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助目標，雷火外設。
國內二線鍵盤廠，正想打年輕市場。
出發前夜，小炮把方案PPT發到群裡。
周曉打開一看，臉黑了。
「小炮，」她說，「人體工學，你打成了人體工傷。」
「有區別嗎？」
「區別大了。」周曉說，「一個是賣點，一個是事故。」
小炮連夜改了八遍。
第二天，馮飛帶著他，提著兩盒茶葉，上門。
市場部經理姓林，三十出頭，黑框眼鏡。
「馮先生，」林經理說，「你們的方案，我看了。」
「林經理叫我大飛就行。」馮飛說。
「大飛。」林經理推推眼鏡，「說實話，我們一年接幾百個贊助申請。」
「理解。」馮飛說，「但我們這個，不一樣。」
「哪不一樣？」
「先參觀，後聊。」林經理起身，「看看我們工廠。」
生產線上，鍵盤像流水一樣過去。
小炮沒忍住，坐下試打了一把。
「噼里啪啦。」
聲音太大，半個車間看過來。
「小伙子，」一個老師傅說，「手速可以啊。」
「那是。」小炮說，「我師父更快。」
林經理看向馮飛。
「聽說你是打職業的？」
「退了。」馮飛說。
「手速還在不在？」
「試試？」
馮飛坐下，深吸一口氣。
十指翻飛，一段連招，行雲流水。
車間響起掌聲。
「寶刀未老。」林經理說。
「寶刀已老。」馮飛起身，「但保養得好。」
回到會議室，談判開始。
林經理開門見山。
「產品贊助，沒問題。」他說，「現金，夠嗆。」
會議室安靜了。
陳姐給的任務，是八萬現金。
產品，不算。
馮飛沒慌。
「林經理，」他說，「我給你算筆帳。」
「你說。」
「五十個團客，全是電競愛好者。」馮飛說，「精準用戶，洗都洗不掉的那種。」
「還有呢？」
「我直播間，三十萬粉。」馮飛說，「開播掛你們名字一個月。」
林經理摸下巴。
「外加一條，」馮飛說，「團裡搞抽獎，獎品全是你們鍵盤。五十個人，每人摸一次，摸完都得誇。」
「這叫什麼？」
「這叫養野區。」馮飛說，「養熟了，都是你們的。」
林經理大笑。
「行。」他說，「現金可以談，但我有條件。」
「您說。」
「你要出鏡，拍條廣告。」林經理說，「還有，價格，我只能給到八萬。」
馮飛本來想要十萬。
八萬，剛好卡著陳姐的線。
「八萬的組成呢？」
「六萬冠名，兩萬直播掛名。」林經理說，「一週內，把廣告腳本給我。」
「成交。」馮飛說。
合同簽了。
八萬現金，一次到賬。
其實，雷火是第三家。
第一家，運動飲料。
對方經理很熱情，開口就是。
「大飛，團裡每天喝我們的飲料，直播，喝給粉絲看。」
「每天？」
「對。」經理說，「一天八杯。」
馮飛算了算。
「那我這團，」他說，「就改名叫，水桶團。」
「什麼水桶？」
「喝水喝成水桶的意思。」馮飛說。
沒談成。
第二家，酒店。
對方只肯給房券。
「五十間，免費住。」經理說。
陳姐問。
「房券，能當錢花嗎？」
「不能。」
「那能還債嗎？」
「不能。」
「再見。」陳姐說。
小炮在旁邊，沒忍住。
「陳姐，」他說，「你這是，相親現場嗎？」
「比相親還現實。」陳姐說，「相親還看臉，談贊助，只看錢。」
所以，雷火這八萬，來得不容易。
送到門口，林經理忽然說。
「大飛，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我們老闆，」林經理說，「是你粉絲。」
「啊？」
「他說了，」林經理說，「這八萬，一半是贊助，一半是，情懷。」
馮飛愣住。
「替我謝謝老闆。」他說。
「他還說，」林經理說，「好好帶團，別給他丟人。」
「一定。」馮飛說。
上車後，小炮感慨。
「師父，你這面子，夠大。」
「不是面子。」馮飛說，「是情懷，值四萬。」
「那另外四萬呢？」
「另外四萬，」馮飛說，「是咱們，得掙回來。」
回程車上，小炮興奮。
「師父，牛啊。」
「基操。」馮飛說，「勿六。」
「啥意思？」
「基本操作，別扣六。」馮飛說，「年輕人，多學。」
回到工作室，周曉把合同鎖進保險櫃。
「八萬，」她說，「這是我經手過，最大的一筆。」
「以後，會有更大的。」馮飛說。
