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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線下觀賽掉馬

第二天,行程是重頭戲。

線下觀看《峽谷爭鋒》春季賽。

場館很大,能坐三千人。

張大媽一進門,問了個問題。

「大飛,」她說,「這些選手,是不是都不出門?」

「訓練忙。」馮飛說。

「那他們曬太陽嗎?」

「大媽,」馮飛說,「他們曬的是,勝利的光。」

張大媽似懂非懂地點頭。

李大爺關心的是座位。

「有靠背嗎?」

「有。」

「那就行。」李大爺坐下,「我這老腰,經不起折騰。」

五十個團客,坐在一起,橫幅一拉。

「大富公司,峽谷見。」

旁邊戰隊的粉絲都看過來。

比賽開始。

打到第十五分鐘,馮飛沒忍住。

「這波,」他小聲說,「打野該反蹲了。」

旁邊一個真粉絲聽到了,轉頭。

「兄弟,」他說,「你解說得比官方好。」

「瞎說的。」馮飛說。

「別謙虛。」粉絲說,「你以前,是不是解說過?」

馮飛沒接話。

他盯著大屏幕,手心,出汗了。

比賽打到中場休息,大屏幕開始抽觀眾。

鏡頭掃過觀眾席。

掃到一半,停住了。

停在馮飛臉上。

全場三千人,看著大屏幕。

大屏幕上,是馮飛。

一秒,兩秒。

有人站起來。

「飛皇。」

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接著,更多人站起來。

「飛皇。真是飛皇。」

「國服第一打野。」

「他不是退役了嗎?」

主持人也認出來了,舉著話筒過來。

「這位觀眾,」他說,「你好像,有點眼熟。」

馮飛想躲,躲不掉。

三千雙眼睛看著他。

「我是,」他站起來,「前主播,飛皇。」

「現在,是導遊。」

全場,炸了。

團客們,齊刷刷看向馮飛。

張大媽拽著他的袖子。

「大飛,」她說,「飛皇,是皇帝嗎?」

「大媽,」馮飛說,「是網名。」

「那你是嗎?」

馮飛張了張嘴。

「是。」他說。

李大爺湊過來。

「大飛,你真是主播啊?」

「以前是。」馮飛說。

「那你還認我這個幹孫子不?」

全團都笑了,但笑聲裡,有點不一樣了。

年輕團客圍上來要簽名。

陳姐在旁邊喊。

「旗是公家的,簽本子上。」

「本子也行。」大家說。

張大媽沒要簽名,她要合影。

拍完,發朋友圈。

文案:「和皇帝合影了。」

底下評論笑翻。

李大爺淡定得很。

「皇帝輪流做。」他說,「明年到我家。」

當晚,視頻傳遍全網。

阿凱連夜剪的,標題:飛皇帶團,現場被認出。

一夜,五十萬贊。

過氣主播帶團被認出,熱搜第十。

評論區炸了。

「飛皇去當導遊了?」

「真的假的。」

「欠了一屁股債吧,我聽說。」

陳姐的電話被打爆。

第二天,文旅局來人。

有人舉報,無證帶團,強制購物。

大飛亮出導遊證。

地接社拿出自願確認書,一張不少。

查了半天,沒毛病。

但約談,還是約談了。

約談前夜,陳姐和大飛,把材料翻出來。

導遊證,旅行社資質,自願確認書存根,行程單。

一張一張,對。

對到凌晨兩點。

「陳姐,」馮飛說,「你去睡吧。」

「睡什麼。」陳姐說,「明天要是過不了,咱倆一起睡大街。」

「那也行。」馮飛說,「大街上,涼快。」

陳姐被氣笑了。

「你呀,」她說,「心真大。」

第二天,約談。

負責人語重心長。

「小馮啊,」他說,「你們現在是輿論焦點,注意影響。」

「是。」馮飛說,「一定注意。」

陳姐從文旅局出來,臉色鐵青。

「大飛,」她說,「我答應過保密,沒想到會爆成這樣。」

她手裡捏著那張約談通知,紙角都被捏皺了。

「陳姐,對不起。」

「對不起有用,要警察幹嘛。」陳姐說,「現在說說,怎麼辦。」

更糟的在後面。

輿論發酵,已報名的後續三個團,有人退訂。

周曉一個個打電話挽留。

挽回三個。

還是退了二十一個。

定金退了一萬零五百。

預計利潤,蒸發一萬二。

那是三個團加起來的利潤。

馮飛看著退訂名單,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看。

