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泰國,曼谷。
馮飛帶著三十個人的團,在異國他鄉,過除夕。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在家過年。
出發前,馮媽媽打來電話。
「飛啊,」她說,「除夕,真不回來了?」
「媽,」馮飛說,「團已經接了,三十個人,都指著我呢。等初三,我就回。」
「初三……」馮媽媽頓了頓,「行,初三就初三。媽給你留餃子。」
「好。」馮飛說,「媽,你跟舅舅他們,好好吃,別等我。」
「不等的。」馮媽媽說,「你照顧好自己,別累著。」
「放心。」
掛了電話,馮飛在機場,看著登機口,站了半天。
小炮湊過來。
「師父,」他說,「想家了?」
「有點。」馮飛說,「長這麼大,第一次不在家過除夕。」
「我也是。」小炮說,「不過,咱們這三十個人,就是一家人。在哪兒過,都是過年。」
「這話說得好。」馮飛拍拍他,「走,登機。」
飛機上,團客們都很興奮。
張大媽帶著她的老姐妹,李大爺穿著他的唐裝,錢大富沒來,但他媽來了,錢老太太,還是坐輪椅,還是笑呵呵。
「大飛,」老太太說,「這是我第一次出國,也是第一次,在國外過年。」
「老太太,」馮飛說,「您放心,這個年,保證讓您過得,熱熱鬧鬧的。」
到了曼谷,酒店安排好,已經是下午。
馮飛把大家集合起來。
「各位,」他說,「今天是除夕。咱們在泰國,過一個,不一樣的年。」
「怎麼不一樣?」
「晚上,咱們吃年夜飯。」馮飛說,「中餐廳,我已經訂好了。吃完飯,咱們自己,辦一場小春晚。」
「小春晚?」李大爺問,「上電視嗎?」
「不上電視。」馮飛笑,「咱們自己演,自己看,自己樂。」
「好!」大家齊聲喊。
大年初一,行程是大皇宮。
金碧輝煌,團客們看得目不暇接。
小炮舉著旗子,在前面帶路。
有個泰國小孩,跑過來,往小炮手裡塞了一朵花。
「什麼意思?」小炮一愣。
旁邊的導遊笑了。
「他把你當成許願對象了。」泰國導遊說,「在我們這兒,給長得喜慶的人獻花,能帶來好運。」
「我長得喜慶?」小炮摸了摸自己的臉,「師父,我喜慶嗎?」
「喜慶。」馮飛說,「你這張臉,就是行走的年畫。」
團客們哈哈大笑。
又有幾個小孩跑過來,給小炮獻花。
不一會兒,小炮懷裡,抱了一大捧。
「師父,」他苦著臉,「這花,怎麼辦?」
「拿著。」馮飛說,「好運,都讓你一個人得了。」
中午,吃冬陰功。
酸辣口,團客們吃得直皺眉。
「大飛,」張大媽說,「這湯,怎麼是酸的?是不是壞了?」
「阿姨,」馮飛哭笑不得,「這叫冬陰功,泰國名菜,就是這個味兒。」
「名菜?」李大爺喝了一口,「還不如咱們的餃子湯。」
「大爺,」馮飛說,「今晚,咱們就吃餃子。老闆娘親手包的,管夠。」
「這還差不多。」李大爺笑了,「在國外,還是得吃中國胃。」
下午自由活動,馮飛帶著幾個年輕人,去逛了夜市。
小炮看中一條花襯衫,非要買。
「師父,」他說,「你看,帥不帥?」
「帥。」馮飛說,「穿上它,你就是曼谷最靚的仔。」
小炮當場就換上了。
結果,團客們看到他,都笑了。
「小炮,」張大媽說,「你這身,跟賣花的,挺配的。」
「大媽,」小炮說,「我這叫,入鄉隨俗。」
「隨俗隨俗。」大家笑。
那一下午,小炮穿著花襯衫,抱著一捧花,走在隊伍最前面。
回頭率,百分之百。
年夜飯,是在一家中餐廳吃的。
老闆是中國人,聽說是除夕團,特意加了菜。
餃子,是老闆娘親手包的。
「在泰國,」老闆說,「能吃上一口家鄉的餃子,不容易。」
「是不容易。」馮飛說,「謝謝老闆。」
飯吃到一半,馮飛舉起杯子。
「各位,」他說,「這第一杯,敬大家。一年到頭,辛苦了。今晚,咱們在曼谷,過大年。」
「乾杯!」
第二杯,他敬小炮。
「這小子,」他說,「跟了我一個月,闖過禍,賠過錢,但沒慫過。以後,他就是你們的,小領隊了。」
小炮站起來,臉紅紅的。
「謝謝師父,謝謝大家。」
第三杯,他沒說話,自己喝了。
這杯,敬沒能回家的自己。
敬電話那頭的媽媽。
敬那盤,等他到初三的餃子。
吃完飯,小春晚開始。
