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集訓,第一天,理論。
政策法規,領隊職責,應急預案,一上午,講了六個小時。
馮飛記了滿滿三頁筆記。
牛大叔記了半頁,字還挺大。
「小伙子,」牛大叔小聲說,「這比我當年考會計證還難。」
「牛叔,」馮飛說,「會計證考的是數字,這個考的是責任。數字錯了能改,人丟了,可找不回來。」
「有道理。」牛大叔點頭,「你這小伙子,說話一套一套的。」
第二天,實操。
模擬帶團,一人帶一隊,其他學員當團客,老師當考官。
抽籤,馮飛抽到最後一個。
輪到他的時候,教室裡已經笑不動了。
前面的學員,一個比一個緊張,有忘詞的,有走錯路線的,還有把「團客」叫成「各位觀眾」的。
馮飛走上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團友,大家好。」他舉起導遊旗,「我是你們的領隊,大飛。接下來三天,我帶大家,刷一個新副本。」
教室裡安靜了一秒,然後笑了。
老師推了推眼鏡:「馮飛,注意用詞,這是模擬帶團,不是打遊戲。」
「老師,」馮飛說,「我這叫,情景代入。團客出國,人生地不熟,心裡慌。我把行程說成刷副本,他們一聽就懂,一懂就不慌了。」
「歪理。」老師說,「繼續。」
「好。」馮飛說,「咱們這個團,二十個人,老中青三代。我的戰術是這樣的:年輕人走前面開路,大爺大媽走中間,我斷後。為什麼?因為年輕人體力好,大爺大媽需要照顧,我斷後,能看到所有人,一個都丟不了。」
「有點意思。」老師點頭,「繼續。」
「過海關,是第一道關卡。」馮飛說,「我的要求是,證件不離身,手機保持開機,隊伍不散開。誰要是掉隊了,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我去接。這叫,視野不丟。」
「視野?」
「就是,時刻掌握每個人的位置。」馮飛說,「打遊戲叫插眼,帶團叫點名。三分鐘一點名,五分鐘一回頭,保證一個不少。」
老師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突發情況呢?」老師問,「比如,有團客在國外生病了,怎麼辦?」
「啟動 B 計劃。」馮飛說,「第一步,打當地急救電話;第二步,聯繫地接社和保險公司;第三步,安撫其他團客,行程照常,別讓一個人,影響全團的心情。這叫,斷尾求生,保住大部隊。」
「斷尾求生?」老師皺眉,「這詞,不太好聽。」
「那換個說法。」馮飛說,「這叫,優先級管理。救人是第一優先級,行程是第二優先級,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教室裡響起掌聲。
牛大叔帶頭鼓的掌,拍得最響。
「好!」牛大叔喊,「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老師也被逗笑了。
「馮飛,」她說,「你這個風格,很特別。我帶了這麼多期培訓,第一次見到把帶團說成打遊戲的。但不得不說,條理很清楚,應急預案也很完整。通過。」
「謝謝老師。」
馮飛鞠了一躬,走下來,腿有點軟。
牛大叔湊過來:「小伙子,你這是真有兩下子。」
「牛叔,」馮飛說,「明天就該你了,緊張嗎?」
「緊張。」牛大叔說,「我昨晚一宿沒睡,背那三句外語,Hello,Thank you,OK,背得滾瓜爛熟。」
「牛叔,」馮飛說,「實操的時候,別背外語,就按你平時說話的方式來。團客要的,不是翻譯,是主心骨。」
第三天,上午理論考試,下午實操補考。
理論考試,馮飛提前半小時交卷。
牛大叔踩著點交的卷,出來的時候,滿頭大汗。
「怎麼樣?」
「懸。」牛大叔說,「有一道題,問領隊在境外遇到團客護照丟失,第一步做什麼。我寫的是,報警。」
「不對嗎?」
「標準答案是,先安撫團客情緒,再聯繫使領館補辦。」牛大叔說,「我把順序寫反了。」
「沒事。」馮飛說,「大方向對了,細節分,扣不了多少。」
