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過完,開工。
工作室的白板上,馮飛寫下兩行字。
已還,五十四萬。
缺口,三十六萬。
白板角落,還貼著那張解約函的複印件。
「三期,每期十八萬。」他敲敲白板,「都按時轉給星耀了。」
周曉抱著帳本,翻到最新一頁。
「春節加開了兩期小團。」她說,「利潤兩萬,已經入賬。」
「這兩萬,記在哪?」
「記在本輪收入。」周曉說,「等月底盤點,一起算。」
陳姐點頭。
「二月檔期,除了主題團,還能塞兩期小團。」她說,「蚊子再小,也是肉。」
「陳姐,」小炮說,「蚊子肉能吃嗎?」
「不能吃,但能還錢。」陳姐說。
眾人笑。
笑完,陳姐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說正事。」她說,「我想了個招。」
「什麼招?」
「主題團。」陳姐說,「大飛,你不是老把旅遊說成打比賽嗎?乾脆做個電競主題團。」
馮飛眼睛亮了。
「峽谷主題團。」他說,「五十人,帶他們去看丹霞地貌,就叫峽谷。」
「丹霞那叫地貌,不叫峽谷。」周曉小聲說。
「不重要。」馮飛說,「重要的是感覺。」
他抓起筆,在白板上畫起來。
「行程單,就是戰術板。」他說,「上午推線,下午打團,晚上覆盤。」
「購物點呢?」陳姐問。
「ban掉。」馮飛說,「一個不留。」
全場笑。
孫哥皺眉。
「胡鬧。」他說,「旅遊團不去購物點,利潤從哪來?」
「門票差價,自費項目,還有贊助。」馮飛說,「我算過,一個人頭,利潤能做到六百。」
「五十人,三萬。」周曉心算,「保本線,三十八人。」
「三十八人以下呢?」孫哥問。
「以下,就虧。」馮飛說。
「那老人跟得上嗎?」孫哥說,「電競館,又吵又鬧,張大媽她們受得了?」
「行程分AB面。」馮飛說,「A面峽谷風光,B面電競館,自由組合,想去哪去哪。」
孫哥不說話了。
「孫哥,」馮飛說,「你跟車壓陣,行不?」
「我跟車?」
「你壓陣,我才敢開團。」馮飛說,「老人團,交給你。」
孫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吧。」他說,「我盯著,別出岔子。」
陳姐摸下巴。
「想法不錯。」她說,「但有條件。」
「您說。」
「第一,贊助拉不到八萬,項目取消。」陳姐豎起一根手指,「第二,簽軍令狀,虧了,從你津貼裡扣。」
「第三呢?」
「第三,」陳姐說,「二月本來排了兩期常規團,穩賺兩萬。你要做主題團,檔期讓出來。黃了,兩頭空。」
會議室安靜了。
小炮看向馮飛。
馮飛看著白板上的三十六萬。
「賭了。」他說。
「想清楚。」孫哥說,「我們那時候,賭輸了的人,現在都在送外賣。」
「孫哥,」馮飛說,「外賣現在也挺賺的。」
全場又笑。
散會前,還有一件事。
地接社報價。
老周聽說是主題團,報價上浮百分之十五。
「他怎麼不去搶。」小炮說。
「他這是看人下菜。」陳姐說,「知道咱們急。」
「我去談。」馮飛說。
下午,他帶著周曉,殺到地接社。
老周泡著茶,笑呵呵。
「大飛啊,不是我要漲,是春節後,車費人工都漲。」
「周老闆,」馮飛說,「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你說。」
「這團要是成了,以後每個月一期。」馮飛說,「細水長流。」
「要是黃了呢?」
「黃了,你這百分之十五,也賺不到。」馮飛說。
老周不笑了。
「那你說,多少?」
「下浮百分之五。」馮飛說,「長期合作,你不虧。」
「你小子,」老周指著他,「比我還像奸商。」
「這叫,壓對面經濟。」馮飛說。
合同簽了。
回程車上,周曉抱著合同,鬆了口氣。
「大飛,」她說,「你剛才,帥死了。」
「基操。」馮飛說。
「又基操。」
「基本操作。」馮飛說,「勿六。」
周曉笑,低頭看合同。
看到一半,她抬頭。
「保本線,我再核一遍。」
「三十八人,一個不能少。」
當晚,錢大富打電話來。
「大飛,聽說你要搞主題團?」
「錢哥消息靈通。」
「給我留名額。」錢大富說,「我第一個報。」
