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總的動手,很快。
第二天,網上出現一批帖子。
《起底飛皇:欠債九十萬,帶團還錢,遊客就是韭菜》。
《前主播跑路前兆?知情人爆料他要捲款》。
《導遊強制購物實錘,看看這個團的行程》。
配圖,是P的。
評論,是買的。
Lily姐找的水軍公司,報價五萬。
她砍到三萬。
「三萬,包熱搜。」對方說。
「兩萬五。」Lily姐說。
「兩萬五,只能包一半。」
「成交。」Lily姐說,「一半就一半。」
掛了電話,她得意。
「趙總,」她邀功,「省了兩萬。」
趙總沒說話,轉著手上的戒指。
「這次,」Lily姐說,「他翻不了身。」
「趙總,」Lily姐小聲說,「要不要,找他媽媽談談?」
趙總的手,停住了。
「Lily,」他說,「禍不及家人。」
「這是,底線。」
「是。」Lily姐低頭。
「我要的,不是錢。」趙總說,「是人。」
「他回來,一年,給我賺的不止九十萬。」
「明白。」Lily姐說。
「去吧。」趙總說,「七天,我要看到他,坐到我面前。」
傷害,是實實在在的。
直播間,一夜掉粉兩萬。
評論區被衝,房管刪不過來。
阿凱帶著幾個老粉,奮戰到凌晨三點。
「凱哥,」馮飛說,「別刪了。」
「不刪等著被罵?」
「刪不完的。」馮飛說,「水軍是按條收費的,咱們刪一條,人家賺一條。」
「那咋辦?」
「先睡覺。」馮飛說,「天亮再說。」
更狠的來了。
直播間被惡意舉報。
平台警告,再有一次,封號七天。
小炮拿著警告通知,手抖。
「師父,封號了,咱們怎麼辦?」
「涼拌。」馮飛說,「還能怎麼辦。」
他把通知折好,放進抽屜。
和律師函,放在一起。
更疼的在後面。
峽谷團二期,十二個人退團。
周曉一個個打電話。
一個大姐說。
「周曉啊,不是不信你們。」
「是家裡孩子,看了網上的消息,不讓我去。」
「我拗不過孩子。」
周曉握著電話,說不出話。
掛了電話,她紅了眼眶。
「大飛,」她說,「這不怪咱們,對吧?」
「不怪。」馮飛說,「當媽的,聽孩子的,沒錯。」
「那咱們呢?」
「咱們,」馮飛說,「把該做的,做好。」
水軍發酵的第三天,有好事者,來旅行社門口拍照。
陳姐親自出去,轟人。
「拍什麼拍。」她說,「這是旅行社,不是動物園。」
「你是陳老闆吧?」對方舉著手機,「說兩句。」
「說什麼?」陳姐說,「說你擅闖,我報警?」
對方跑了。
但影響,實實在在。
散客諮詢量,腰斬。
周曉看著後台數據,嘆氣。
「陳姐,」她說,「這個月,難了。」
「難,也得過。」陳姐說。
孫哥那邊,動起來了。
他把導遊群裡的老同行,一個個拉出來。
「老李,」他在群裡說,「大飛這孩子,我盯了好幾個月。」
「沒毛病。」
「老王,你說句話。」
「我作證。」老王冒泡,「我開車,大飛帶團,沒毛病。」
一個,兩個,三個。
十幾個老導遊,接連發聲。
「孫哥,」馮飛說,「你這是,動用私權。」
「什麼私權。」孫哥說,「這叫,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陳姐被文旅局約談。
第二次。
這次查的是購物點。
自願確認書,一張不少。
地接社存根,齊全。
查了半天,沒毛病。
但負責人還是敲了桌子。
「陳美玲,」他說,「你們現在是輿論焦點,自己注意。」
「是。」陳姐說,「我們一定注意。」
從文旅局出來,陳姐沒說話。
在車上坐了十分鐘。
「陳姐,」馮飛小聲說,「連累你了。」
「知道就好。」陳姐說,「這個月獎金,沒了。」
「啊?」
「啊什麼啊,」陳姐說,「都這樣了,還想要獎金?」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笑完,又都不笑了。
小炮氣不過。
他查到了水軍公司的地址,要去堵人。
「師父,」他說,「我帶兩個人,去跟他們,講道理。」
「講什麼道理?」
「拳頭的道理。」小炮說。
「回來。」馮飛說。
「師父。」
「你去了,」馮飛說,「道理沒講成,人先進去了。」
「那就這麼算了?」
「不算。」馮飛說,「但不是現在。」
「什麼時候?」
