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當天,早上六點。
大巴停在旅行社門口,老王圍著車轉了三圈。
「王師傅,咋了?」馮飛問。
「昨晚檢修,說沒問題。」老王說,「但我這右眼皮,一直跳。」
「封建迷信。」馮飛說,「出發。」
點名。
「李大爺。」
沒人應。
「李大爺?」
張大媽指著隔壁。
李大爺正往隔壁團的車上爬。
「大爺。」馮飛跑過去,「這是去海南的。」
「海南也有峽谷?」李大爺問。
「沒有。」馮飛把他拽回來,「咱們這輛,才有。」
全車笑。
五十人上車。
小蜜蜂一開,馮飛的解說腔就出來了。
「各位團客,各位觀眾。」他說,「歡迎來到峽谷主題團,我是你們的打野,大飛。」
車廂笑成一片。
「今天的戰術,上午推線,下午打團。」他說,「請大家系好安全帶,這叫,做好防禦裝。」
張大媽帶頭鼓掌。
車開上高速,一路順利。
順利到服務區。
「砰。」
一聲悶響,車停了。
老王下去看了一圈,回來,臉色難看。
「拋錨了。」他說,「變速箱,動不了。」
全車安靜。
馮飛下車,看著老王。
「王師傅,右眼皮還跳嗎?」
「不跳了。」老王說,「現在左眼皮跳。」
馮飛掏出手機,打給孫哥。
「孫哥,救命。」
「說。」
「車壞服務區了,五十個人。」
電話那頭沉默三秒。
「等著。」孫哥說,「我聯繫備用車,兩小時到。」
「費用?」
「先救人,再算帳。」孫哥說。
這兩小時,馮飛沒閒著。
他先給景區打電話,把預約的入園時段往後挪;又給晚上的餐廳打電話,把開席推遲一小時。
兩通電話打完,額頭全是汗。
老王蹲在車邊,抽了半根煙,一句話沒說。這車跟了他八年。
他請全團喝熱飲,一人一杯,熱水燙手。
「各位,」他拿著小蜜蜂,「技術暫停,喝口水。」
李大爺捧著杯子。
「大飛,」他說,「這算不算,泉水掛機?」
全車大笑。
「算。」馮飛說,「大爺這波,叫穩坐泉水。」
喝完水,馮飛掏出手機。
「來,」他說,「服務區開黑,來不來?」
錢大富第一個響應。
張大媽也舉手。
「大媽,你會嗎?」
「不會。」張大媽說,「但我手快。」
開黑開始。
張大媽亂按一通,拿下三殺。
全場沸騰。
「大媽牛啊。」
「這手速,廣場舞練出來的。」
錢大富被張大媽單殺兩次,臉綠了。
「大媽,」他說,「你這是開掛了吧?」
「開什麼掛。」張大媽說,「我這叫,天賦。」
兩小時,過得飛快。
備用車到了,孫哥也跟著車來了。
換車,出發。
孫哥坐在前排,閉目養神。
「孫哥,」馮飛小聲說,「備用車,多少錢?」
「八千。」孫哥說,「記我賬上,先欠著。」
「那怎麼行。」
「怎麼不行。」孫哥說,「我跟你,還分這個?」
馮飛沒再推。
他記在心裡。
車開動,孫哥忽然開口。
「大飛,知道我為什麼,願意跟車嗎?」
「為什麼?」
「我年輕時,帶過一個團。」孫哥說,「也是五十人,也是車壞半路。」
「後來呢?」
「後來,」孫哥說,「我一個一個,把他們送到了。」
「用腿?」
「用腿。」孫哥說,「走了六個小時。」
車廂裡,安靜了。
「所以,」孫哥說,「車壞了,別慌。」
「人齊,比什麼都重要。」
馮飛點頭。
他沒說話。
有些話,記在心裡,比說出來,重。
窗外,丹霞地貌越來越近。
「各位,」馮飛拿著小蜜蜂,「前方高能,斷崖式美景即將出現。」
「請調整走位,有序下車。」
「那片紅石頭,看到沒?」他說,「那是咱們今天的第一個資源點。」
李大爺舉手。
「大飛,兵線在哪?」
馮飛指著台階上的人流。
「那就是。」他說,「跟著兵線走,別掉隊。」
「掉隊了呢?」
「掉隊了,」馮飛說,「就地重開。」
全車大笑。
比原計劃,晚了兩小時。
行程壓縮,馮飛把自費項目砍了一個。
景區裡,李大爺掉隊了。
他抄近道,想先到觀景台。
結果,迷路了。
「李大爺。」馮飛拿著小蜜蜂,「聽到請歸隊。」
