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搜第十,掛了一天一夜。
陳姐開會,只說了四個字。
「開播,回應。」
「現在?」
「現在。」陳姐說,「越拖,越被動。」
「怎麼回?」
「三條。」陳姐豎起手指,「承認身份,不賣慘,不罵星耀。」
「不罵星耀?」
「罵了,」陳姐說,「正中他們下懷。」
周曉連夜寫提綱。
小炮架設備,調燈光。
「師父,」他說,「燈光要不要,開柔一點?」
「開最亮。」馮飛說,「躲躲藏藏,更像心虛。」
開播前,陳姐搞了場彩排。
她扮演黑粉,火力全開。
「馮飛,你欠錢還有臉直播?」
「臉,我有。」馮飛說,「錢,我還。」
「你這是消費粉絲。」
「我消費什麼了?」馮飛說,「我賣的是團,又不是慘。」
「你……」
「下一個。」馮飛說。
陳姐摘下「黑粉」的帽子。
「行。」她說,「就這個狀態。」
周曉在旁邊,緊張得手抖。
「周曉,」馮飛說,「你抖什麼。」
「我怕,有人罵你。」
「罵就罵。」馮飛說,「罵兩句,又不會掉塊肉。」
「但會掉粉。」周曉小聲說。
「掉的是黑粉。」馮飛說,「留下的,都是兄弟。」
當晚八點,開播。
標題:《我是飛皇,我是導遊》。
開播三分鐘,在線破五萬。
彈幕刷得看不清。
馮飛清清嗓子。
「各位,」他說,「自我介紹一下。」
「馮飛,前《峽谷爭鋒》主播,ID飛皇。」
「現山海旅行社導遊,編號,不告訴你們。」
彈幕笑瘋了。
「有人問,ID還在嗎?」
「在。」馮飛說,「但密碼,忘了。」
「有人問,還打遊戲嗎?」
「不打了。」馮飛說,「現在改扛行李箱。」
「有人問,為什麼帶團?」
馮飛拿起白板。
「違約金,一百二十萬。」
「解約時,從我積蓄扣了三十萬。」
「剩下九十萬,分五期還。」
「已還三期,五十四萬。」
「還剩三十六萬。」
他放下白板。
「帶團,是為了還債。」
「就這麼簡單。」
彈幕安靜了幾秒。
然後,禮物刷起來。
阿凱申請連麥。
接通,第一句。
「房管阿凱,前來報到。」
「凱哥,別鬧。」馮飛說。
「沒鬧。」阿凱說,「兄弟們都在,彈幕刷起來。」
彈幕齊刷刷。
「都在。」
錢大富進來,直接一個嘉年華。
「錢哥,你夠了。」
「我錢多,燒得慌。」錢大富說。
周曉進來送水,沒出鏡。
但彈幕眼尖。
「小姐姐是誰?」
「我們計調。」馮飛說,「帳都是她算的。」
「帳算得清,人長得也清。」
周曉紅著臉跑了。
她跑到隔壁房間,抱著計算器,繼續記帳。
「打賞,」她小聲說,「一筆,不能少。」
有人帶節奏。
「欠債主播,還有臉播?」
馮飛看見了。
「這位朋友,」他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我沒跑,沒躲,一期一期還。」
「你要是覺得我不要臉,」他說,「那你把錢借我,我立馬還清,臉也不要了。」
彈幕笑翻。
「哈哈哈,還是那個味。」
「飛皇的嘴,峽谷沒輸過。」
播到一半,電話打進來。
是張大媽。
「大飛,」她在電話裡喊,「大媽挺你。」
「大媽,你怎麼打進來了?」
「我讓我孫子幫我打的。」張大媽說,「你好好播,別怕。」
「不怕。」馮飛說,「有大媽在,我怕啥。」
彈幕笑翻。
「大媽威武。」
接著,一個叫「懂哥」的申請連麥。
接通,對方開口就是。
「飛皇,你說你還了五十四萬,證據呢?」
「轉賬記錄。」馮飛說,「要看嗎?」
「看。」
馮飛把三張轉賬截圖,貼出來。
每期十八萬,一分不少。
「懂哥,」他說,「還要看什麼?」
「你……」懂哥卡殼了,「你這是,作秀。」
「作秀能還錢,」馮飛說,「那我天天作。」
「你……」懂哥掛了。
彈幕笑瘋。
「懂哥,不懂。」
「這波啊,這波叫,證據確鑿。」
播到一半,有人問。
「飛皇,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打職業,後悔欠債?」
馮飛想了想。
「不後悔。」他說,「路是我自己選的。」
「跪著,也得走完。」
「但別誤會,」他說,「我現在站著呢,站得挺直。」
彈幕又刷起來。
「站著呢。」
「挺直。」
這場直播,在線峰值十五萬。
漲粉十萬。