「行。」
「能打折不?」
「不能。」
「我差那點錢嗎。」錢大富說,「我是想讓你記得,我是第一個。」
馮飛笑。
「記下了。」
掛了電話,小炮舉手。
「師父,招募,交給我。」
「你?」陳姐斜他一眼,「報名表再印錯,扣錢。」
「保證不錯。」小炮拍胸脯。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眾人齊聲。
小炮撓頭。
簽完軍令狀,陳姐把馮飛單獨留下。
「大飛,」她說,「知道我為什麼敢賭嗎?」
「因為我帥?」
「因為數據。」陳姐把手機推過去,「你直播間,三十萬粉,場均在線兩萬。」
「主題團的消息一放出去,後台私信問了三百多條。」
「三百多?」
「嗯。」陳姐說,「五十個名額,我看都少了。」
馮飛看著她。
「陳姐,」他說,「你這是,給我畫餅。」
「餅畫了,就得烙熟。」陳姐說,「烙不熟,咱倆一起吃生的。」
兩人笑。
門外,孫哥等著馮飛。
「大飛,」他說,「聊兩句?」
「孫哥,你說。」
「我年輕的時候,也賭過一次。」孫哥看著遠處,「把全年的獎金,押在一條新線路上。」
「贏了嗎?」
「輸了。」孫哥說,「那一年,我過年沒敢回家。」
馮飛沒說話。
「所以我知道,」孫哥說,「你現在,心裡慌。」
「慌。」馮飛承認,「但慌也得上。」
「嗯。」孫哥拍拍他肩膀,「我跟車,別怕。」
這是孫哥第一次,主動說這種話。
馮飛心裡,熱了一下。
他沒說出來。
說出來,就矯情了。
小炮那邊,也立了狀。
他在群裡發誓。
「招募不到五十人,我直播吃鍵盤。」
阿凱秒回:「雷火贊助的嗎?」
「對。」
「那我等著看。」
周曉把三家贊助商的資料,做成一張表。
運動飲料,酒店,雷火外設。
「為什麼選雷火?」她問。
「因為,」馮飛說,「只有他們的用戶,和咱們的團客,重疊。」
「都是年輕人?」
「都是,」馮飛說,「不服輸的人。」
周曉看著他,沒說話。
她低頭,在雷火那一行,畫了顆星。
當晚開完會,陳姐又把周曉叫住。
「周曉,」她說,「成本表,你親自盯。」
「地接社那邊,老周這個人,」陳姐說,「屬泥鰍的,滑。」
「我知道了。」周曉說。
「還有,」陳姐壓低聲音,「大飛這個人,心大。」
「你心細,幫我看著他。」
周曉臉紅了。
「陳姐,我……」
「別我了。」陳姐說,「我吃的鹽,比你吃的飯多。」
「去吧。」
周曉抱著電腦走了。
陳姐看著她的背影,搖搖頭。
「年輕,真好。」
開完會,陳姐把二月檔期表攤開。
周曉湊過去看,倒吸一口涼氣。
「陳姐,」她說,「主題團,廣告拍攝,兩期小團,全撞在一起了。」
「撞了?」
「嗯。」周曉指著表格,「二月,一天空都沒有。」
陳姐看著表格,很久。
「大飛,」她說,「你這是,把自己當三個人用。」
「三個人,」馮飛說,「也得吃三份飯。」
「飯沒有。」陳姐說,「餅有一張。」
「什麼餅?」
「主題團成了,」陳姐說,「旅行社,給你漲津貼。」
「漲多少?」
「到時候再說。」陳姐說。
「陳姐,」馮飛說,「你這餅,畫得比我還圓。」
「跟你學的。」陳姐說。
眾人笑。
笑完,周曉小聲說。
「大飛,二月,你悠著點。」
「放心。」馮飛說,「我血厚。」
他看著檔期表上密密麻麻的字。
深吸一口氣。
深夜,工作室。
周曉把成本表發到群裡。
保本線三十八人,標紅,加粗。
馮飛看著那行紅字,很久。
然後關掉手機。
贊助商名單,只有三家。
時間,兩週。
他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白天,陳姐說的那句話。
餅畫了,就得烙熟。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又加了一行。
贊助,八萬,兩週。
寫完,他拍了張照,發到群裡。
周曉秒回:收到。
小炮秒回:保證完成任務。
孫哥秒回:早點睡。
馮飛看著三條回覆,笑了。
他把白板擦乾淨,只留下兩行字。
已還,五十四萬。缺口,三十六萬。
明天,贊助,開談。
開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