場地是酒店的會議室,馮飛讓人佈置了一下,紅燈籠,中國結,年味十足。
第一個節目,張大媽的廣場舞隊。
音樂一響,六個大媽,跳得有模有樣。
泰國的服務員站在門口看,看得直鼓掌。
第二個節目,李大爺的京劇。
他穿著唐裝,唱了一段,字正腔圓。
「好!」大家鼓掌。
第三個節目,是小炮的。
他表演的是,模仿馮飛帶團。
拿著小蜜蜂,舉著導遊旗,學得惟妙惟肖。
「各位團友,」他捏著嗓子,「前面就是,斷崖式美景,請大家,調整走位,有序下車!」
全場笑翻。
馮飛也笑了。
「小炮,」他說,「你這是,砸我飯碗啊。」
「不敢。」小炮說,「師父的飯碗,鐵打的,我砸不動。」
最後一個節目,是馮飛的。
他清唱了一首歌。
歌聲一般,但情真意切。
唱完,全場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雷動。
「大飛,」張大媽抹著眼淚,「你這歌,唱到阿姨心裡去了。」
「阿姨,」馮飛說,「過年,就圖個,心裡熱乎。」
十二點,曼谷時間,比北京晚一個小時。
但大家還是按北京時間,倒數。
「五,四,三,二,一!」
「過年好!」
窗外,有煙花。
雖然不多,但很亮。
小炮掏出一堆紅包。
「師父,」他說,「這是我準備的,壓歲錢,一人一個。」
「你哪來的錢?」
「我這個月的工資。」小炮說,「轉正了,兩千塊,全換成泰銖了,一人一百,圖個吉利。」
「你小子。」馮飛說,「比我還會來事。」
他接過紅包,一個一個發。
發到錢老太太那兒,老太太擺擺手。
「我不要。」她說,「我給你們發。」
她讓保姆拿出一個布包,裡面是一疊泰銖。
「一人一張,」她說,「壓歲錢。」
「老太太,」馮飛說,「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老太太說,「你們陪我這個老太婆,在國外過年,辛苦了。這點錢,拿去買糖吃。」
大家都笑了。
那一晚,馮飛收到了很多紅包。
最大的一封,是團客們湊的。
信封上寫著:「給大飛,辛苦了。」
裡面是兩千塊人民幣。
馮飛拿著信封,手有點抖。
「各位,」他說,「這錢,我不能要。」
「拿著。」張大媽說,「這是大家的心意。」
「就是。」李大爺說,「你帶我們出來,跑前跑後,比兒子還親。這錢,你必須拿著。」
馮飛的眼圈,紅了。
他把信封收好,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
那一晚,他沒睡。
他坐在酒店的陽台上,看著曼谷的夜景。
手機響了,是馮媽媽。
「飛啊,」她說,「十二點了,給你拜年。」
「媽,」馮飛說,「過年好。」
「好。」馮媽媽說,「餃子,媽給你留著,初三回來吃。」
「好。」
「在外面,照顧好自己。」馮媽媽說,「別太累了。」
「知道了,媽。」
掛了電話,馮飛看著夜空。
這個除夕,他沒在家。
但他不孤單。
三十個人,陪著他。
這三十個人,就是他的家人。
初二,團返程。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馮飛打開手機銀行。
他看著餘額,深吸一口氣。
點開轉賬,輸入星耀互娛的賬戶,輸入金額,十八萬。
確認,輸入密碼。
轉賬成功。
他截了張圖,發到「還債敢死隊」群裡。
「第三期,十八萬,已轉。」
「累計已還,五十四萬,還剩三十六萬。」
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紅包一個接一個。
錢大富:「幹得漂亮!」
阿凱:「飛皇牛!」
陳姐:「好小子,沒給我丟人。」
馮飛看著手機,笑了。
五十四萬,還了。
三十六萬,還差兩期。
他給馮媽媽發了條微信。
「媽,初三,我回家,吃餃子。」
馮媽媽秒回:「好,媽把餃子給你熱著。」
他又給周曉發了一條。
「周曉,二月份的團,繼續排滿。」
「排多滿?」
「跟一月份一樣。」馮飛說,「第四期,十八萬,咱們接著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