打賞,刨去平台分成,到賬五萬。
下播後,錢大富打電話來。
「大飛,」他壓低聲音,「嘉年華,刷超了。」
「超了多少?」
「十個。」錢大富說,「我老婆,罵我了。」
「罵得好。」馮飛說。
「你還笑。」錢大富說,「她說我,敗家。」
「錢哥,」馮飛說,「這錢,我記著。」
「記什麼記。」錢大富說,「兄弟之間,不記這個。」
「但老婆那邊,」他小聲說,「你得幫我說句話。」
「說什麼?」
「說,」錢大富說,「這是投資。」
「投什麼資?」
「投,」錢大富想了想,「投你這個人。」
馮飛笑。
「行。」他說,「嫂子那邊,我去說。」
「別。」錢大富說,「你去了,她罵得更凶。」
兩人笑。
陳姐那邊,也沒閒著。
她給全員發通知。
「明天開始,電話會被打爆。」
「諮詢,投訴,媒體,什麼都有。」
「周曉,你負責接。」
「小炮,你負責記。」
「孫哥,你負責,鎮場子。」
「我呢?」馮飛問。
「你,」陳姐說,「負責,別惹事。」
下播時,凌晨一點。
小炮癱在椅子上。
「師父,」他說,「這比帶團,累多了。」
「累,但值。」馮飛說。
但代價,也在當晚到了。
Lily姐把直播錄屏,一刀不剪,發給趙總。
重點,是那段債務數字。
趙總看完,只回了兩個字。
「動手。」
與此同時,黑粉衝了進來。
「欠債主播」的詞條,被刷上廣場。
阿凱帶著老粉,一條一條舉報。
「凱哥,」馮飛說,「別弄了。」
「看著礙眼。」
「礙眼,也得看。」馮飛說,「他們是工作,咱們是生活。」
「工作和生活,能一樣嗎?」
第二天,旅行社的電話,被打爆了。
周曉接電話,接到手軟。
「您好,山海旅行社。」
「報團嗎?報峽谷團。」
「什麼?」她愣了一下,「你問大飛,有沒有對象?」
「這個……不屬於業務範圍。」
掛了電話,她哭笑不得。
「大飛,」她說,「現在還有人,問你有沒有對象。」
「怎麼回的?」
「我說,」周曉說,「先報團,再相親。」
「回得好。」馮飛說。
陳姐接受了媒體採訪。
記者問。
「陳老闆,你早就知道他是飛皇嗎?」
「知道一點。」陳姐打太極,「但不多。」
「一點是多少?」
「一點點。」陳姐說,「就,指甲蓋那麼大。」
記者笑,記下來了。
孫哥在導遊群裡,被老同行圍觀。
「老孫,大飛真是飛皇?」
「如假包換。」孫哥說。
「你小子,藏得夠深。」
「我這是,」孫哥說,「深藏功與名。」
「功在哪?」
「功在,」孫哥說,「沒說漏嘴。」
群裡笑翻。
深夜,馮飛收到一條私信。
當年的隊友發來的。
「兄弟,挺住。」
「需要幫忙,說話。」
馮飛看著那條私信,很久。
回了兩個字。
「謝了。」
那一晚,數據不斷刷新。
在線峰值,十五萬。
漲粉,十萬。
打賞到賬,五萬。
周曉做了張表,發到群裡。
「各位,」她說,「這是咱們,單場最高。」
「比帶團賺錢。」小炮說。
「但帶團,」馮飛說,「比這個,踏實。」
「為什麼?」
「因為,」馮飛說,「團客的笑,是真的。」
「彈幕的笑,」他說,「隔著屏幕。」
眾人安靜了幾秒。
「師父,」小炮小聲說,「你這話,說得有點,文藝。」
「文藝嗎?」馮飛說,「那我收回。」
「別收。」周曉說,「挺好的。」
周曉把打賞記入帳本。
五萬,一分不少。
她合上帳本,抬頭。
「大飛,」她說,「錢是賺了。」
「但……」
「但底牌,也打出去了。」馮飛說。
「星耀知道我手裡有多少錢。」
「也知道,我還差多少。」
小炮把直播切片,發到各平台。
其中一條,爆了。
標題:《飛皇欠債百萬,竟去幹這個》。
點開一看,是帶團視頻。
評論區:標題黨,舉報了。
但舉報完,還是看完了。
「小炮,」馮飛說,「你這標題,誰教的?」
「自學的。」小炮說,「流量密碼。」
「密碼對了。」馮飛說,「但下次,別這麼嚇人。」
「我媽看到,」他說,「還以為我幹啥了。」
「阿姨看到了?」
「看到了。」馮飛說,「她問我,百萬是多少。」
「你怎麼說?」
「我說,」馮飛說,「是點擊量。」
小炮笑。
「師父,」他說,「你這是,善意的謊言。」
「嗯。」馮飛說,「善意的。」
窗外,夜很靜。
靜得像暴風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