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募令發出去,第一波,是大飛直播間的粉絲群。
阿凱的文案是這麼寫的。
「兄弟們,大飛開團了,峽谷主題團,五十個坑,先到先得。」
兩天,報了二十人。
第二波,是張大媽的廣場舞隊。
張大媽帶著十五個人,浩浩蕩蕩殺到旅行社。
「大飛,」她說,「車上能跳舞不?」
「不能。」陳姐搶答,「車在動,跳什麼舞。」
「那到了地方跳。」
「行。」馮飛說,「給你們安排個開幕舞。」
「什麼時候排練?」
「出發前一天。」
「那不行。」張大媽說,「一天不夠,至少三天。」
陳姐的臉,黑了。
「大媽,」她說,「咱們是旅遊團,不是文工團。」
「文工團怎麼了。」張大媽說,「文工團就不能旅遊了?」
最後各退一步,排練一天。
第三波,是錢大富。
他帶著公司十個員工,親自來交錢。
「大飛,」他說,「老闆杯,安排上了嗎?」
「安排了。」
「橫幅呢?」
「印著呢。」馮飛說,「大富公司,峽谷見。」
「有氣勢。」錢大富滿意了。
李大爺是第一個報名的。
但他提了個條件。
「大飛,我的鳥,得去。」
「大爺,鳥不能上車。」
「鳥不去,我也不去。」
馮飛沒辦法,親自上門做工作。
李大爺家,鳥籠掛在陽台。
那鳥一見馮飛,就叫。
「大飛。大飛。」
「它叫什麼?」
「大飛二號。」李大爺說,「像你一樣,話多。」
馮飛哭笑不得。
「大爺,」他說,「景區不讓帶鳥,咱把二號留下,我給你找人喂。」
「誰喂?」
「我喂。」馮飛說,「一天三頓,頓頓小米。」
李大爺盯著他,看了很久。
「行。」他說,「鳥留下,人去。」
「但你要是餓著它,」李大爺說,「我跟你沒完。」
「放心。」馮飛說,「餓著誰,也餓不著二號。」
報名表是小炮負責的。
他把「峽谷主題團」,寫成了「峽谷主題麵」。
五十份,印錯了三十份。
陳姐氣得要扣他工資。
「師父救我。」小炮抱大腿。
「別慌。」馮飛說,「這叫飢餓營銷。」
「啥?」
「限量版錯版表,」馮飛說,「留著,以後能升值。」
小炮信了。
陳姐沒信,扣了兩百。
更大的麻煩在後面。
兩個團客,都叫王建軍。
小炮把身份證號搞混了,分房表全亂。
出發前一晚,周曉和小炮,一個個打電話核對。
核到凌晨兩點。
「小炮,」周曉說,「你這雙眼睛,是幹什麼用的?」
「看帥哥用的。」小炮說。
「那身份證呢?」
「用……用心看的。」小炮小聲說。
周曉被氣笑了。
最後五個名額,卡了兩天。
馮飛急了。
周曉把電話打到凌晨三點。
第五十個人報上名的那一刻,工作室爆發出歡呼。
五十人,滿團。
定金,每人五百,兩萬五,預收。
周曉記帳,備註四個字:預收,不計利潤。
錢大富交錢那天,把錢小寶也帶來了。
五歲的小朋友,仰頭問馮飛。
「叔叔,峽谷裡,有怪獸嗎?」
「有。」馮飛說。
「真的?」
「假的。」馮飛說,「但有紅石頭,比怪獸好看。」
「那我去。」錢小寶說,「我要打怪獸。」
錢大富樂了。
「大飛,」他說,「這孩子,隨我。」
「隨你什麼?」
「隨我,」錢大富說,「眼光好。」
大飛直播間的粉絲群裡,有人擔心。
「大飛團做大了,會不會變味?」
大飛在群裡回了條語音。
「變什麼味?」他說,「我這個人,就一個味。」
「什麼味?」
「窮味。」大飛說,「債沒還完,味變不了。」
群裡笑翻。
「有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
「債還完了呢?」
「還完了,」大飛說,「請你們吃燒烤。」
「一言為定。」
陳姐檢查報名表,發現一處。
「小炮,」她說,「張大媽,六十歲,你寫十八歲?」
「我這是,」小炮說,「美化。」
「美化也得有個度。」陳姐說。
張大媽聽說了,樂了。
「小炮,」她說,「大媽沒白疼你。」
「大媽,」小炮說,「下次給你寫十六。」
「去。」張大媽笑罵。
定金到賬那天,周曉記帳。
兩萬五,一筆一筆對。
對完,她抬頭。