看到最後,他把名單放下。

「退吧。」他說,「強扭的瓜不甜。」

「但咱們的瓜,」小炮說,「是甜的啊。」

「那也得人家願意吃。」馮飛說。

回程車上,安靜了三分鐘。

然後,年輕人憋不住了。

「大飛哥,你年薪多少?」

「商業機密。」馮飛說。

「你認識若風嗎?」

「不認識。」馮飛說,「但我認識孫哥。」

「孫哥是誰?」

「我們團,鎮團之寶。」馮飛說。

孫哥在前排,咳嗽了一聲。

「別聽他瞎說。」他說,「我就是個,帶團的。」

「孫哥是導遊。」小炮糾正,「二十年那種。」

「二十年。」年輕人咋舌,「那得帶過多少人。」

「不多。」孫哥說,「也就,幾萬人。」

車廂響起掌聲。

陳姐接到第一個退訂電話,是在服務區。

對方很客氣。

「陳老闆,不是不信你們,是家裡老人,看了網上的消息,不放心。」

「理解。」陳姐說,「定金,全退。」

掛了電話,她看著窗外,很久。

阿凱剪視頻,剪到半夜。

他發現一段素材。

大飛在車上,給暈車的團客,遞暈車藥。

還有一段。

大飛背著老團客的包,爬台階。

「這兩段,」阿凱自言自語,「得留著。」

「以後,說不定有用。」

他不知道,這兩段,後來真的有用。

熱搜第十,當晚,馮飛接到媽媽的電話。

「小飛,」媽媽說,「熱搜上那個,是你嗎?」

「媽,是我。」

「他們說,你欠了很多錢?」

馮飛沉默了幾秒。

「媽,欠了一點。」

「一點是多少?」

「能還上的數。」馮飛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

「小飛,」媽媽說,「媽不懂你們年輕人的事。」

「媽只問一句,身體,吃得消嗎?」

「吃得消。」馮飛說,「好著呢。」

「那就好。」媽媽說,「錢,慢慢還。」

「人,別累壞了。」

「嗯。」馮飛說。

掛了電話,他在陽台,站了很久。

小炮走過來,遞了支煙。

「師父,抽嗎?」

「不抽。」馮飛說,「我媽聞到,會罵。」

「她又不在。」

「在不在,」馮飛說,「她鼻子,比狗還靈。」

小炮笑。

笑完,他小聲說。

「師父,阿姨那邊,要幫忙瞞著嗎?」

「瞞什麼?」

「一百二十萬的事。」

「瞞著。」馮飛說,「她知道了,睡不著。」

「嗯。」小炮點頭,「我嘴嚴。」

陳姐那邊,連夜寫情況說明。

寫完,發給文旅局。

還抄送了一份,給地接社。

「以防萬一。」她說。

周曉問。

「陳姐,萬一什麼?」

「萬一,」陳姐說,「有人落井下石。」

她沒說錯。

後來,真的有人,試了。

深夜,工作室。

只有周曉還在。

「大飛,」她說,「熱搜,我看了。」

「嗯。」

「你沒事吧?」

「沒事。」馮飛說,「掉馬而已,又不是掉線。」

「還能開玩笑,看來真沒事。」周曉笑,眼睛有點紅。

她把一杯熱水推過去。

「喝點。」

「謝了。」

門開了,孫哥進來。

手裡拎著一包茶葉。

「壓壓驚。」他說。

「孫哥,」馮飛說,「你怎麼來了?」

「路過。」孫哥說,「順便看看,你小子垮了沒。」

「垮不了。」馮飛說,「我血厚。」

孫哥把茶葉放下,走了。

兩人沒再說話。

窗外,熱搜還在第十,往上爬。

熱搜第十,評論區,有人扒出了更多。

「飛皇當年,年入千萬。」

「現在帶團,一個月幾千?」

「這落差,嘖嘖。」

阿凱看不下去了,在評論區回。

「落差怎麼了。」

「靠自己雙手,不丟人。」

有人附和,有人嘲諷。

阿凱一條一條回,回了兩百多條。

「凱哥,」馮飛打電話,「別回了。」

「我忍不住。」

「忍不住,也得忍。」馮飛說,「他們是拿錢發帖,你是拿命回帖。」

「不划算。」

阿凱沉默了幾秒。

「行。」他說,「聽你的。」

「但大飛,」他說,「你記住,兄弟們,都在。」

「記住了。」馮飛說。

那一晚,很多人沒睡。

阿凱在剪視頻,周曉在回私信,陳姐在寫材料。

而馮飛,站在陽台,看著熱搜,一點一點,往上爬。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

Lily姐看著手機,笑了。

她撥通一個號碼。

「趙總,」她說,「魚,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