下午,實操。
牛大叔最後一個上場。
他走上前,深吸一口氣。
「各位團友,大家好,我是你們的領隊,老牛。」
「我這人,沒什麼本事,就一個優點,認路。」
「咱們出國,人生地不熟,最怕的就是走丟。我跟大家保證,只要跟著我,丟不了。為什麼?因為我走過的路,我都記得。我這腦子,就是活地圖。」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對了,我還會三句外語。」
「Hello!Thank you!OK!」
教室裡鬨堂大笑。
老師也笑了。
「牛建軍,」老師說,「你的應急預案呢?」
「有。」牛大叔說,「真出了事,我第一時間給小馮打電話。」
「小馮是誰?」
「就是馮飛。」牛大叔指了指馮飛,「他腦子活,應變快,我認路,他動腦,我們倆,一個都不能少。」
全場大笑。
老師搖著頭,在本子上寫了「通過」。
「你們倆,」她說,「一個敢說,一個敢認,這個組合,我還是第一次見。」
散場的時候,牛大叔拉著馮飛的手,不肯放。
「小伙子,」他說,「以後你帶出境團,缺人不?缺個認路的,我免費給你當助理。」
「牛叔,」馮飛說,「你這話,我記下了。真缺人,第一個找你。」
結業那天晚上,牛大叔非要請馮飛吃飯。
路邊攤,兩碗麵,兩瓶啤酒。
「小伙子,」牛大叔舉起瓶子,「走一個。今天,多虧了你。」
「牛叔,」馮飛碰了一下,「是你自己爭氣,我就是動了動嘴皮子。」
「嘴皮子,也是本事。」牛大叔喝了一口,「我跟你說,我為什麼想當領隊。我老伴,走三年了。她活著的時候,老說想出國看看,我總說忙,總說以後。結果,沒以後了。」
他頓了頓。
「現在我想通了,我替她去看。帶著我們的老夥計們,一起去看。看完了,回來跟她說。」
馮飛沉默了幾秒,舉起瓶子。
「牛叔,」他說,「這第一站,就從港澳開始。下週我的首秀團,你要是有空,跟我一起去,認路的活,交給你。」
「真的?」牛大叔眼睛亮了,「不要錢都行!」
「那不行。」馮飛說,「該給的,一分不能少。這叫,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
「好!」牛大叔一拍桌子,「那我回去就跟老夥計們說,老牛我,要出國了!」
兩個人又碰了一下瓶子。
麵有點鹹,啤酒有點苦,但吃得痛快。
三天集訓,結束。
結業儀式上,老師一個一個發備案證明。
念到馮飛的時候,老師多說了一句。
「馮飛,你的風格很特別。記住,到了境外,責任比風格更重要。」
「記住了。」馮飛接過證明,鞠了一躬。
走出教室,他第一時間給陳姐打電話。
「陳姐,備案拿到了。」
「真的?」陳姐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太好了!資質那邊,昨天也批下來了。保證金交了,證也拿了,咱們社,現在能做出境團了!」
「雙喜臨門。」馮飛說。
「你趕緊回來。」陳姐說,「錢大富那個港澳團,我已經接了,二十個人,下週出發,就等你這個領隊了。」
「好,我明天就回。」
掛了電話,馮飛看著手裡的備案證明,笑了。
三天,沒白熬。
這三天,他沒帶團,沒直播。
阿凱給他截了張圖,直播間粉絲數,掉了三千多。
底下還有人留言:「大飛怎麼不播了?是不是跑路了?」
阿凱回:「沒跑路,進修去了,回來給大家整個大的。」
馮飛看著截圖,哭笑不得。
三千粉,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但換來一張門票。
一張通往境外的門票。
值。
他給群裡發了條消息。
「各位,備案到手。」
「下週,港澳團,首秀。」
「不見不散。」
錢大富秒回:「我媽說了,讓你多帶點好吃的,她暈車。」
阿凱回:「飛皇出征,寸草不生。」
陳姐回:「別貧了,回來先把行程單做了。」
馮飛看著手機,笑著搖了搖頭。
他收起證明,大步往車站走。
新的地圖,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