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離春節,還有十天。
馮飛把周曉叫到辦公室。
「周曉,」他說,「我想策劃一個團。」
「什麼團?」
「電競春晚團。」馮飛說,「春節前發團,車上辦一場電競主題的晚會。團客分紅藍兩隊,做遊戲,對抗,贏的有獎。」
周曉的眼睛亮了。
「這個有意思。」
「有意思還在後頭。」馮飛說,「晚會的主持人,我來當。解說式的,保證全車笑翻。」
「那報名呢?」
「先放五十個名額。」馮飛說,「試試水。」
海報是小炮做的。
大紅底色,金色大字:「電競春晚團,車上過大年!」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紅藍對抗,贏取神秘大獎。」
海報發到群裡,不到一小時,五十個名額,沒了。
「大飛,」周曉看著後台,「秒光了。還有一百多個人,在問還有沒有名額。」
「加。」馮飛說,「加到三車,一百五十人。」
「三車?」周曉一愣,「咱們的車,夠嗎?」
「去租。」馮飛說,「司機,去借。老王一輛,孫哥幫忙聯繫兩輛。」
「那房呢?住宿呢?」
「我來排。」馮飛說,「今天晚上,不睡了,也得排出來。」
當天晚上,馮飛和周曉,排房排到凌晨三點。
一百五十人,男女分開,老少搭配,還得把一家人排在一起。
周曉排到後來,眼睛都花了。
「大飛,」她說,「我不行了,再排下去,我要把李大爺和張大媽,排到一間房了。」
「那可不行。」馮飛說,「李大爺打呼嚕,張大媽睡不著,第二天,非得跟我拼命。」
「你怎麼知道李大爺打呼嚕?」
「上次住一間房,」馮飛說,「我聽了一宿。」
兩個人相視一笑。
「走,」馮飛站起來,「請你吃宵夜。」
「吃什麼?」
「樓下那家,餛飩。」馮飛說,「老闆還沒關門。」
深夜的餛飩攤,熱氣騰騰。
周曉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吃。
「大飛,」她忽然說,「你為了這個團,推掉了那個購物團,值得嗎?」
她說的是上週的事。
有個地接社,找馮飛帶一個購物團,佣金很高,一個團,能頂平時三個。
馮飛拒絕了。
「值得。」馮飛說,「購物團,是掙錢。但電競春晚團,是掙口碑。錢,掙完就沒了。口碑,掙到了,就是以後的錢。」
「你這話,」周曉說,「應該讓陳姐聽聽,她肯定感動。」
「她已經感動過了。」馮飛說,「昨天開會,她說,這個團要是做成了,年底,給我包個大紅包。」
「那你可得好好幹。」
「必須的。」馮飛說,「對了,這幾天,你辛苦了。等團發完了,我請你吃大餐。」
「吃什麼?」
「你定。」馮飛說,「上不封頂。」
「這可是你說的。」周曉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第二天,海報更新了。
「電競春晚團,加推兩車,共一百五十人!」
不到半天,又沒了。
阿凱在群裡帶頭。
「兄弟們,」他說,「大飛的團,手慢無。我已經搶到了,你們隨意。」
底下跟了一排。
「搶到了!」
「加一!」
「我媽問我,為什麼跪著搶手機。」
張大媽也來報名。
「大飛,」她說,「給我留兩個名額,我跟我老姐妹。」
「大媽,」馮飛說,「這是電競團,您會玩遊戲嗎?」
「不會。」張大媽說,「但我會喊加油。紅隊加油,藍隊加油,我喊得可響了。」
「行。」馮飛說,「給您留兩個,啦啦隊長的位置。」
李大爺也來了。
「大飛,」他問,「春晚,是不是要上電視?」
「大爺,」馮飛哭笑不得,「是咱們自己車上的晚會,不上電視。」
「不上電視啊。」李大爺有點失望,「那我新買的唐裝,不就白買了?」
「不白買。」馮飛說,「那天,您穿上唐裝,就是全車最靚的仔。」
「真的?」
「真的。」馮飛說,「C位,出道。」
「C位是啥?」
「就是,最中間的位置。」
「好!」李大爺笑了,「那我可得好好準備。」
報名爆滿,馮飛卻高興不起來。
一百五十人,三輛車,住宿,吃飯,晚會,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
晚會的遊戲環節,是馮飛親自設計的。
第一個遊戲,你畫我猜,電競版。