「比如？」
「比如，」馮飛說，「八十萬。」
「你敢想。」周曉笑。
「敢想，才敢幹。」馮飛說。
正說著，陳姐進來，拿著一份文件。
「工商那邊，」她說，「主題團的備案，通過了。」
「這麼快？」
「我找人加急了。」陳姐說，「錢，沒白花。」
「花了多少？」
「兩千。」陳姐說，「記你賬上。」
「陳姐，」馮飛說，「你這是，公報私仇。」
「對。」陳姐說，「有意見？」
「沒意見。」馮飛說，「兩千，值。」
周曉把兩千記上。
她小聲嘀咕。
「贊助八萬，加急兩千。」
「這帳，越算越有意思。」
「對了，」陳姐臨走時說，「廣告腳本，別寫太長。」
「多長合適？」
「一分鐘。」陳姐說，「長了，沒人看。」
「一分鐘，」馮飛說，「夠我說三句話。」
「那就說三句。」陳姐說，「句句，值錢。」
「哪三句？」
「你自己想。」陳姐說，「想不出來，八千就沒了。」
馮飛看著她的背影。
「陳姐，」他喊，「你這是，威脅。」
「對。」陳姐頭也不回，「是威脅。」
當晚，馮飛開播預熱。
彈幕問，這是不是恰飯。
「是恰飯。」馮飛說，「但飯香，不寒磣。」
「鍵盤好不好用，我不敢說。」
「但抽獎不要錢，建議人人參與。」
彈幕笑瘋了。
下播後，陳姐請吃飯。
席間，她問。
「廣告腳本，一週，來得及嗎？」
「來得及。」馮飛說，「我今晚就寫。」
「別逞強。」陳姐說，「主題團要是成了，旅行社就多一條產品線。」
「要是黃了呢？」小炮問。
「黃了，」孫哥說，「就先別高興太早。」
簽完合同，林經理請他們吃工作餐。
食堂，大鍋菜。
「林經理，」小炮說，「你們這伙食，挺實在。」
「創業公司，」林經理說，「錢都花在刀刃上。」
「鍵盤就是刀刃？」
「對。」林經理說，「你們主題團，也是刀刃。」
席間，林經理透了個底。
「雷火想做電競旅遊跨界。」他說，「你們要是成了，咱們長期合作。」
「長期是多長？」
「一年四期，起步。」林經理說。
馮飛和小炮對視一眼。
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光。
回工作室，陳姐驗合同。
看到一條，她皺眉。
「廣告要在主題團出發前上線。」她說，「否則，扣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八千。」周曉心算。
「大飛，」陳姐說，「這條，你簽的時候沒看見？」
「看見了。」馮飛說，「但八萬，我沒忍住。」
「你呀。」陳姐指著他，「見錢眼開。」
「我這是，」馮飛說，「為藝術獻身。」
「獻吧。」陳姐說，「拍不好，八千就沒了。」
壓力，給到了。
當晚，阿凱打電話來。
「大飛，粉絲群有人問，鍵盤抽獎，是不是內定。」
「你怎麼回的？」
「我說，內定給李大爺。」阿凱說。
「為什麼是李大爺？」
「因為大爺手氣好。」阿凱說，「上次年會，他抽中一頭羊。」
馮飛笑出聲。
「行。」他說，「就內定給大爺。」
「別鬧。」阿凱說，「真內定，粉絲得炸。」
「不內定。」馮飛說，「誰摸到是誰的，童叟無欺。」
掛了電話，馮飛看著日程表。
廣告拍攝，出發前三天。
腳本，一週內交。
他揉揉眉心。
周曉抱著電腦過來。
「腳本，我幫你看看？」
「行。」
深夜，工作室。
馮飛對著電腦，寫腳本。
寫到兩點，卡住了。
周曉還沒走，抱著電腦在改報名表。
「大飛，」她說，「腳本，我幫你看看？」
「行。」
她看了一遍，改了三處。
「這裡，別吹手速。」她說，「吹情懷。」
「情懷？」
「對。」周曉說，「老粉吃這套。」
馮飛看著她，忽然說。
「周曉。」
「嗯？」
「你怎麼什麼都會？」
「計調嘛。」周曉笑，「雜家。」
兩人對視一眼，都低頭笑了。
窗外，月亮很圓。
帳本上，贊助八萬，入賬。
但廣告拍攝，定在出發前三天。
時間，撞車了。
馮飛看著日程表，揉了揉眉心。
撞車，也得開。
廣告那天，他得一早拍完，再趕回來開出團說明會。
他合上電腦。
還債的人，沒資格喊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