「等。」馮飛說,「等一個,合適的機會。」
「什麼機會?」
馮飛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
機會,會來的。
小芸的vlog評論區,被水軍攻陷了。
她氣得,把截圖發到群裡。
「這些人,」她說,「睜眼說瞎話。」
張大媽第一個回。
「小芸,別氣。」
「大媽幫你罵回去。」
她真的去了,一條一條回。
罵人不帶髒字,句句在理。
「大媽,」小芸說,「你這戰鬥力,可以啊。」
「那是。」張大媽說,「廣場舞隊吵架,我就沒輸過。」
錢大富想花錢,買熱搜壓下去。
被陳姐攔住了。
「錢哥,」她說,「這錢,不能花。」
「為什麼?」
「花了,」陳姐說,「就坐實了,咱們心虛。」
「那就這麼熬著?」
「熬著。」陳姐說,「熬過去,就是晴天。」
「熬不過去呢?」
「熬不過去,」陳姐說,「就再熬。」
馮飛去文旅局,交補充材料。
工作人員翻了翻,私下說。
「你們的材料,」他說,「是我見過,最齊的。」
「自願書,行程單,一樣不少。」
「謝謝。」馮飛說。
「謝什麼。」對方說,「按規矩辦事,不怕查。」
馮飛走出文旅局,長出一口氣。
第三天,律師函到了。
星耀互娛發的。
限七天,還清三十六萬。
否則,起訴。
小炮拿著律師函,手抖得更厲害了。
「師父,七天,三十六萬,咱們上哪弄去?」
「弄不來。」馮飛說。
「那咋辦?」
「涼拌。」馮飛說。
他把律師函折好,放進抽屜。
「星耀這是嚇唬。」他說,「真想起訴,不會只發函。」
「萬一起訴呢?」
「那就應訴。」馮飛說,「欠債還錢,咱們又沒說不還。」
陳姐找律師朋友諮詢過。
「嚇唬的成分大。」朋友說,「但七天期限,是真的。」
「真的什麼?」
「真的可以起訴。」朋友說,「不過你們在按期還,起訴了,也贏不了。」
「那就好。」陳姐說。
「好什麼好。」朋友說,「他們就是要,噁心你們。」
噁心,確實噁心到了。
那幾天,工作室的氣氛,壓抑。
小炮走路,都踮著腳。
「小炮,」馮飛說,「你幹嘛呢?」
「我怕,」小炮說,「吵到黑料。」
「黑料怕吵嗎?」
「不怕。」小炮說,「但我怕,吵到你。」
馮飛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他說,「那你以後,都踮著腳走。」
「啊?」
「開玩笑的。」馮飛說,「正常走,天,塌不了。」
錢大富看不下去了。
他打電話來,開口就是。
「大飛,三十六萬,我出了。」
「錢哥,」馮飛說,「上次五十萬,我沒要。」
「這次三十六萬,我也不要。」
「你這是,嫌少?」
「我這是,」馮飛說,「借錢還債,越還越多。」
「這個口子,不能開。」
錢大富沉默了很久。
「行。」他說,「你小子,有種。」
「但說好了,」他說,「以後,你要是開口,我還在。」
「一定。」馮飛說。
掛了電話,馮飛在工作室,坐到半夜。
周曉沒走,陪他對帳。
「帳上,」她小聲說,「加上打賞,也就……」
「別算了。」馮飛說,「算了我更睡不著。」
「大飛。」
「嗯?」
「團客群裡,」周曉說,「張大媽說,要替你說句話。」
馮飛抬頭。
「她說,行程單,自願書,收據,她都留著。」
「她說,誰敢說你強制購物,她第一個不答應。」
馮飛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說。
「大媽們,靠譜。」
窗外,黑料還在發酵。
但團客群裡,一張張照片,正在上傳。
行程單。
自願書。
收據。
馮飛把團客發的照片,一張一張,存下來。
行程單,自願書,收據。
存了五十多張。
「大飛,」周曉問,「存這個,幹嘛?」
「留著。」馮飛說,「以後,給下個團看。」
「看什麼?」
「看,」馮飛說,「咱們是怎麼,被冤枉,又怎麼,站起來的。」
周曉沒說話。
她幫著一起存。
存到最後一張,兩人相視一笑。
周曉把照片拷進U盤,貼上標籤,寫了四個字:留證備查。
她又複製了一份,放進自己包裡。
「萬一工作室被人砸了呢。」她說。
馮飛想笑,沒笑出來。她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