沒人應。
「李大爺,聽到請回答。」
還是沒人應。
全團跟著喊。
「李大爺,歸隊。」
喊了五分鐘,樹叢裡鑽出一個人。
李大爺,舉著手機。
「我在這。」他說,「信號不好。」
「大爺,」馮飛說,「你這是,單帶被抓。」
「什麼單帶?」
「一個人亂跑的意思。」馮飛說,「下次,跟著大部隊。」
「知道了。」李大爺說,「我這不是,想給你們探路嗎。」
「探出來了嗎?」
「探出來了。」李大爺指著身後,「那邊,沒路。」
全團笑。
下午,電競館。
小炮一進門,就走不動了。
他的偶像,退役選手阿哲,在做活動。
「師父,」小炮拽著馮飛,「是阿哲,活的。」
「淡定。」馮飛說。
小炮衝過去要簽名,語無倫次。
阿哲簽完名,忽然說。
「你就是那個錯版表?」
小炮僵住。
「網上都傳遍了。」阿哲笑,「峽谷主題麵,哈哈。」
小炮的臉,紅到脖子根。
水友賽前,錢大富把小炮拉到一邊。
「小炮,」他塞過去一包煙,「當我教練。」
「錢哥,我不抽煙。」
「那,」錢大富塞過去兩百塊,「拿去買水。」
小炮把錢推回去。
「錢哥,」他說,「我師父說了,吃人嘴短。」
「那你幫誰?」
「我幫,」小炮看向張大媽隊,「大媽。」
「為什麼?」
「因為,」小炮說,「大媽給我介紹過對象。」
錢大富愣住。
「什麼對象?」
「廣場舞隊的,王阿姨的侄女。」小炮說,「雖然沒成,但這份情,我得認。」
錢大富服了。
水友賽,老闆杯,開打。
錢大富親自下場,選了個打野。
三分鐘,被張大媽隊的李大爺單殺。
李大爺玩的輔助。
全場沸騰。
「大爺牛啊。」
「這波啊,這波是薑還是老的辣。」
錢大富不服,又開一把。
又被單殺。
「錢哥,」馮飛解說,「這叫,經濟落後,就別接團。」
錢大富摘下耳機。
「大飛,」他說,「你小子,晚上別走。」
電競館參觀,張大媽看上了電競椅。
「大飛,」她說,「這椅子,廣場舞能用嗎?」
「大媽,」馮飛說,「這是打遊戲用的。」
「打遊戲坐,跳舞也坐,不一樣嗎?」
「不一樣。」馮飛說,「你跳舞的時候,坐著?」
張大媽想了想。
「也是。」她說,「那算了。」
比賽結果,張大媽隊大勝。
小炮功不可沒。
「小炮,」馮飛說,「你這是,反水。」
「我這是,」小炮說,「知恩圖報。」
「報得好。」馮飛說,「下次,還這麼報。」
老闆杯打完,錢大富請全團喝奶茶。
「錢哥,」馮飛說,「大氣。」
「願賭服輸。」錢大富說,「但下次,我還來。」
「還被單殺?」
「還被單殺。」錢大富說,「單殺著單殺著,就贏了。」
「這叫什麼精神?」
「這叫,」馮飛說,「人菜癮大。」
錢大富追著他打。
全團笑。
結算時,周曉發現一筆漏記的。
「停車費,兩百。」她說,「服務區那筆。」
「記上。」馮飛說,「一分,不能差。」
「兩百,也記?」
「記。」馮飛說,「帳這東西,差一分,就是差。」
周曉記上。
她抬頭,笑。
「大飛,你這是,強迫症。」
「我這是,」馮飛說,「窮怕了。」
晚上覆盤,孫哥也在。
他幫著壓陣,老人團被他哄得服服帖帖。
「孫哥,」馮飛遞水,「今天,謝了。」
「謝啥。」孫哥擺擺手,「人齊就行。」
兩人笑。
結算。
團費九萬九,成本六萬九。
備用車八千,熱飲兩千。
利潤三萬,入賬。
本來能到四萬,這一萬,就這麼沒了。
當晚,馮飛把八千轉給孫哥。
孫哥沒收,退回來了。
「說了記我賬上。」他說。
「親兄弟,明算帳。」馮飛又轉過去。
這次,孫哥收了。
馮飛看著帳本,肉疼。
但五十個人,玩得開心。
值了。
深夜,電競館門口。
一個年輕團客,盯著馮飛,看了很久。
「大飛哥,」他忽然說,「你長得,好像我以前看的一個主播。」
「那主播,叫什麼?」馮飛問。
「飛皇。」對方說。
馮飛心裡,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