「大飛,齊了。」
馮飛看著進帳短信,說了四個字。
「第一滴血。」
「什麼血?」
「開門紅的意思。」馮飛說,「電競術語。」
「你們電競,」周曉說,「血腥味挺重。」
「那是,」馮飛說,「不見血,怎麼贏。」
招募中期,大飛去電競館踩點。
館長很熱情,報價也很熱情。
「包場半天,兩萬。」館長說。
「兩萬?」馮飛說,「你這是,搶錢啊。」
「電競館,就這價。」館長說。
「一萬。」馮飛說。
「不可能。」館長說。
「一萬二,外加,」馮飛說,「五十個人,每人發一條朋友圈,給你們宣傳。」
館長猶豫了。
「一萬五。」他說。
「一萬二。」馮飛說,「再送你一條,橫幅。」
「什麼橫幅?」
「大富公司,峽谷見。」馮飛說,「掛你們館裡,氣派。」
館長笑了。
「成交。」
小炮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師父,」他說,「橫幅是錢哥的,你拿來送人?」
「橫幅掛哪不是掛。」馮飛說,「這叫,資源置換。」
「學到了。」小炮說。
招募海報,小炮又闖禍。
他把出發日期,寫錯了一天。
三十張,重印。
「師父,」他哭喪著臉,「我……」
「別說了。」馮飛說,「重印的錢,從你工資扣。」
「扣多少?」
「三十張,一張兩塊,六十。」馮飛說,「再加精神損失費,四十。」
「一共一百?」
「對。」馮飛說,「湊個整。」
小炮欲哭無淚。
張大媽排練開幕舞,把大飛拉去當觀眾。
「大飛,」她說,「你給掌掌眼。」
「大媽,我不懂舞蹈。」
「不懂才要看。」張大媽說,「觀眾都不懂。」
大飛坐了一下午。
看完,他只說了四個字。
「震撼人心。」
「真的?」
「真的。」馮飛說,「我這小心臟,砰砰的。」
張大媽滿意了。
小炮在旁邊笑。
「師父,」他說,「你這是,違心。」
「不違心。」馮飛說,「是真的震撼。」
「哪震撼?」
「音響。」馮飛說,「太響了。」
出發前動員會,孫哥講注意事項。
「暈車的,坐前面。」
「心臟不好的,別爬高。」
「還有,」他看向小炮,「帶團期間,不許吃鍵盤。」
小炮的臉,綠了。
「孫哥,」他說,「那是玩笑。」
「我知道。」孫哥說,「但我當真了。」
報名截止前一天,還差三個人。
馮飛急了,親自上陣,在直播間喊。
「峽谷主題團,最後三個坑。」
「來了,就是兄弟。」
彈幕問,團費多少。
「一千九百八。」馮飛說,「童叟無欺。」
「包吃住嗎?」
「包。」馮飛說,「吃不好,你找我。」
「找你幹嘛?」
「找我,」馮飛說,「請你吃第二頓。」
彈幕笑瘋了。
三個名額,十分鐘,沒了。
阿凱在群裡說。
「大飛,你這嘴,不去說相聲,可惜了。」
「相聲能還債嗎?」馮飛問。
「不能。」
「那還是,」馮飛說,「帶團吧。」
周曉統計,五十個人,來源五花八門。
老粉二十,廣場舞十五,錢大富十個,散客五個。
「大飛,」她說,「你這團,成分複雜。」
「複雜好。」馮飛說,「複雜,熱鬧。」
「熱鬧,就容易出事。」
「出事,」馮飛說,「我頂著。」
周曉看著他,沒說話。
她低頭,在統計表上,寫了四個字。
大飛,頂著。
出發前一天,陳姐最後檢查名單。
「五十人,一個不少。」她說。
「大飛,」她看著馮飛,「這是你第一次,做這麼大的團。」
「緊張嗎?」
「緊張。」馮飛說,「但緊張,有用嗎?」
「沒用。」
「那不就結了。」馮飛說,「緊張也得上。」
陳姐笑。
「去吧。」她說,「明天,我等你們的好消息。」
深夜,大飛請全員吃燒烤。
「各位,」他舉杯,「峽谷見。」
「峽谷見。」
遠處,月亮被雲遮了一半。
像一局排位,選完人,還沒進遊戲。
誰也不知道,對面是人是鬼。
燒烤攤,打烊了。
散場時,老王走過來。
「大飛,」他說,「車,有點異響。」
「嚴重嗎?」
「明天一早,我再查一遍。」老王說。
馮飛點頭。
但不知為什麼,他心裡,有點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