一個人畫,一個人猜,畫的是電競術語。
「走位」,「開團」,「推塔」,「掛機」。
他先拿小炮做了實驗。
「來,」他說,「我畫,你猜。」
他在紙上畫了個小人,旁邊畫了幾道曲線。
「走位!」小炮脫口而出。
「對。」馮飛又畫了一個圈,圈裡畫了幾個人。
「開團!」
「聰明。」馮飛說,「這個遊戲,大爺大媽也能玩,畫得像不像不重要,猜得開心就行。」
第二個遊戲,方言解說比賽。
請團客用家鄉話,解說一段比賽。
馮飛先示範了一段。
他用塑料普通話,解說了一場假想的比賽。
「各位觀眾,現在是,關鍵時刻,紅方,衝啊,藍方,頂住,哎呀,紅方,贏了!」
小炮笑得直不起腰。
「師父,」他說,「你這解說,還不如我。」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馮飛說,「團客一聽,哈哈一笑,氣氛就起來了。」
第三個遊戲,紅藍對抗知識問答。
題目都是馮飛出的,有難有易。
難的,問電競常識。易的,問旅遊常識。
「保證,」他說,「每個人,都能答上來幾道。每個人,都是贏家。」
小炮看著策劃書,豎起大拇指。
「師父,」他說,「你這腦子,不去當導演,可惜了。」
「導演?」馮飛說,「我現在,就是導演。這一百五十人,都是我的演員。」
「那我是啥?」
「你是,場務。」馮飛說,「端茶倒水,維持秩序。」
「好嘞。」小炮說,「場務就位。」
車的事,是孫哥幫忙解決的。
馮飛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正在帶團。
「孫哥,」馮飛說,「借兩輛車,兩名司機,靠譜的。」
「幾天?」
「三天。」
「行。」孫哥說,「我給你問問。老王那兒,我去說。」
「孫哥,」馮飛說,「謝了。」
「謝什麼。」孫哥說,「你小子,現在是真出息了。一百五十人的團,說策劃就策劃,說爆滿就爆滿。我們那時候,哪敢想。」
「孫哥,」馮飛說,「等這個團發完了,我請你喝酒。」
「喝酒可以。」孫哥說,「但你得先把團帶好。一百五十人,一個都不能少。」
「放心。」馮飛說,「少一個,我提頭來見。」
「去去去。」孫哥笑罵,「說點吉利的。」
他連著熬了三個晚上,排計劃,寫流程,對接司機,對接酒店。
小炮看著他,心疼了。
「師父,」他說,「你歇會兒吧,再熬下去,你都要變成國寶了。」
「國寶?」馮飛抬頭,「什麼國寶?」
「熊貓。」小炮說,「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去去去。」馮飛笑罵,「你師父我,這叫,為藝術獻身。」
「為藝術獻身,也得睡覺。」小炮說,「這樣,你睡兩個小時,我盯著,有事叫你。」
「行。」馮飛說,「兩個小時,多一分鐘,我扣你工資。」
他趴在桌上,睡著了。
睡得很沉。
夢裡,他站在車上,拿著小蜜蜂。
車下,一百五十人,喊著他的名字。
他笑了。
醒來的時候,天亮了。
小炮趴在旁邊,也睡著了,口水流了一桌。
馮飛沒叫醒他,輕輕給他披了件衣服。
他看著桌上的計劃書,一頁一頁,很完整。
這個團,成了。
從策劃,到爆滿,到落地。
他不再只是一個導遊了。
他是一個,能策劃產品的人。
這種感覺,比多掙幾萬塊,還爽。
他給陳姐發了條微信。
「陳姐,三車,一百五十人,滿了。」
陳姐回:「幹得漂亮!」
他又給錢大富發了一條。
「大哥,春晚團,爆滿了。」
錢大富回:「我就知道。對了,給我留三個名額,我帶我媽和我兒子去。」
「不是一百五十人,滿了嗎?」
「滿了也能加。」錢大富說,「我是誰?我是榜一大哥。」
「行。」馮飛說,「給你加三個,一百五十三人。」
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天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離春節,還有七天。
離一月三十一日的期限,還有,十幾天。
第三期,十八萬。
他算了算,春晚團的利潤,加上之前的積攢,差不多了。
就差,臨門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