,他剛解約,連導遊證都還沒有。
現在,他是金牌導遊了。
陳姐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飛。」陳姐說,「姐跟你談個事。」
「您說。」
「五年長約。」陳姐掏出一份合同,「底薪翻倍,帶團津貼翻倍,唯一條件,未來五年,你只能帶山海的團。」
旁邊還有附加條款:競業限制,離職兩年內不得從事同業。
馮飛看著合同,沒說話。
「姐是為你好。」陳姐說,「你現在是金牌導遊,多少旅行社盯著你,大洋那邊開的價,我都聽說了。」
「姐。」馮飛把合同推回去,「我不簽。」
陳姐臉色變了:「為什麼?」
「五年太長。」馮飛說,「我想自己幹。」
「自己幹?」陳姐聲音提高了,「你知道開旅行社要多少錢,要多少關係嗎?」
「知道。」馮飛說,「但我還是想試試。」
陳姐盯著他看了半天,把合同收起來。
「行。」她說,「你翅膀硬了。」
轉身走了。
孫哥走過來,嘆了口氣。
「小飛,陳姐待你,可不薄……」
「孫哥。」馮飛說,「我不是要跟她對著幹,我是想,把工作室做成旅行社。」
「我知道。」孫哥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這個給你。」
「什麼?」
「推薦信。」孫哥說,「金牌導遊是你自己考下來的,但開旅行社,文旅局那邊要有人背書,我寫的。」
馮飛接過來,信封沉甸甸的。
「孫哥,您……」
「我們那時候,徒弟出師,師父得送一程。」孫哥擺擺手,「別矯情,拿著。」
馮飛把信封收好,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孫哥。」
「謝什麼。」孫哥說,「以後你的團,有搞不定的,給我打電話。」
「一定。」
輪到馮飛講話。他站在台上,看著下面一百張臉。
三天前,他們還是一盤散沙。
三天後,他們喊口號比誰都齊。
他拿起小蜜蜂,深吸一口氣。
「各位,散團了。」
「但是,對抗賽的群不解散。」他說,「下個季度,二百人,咱們再戰。」
「好!」一百個人齊聲,聲震四野。
劉經理站在人群裡,也跟著喊了一聲好。
喊完他自己都愣了,推了推眼鏡,假裝無事發生。
馮飛看見了,笑了。
這個劉經理,嘴上不饒人,身體倒是挺誠實。
儀式結束,團員們陸續上車返程。
李大爺拉著馮飛的手,不肯走。
「大飛啊。」李大爺說,「我給你鞠一躬。」
「使不得。」馮飛趕緊攔住,「您這一鞠,我得折壽十年。」
「那我給你磕一個?」
「更使不得!」馮飛哭笑不得,「您把定位手環戴好,下次別走丟,就是對我最大的報答。」
李大爺拍拍手腕上的手環:「戴著呢,插眼插得牢牢的。」
全車都笑了。
正鬧著,馮飛手機響了,錢大富。
「大飛!」錢大富的聲音震天響,「金牌導遊,牛啊!叔給你包個大紅包,再投五十萬,入股你的旅行社!」
「紅包我要,入股不要。」馮飛說。
「為啥?」
「剛起步,帳要算清楚。」馮飛說,「親兄弟,明算帳,等我做起來了,再請您來。」
「行。」錢大富也不勉強,「紅包先欠著,開業那天,我去給你剪綵。」
「一言為定。」
掛了電話,劉經理走過來,手裡拿著那把紅配綠的漆扇子。
「馮導。」劉經理把扇子遞過來,「這個,送你,留個紀念。」
馮飛接過來,哭笑不得:「劉經理,您這藝術品,我可不敢收。」
「拿著。」劉經理難得地笑,「下個季度的團建,我還找你。」
「那這扇子我得供起來。」馮飛說,「鎮店之寶。」
「隨你。」劉經理揮揮手,上車走了。
小炮湊過來:「飛哥,劉經理這是徹底被你拿下了啊。」
「什麼叫拿下。」馮飛把扇子收好,「這叫以德服人。」
「德在哪?」
「在扇子上。」馮飛晃了晃扇子,「紅配綠,賽狗屁,德就藏在這裡面。」
小炮笑到打鳴。
送走最後一輛大巴,馮飛站在酒店門口,手裡拿著錦旗和證書。
小炮湊過來:「飛哥,金牌導遊,啥感覺?」
「沉。」馮飛掂了掂證書,「這玩意兒比想像中沉。」
「那是榮譽的重量。」
「是銅版紙的重量。」馮飛說,「別整那些虛的。」
正說著,手機響了。
陳姐的微信:「你翅膀硬了。」
馮飛回:「姐,地接還找你,肥水不流外人田。」
已讀,不回。
馮飛看著手機,嘆了口氣。
小炮問:「陳姐生氣了?」
「嗯。」馮飛說,「五個月的交情,一份五年的合同,僵了。」
「那咋辦?」
「涼拌。」馮飛把手機揣回兜裡,「她氣她的,我幹我的,總有一天,她會明白。」
「明白啥?」
「明白我不是白眼狼。」馮飛說。
「走,回市區,開會。」
「開什麼會?」
「工作室升級會。」馮飛大步往前走,「從今天起,咱們不叫工作室了。」
「叫啥?」
「大飛旅行社。」
小炮一愣,隨即笑了:「這名字,夠直接。」
「做旅遊的,名字就得直接。」馮飛說,「讓人一聽就知道是幹什麼的。」
「對了。」小炮忽然想起來,「開業剪綵,用什麼剪刀?」
「買兩把大的。」馮飛說,「要金的,氣派。」
夜色裡,兩個人影往停車場走。
剛到停車場,一輛車停在路邊,周曉搖下車窗。
「金牌導遊。」周曉笑,「上車,我請你吃宵夜。」
「你請?」馮飛問。
「我請客,你買單。」周曉說,「慶祝你拿金牌,AA制,你A大頭。」
「這也叫請?」
「愛吃不吃。」周曉作勢要關車窗。
「吃吃吃。」馮飛趕緊拉開車門,「燒烤,我要加十串腰子。」
「你嗓子還要不要了?」
「要。」馮飛坐進去,「那就五串。」
車子開動,小炮在後面揮手:「飛哥,開會呢?」
「會改明天!」馮飛探出頭,「今天先吃宵夜!」
燒烤攤上,周曉問:「旅行社名字想好了?」
「大飛旅行社。」
「土是土了點。」周曉咬了一口烤串,「好記。」
「要的就是好記。」馮飛說,「開業缺個計調,你來不來?」
「看你表現。」周曉笑,「表現好,我就跳槽。」
「那我天天表現。」
「德行。」周曉把一串腰子推過去,「吃吧,金牌導遊。」
椅子上擱著那面錦旗,「服務一留」四個字,在路燈下閃著金光。
留下來,繼續帶團。
馮飛想,這個錯別字,可能是今年最好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