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團順利散團。
一百一十人，一個沒少，一個沒丟，零投訴。
陳姐在群裡發了三個大拇指。
馮飛的停帶期，也在這一天結束。
他站在旅行社門口，伸了個懶腰。
「回來了。」他對周曉說，「滿血復活。」
「歡迎歸隊。」周曉笑，「一月份的團，我給你排滿了。」
「排吧。」馮飛說，「除了睡覺，就是帶團。」
話音剛落，錢大富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大飛，有出境團嗎？」
「出境團？」馮飛一愣，「大哥，你要出國？」
「不是我，是我媽。」錢大富說，「老太太八十了，一輩子沒出過國。天天看電視，說香港的夜景好看，想去看看。我尋思著，找個靠譜的團，帶她去一趟。」
「大哥，」馮飛說，「咱們社，暫時沒有出境團。」
「那你給我問問，別的社有沒有。」錢大富說，「錢不是問題，關鍵是要靠譜，要有人照顧老太太。」
掛了電話，馮飛去問陳姐。
「陳姐，咱們社，能不能做出境團？」
「你問這個幹什麼？」
「錢大富想帶他媽去香港，問我有沒有團。」
陳姐靠在椅子上，轉了半圈。
「出境團，利潤是高。」她說，「一個港澳團，人均利潤頂境內兩三個團。但咱們社，沒有出境資質，做不了。」
「那去申請呢？」
「申請哪有那麼容易。」陳姐說，「半年前我就遞上去了，一直卡著。要交保證金，要有專人負責，還得有人去文旅局參加領隊業務培訓，拿備案。缺一個，都批不下來。」
「領隊業務培訓？」
「對。」陳姐說，「三天集訓，理論加實操，結業拿備案。有了備案，才能帶出境團。以前有領隊證考試，現在取消了，改成培訓備案制了。」
馮飛眼睛亮了。
「陳姐，我去。」
「你去？」
「我去參加培訓，拿備案。」馮飛說，「資質你去申請，保證金我想辦法。錢大富那邊，港澳團要是做成了，就是活廣告。」
陳姐看著他。
「大飛，你知道三天集訓，要付出什麼嗎？三天不能帶團。一月初那個溫泉團，我可是給你留著的，兩千多的津貼。」
「我知道。」馮飛說，「但這是投資。溫泉團是眼前的錢，出境資質是以後的錢。眼前的錢，不掙也罷。」
「喲，」陳姐笑了，「出去一趟，格局大了？」
「那是。」馮飛說，「停帶這些天，我想明白了。光靠境內團，一個月三四萬，四十二天十八萬，根本湊不出來。得出海，去掙外匯。」
「外匯都出來了。」陳姐說，「行，我去把卡著的資質催下來，你去培訓。但說好了，培訓費自理，集訓期間沒工資，溫泉團，我給孫哥。」
「成交。」
從陳姐辦公室出來，馮飛去找孫哥。
孫哥正在擦他的導遊旗，二十年的老旗，洗得發白。
「孫哥，溫泉團，還得麻煩你。」
「又是我？」孫哥抬頭，「你小子，現在是真把我當苦力了。」
「不是苦力，是主力。」馮飛說，「我去參加領隊業務培訓，三天，拿備案，回來就能帶出境團了。」
「出境團？」孫哥放下旗，「大飛，你可想好了。出境團不好帶，語言不通，規矩又多，團客在外面出了事，領隊是第一責任人。」
「我想好了。」馮飛說，「孫哥，你當年第一次帶出境團，緊張嗎？」
「緊張？」孫哥笑了，「我們那時候，出境團是稀罕物，一年就那麼幾個名額，搶破頭。我第一次帶團去泰國，提前一個月就開始失眠，把泰國的地圖背得滾瓜爛熟。結果到了那兒，發現地圖是舊的，路都變了。」
「然後呢？」
「然後就硬著頭皮帶啊。」孫哥說，「團客問我，這是哪兒？我說，這是……新的景點，剛開發的。團客還挺高興，說我們趕上了。」
馮飛哈哈大笑。
「孫哥，你這屬於，隨機應變。」
「這叫，經驗。」孫哥說，「大飛，我跟你說，帶出境團，靠的不是嘴皮子，是責任心。把每個人都平平安安帶回來，就是最大的本事。」
「記住了。」馮飛認真點頭。
當天晚上，馮飛在群裡宣佈了這個決定。
「各位，」他在「還債敢死隊」裡說，「我決定，開拓新地圖了。」
錢大富：「什麼新地圖？」
「出境團。」馮飛說，「我去參加領隊業務培訓，三天集訓，拿備案。回來就帶你們去香港看夜景。」
阿凱：「飛皇這是要打國際賽了？」
「差不多。」馮飛說，「以前是打國內聯賽，現在要去打國際服了。段位不一樣，獎金也不一樣。」
錢大富：「我媽那個港澳團，就交給你了。錢不是問題，照顧好老太太就行。」
「包在我身上。」馮飛說，「老太太交給我，比交給你靠譜。」
「你小子，怎麼說話呢？」
群裡笑成一團。
陳姐私聊馮飛：「培訓的地點發你了，後天早上八點，別遲到。對了，帶上導遊證，還有，穿精神點，別給我丟人。」
「放心。」馮飛回，「我這張臉，就是咱們社的門面。」
「你那張臉，」陳姐說，「也就是比路人強點。」
馮飛看著手機，笑了。
他打開衣櫃，開始收拾行李。
三天集訓，換洗衣服，筆記本，筆。
還有那面紅色的導遊旗。
他把旗疊好，放進包裡。
這面旗，跟他跑了幾十個團。
這次，要跟他一起，去拿一張新的門票。
一張通往境外的門票。
後天一早，馮飛去文旅局報到。
培訓教室裡，已經坐了二十多個人。
有年輕的，有年紀大的，有男有女。
馮飛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旁邊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頭髮花白，精神矍鑠。
「小伙子，」大叔主動搭話，「你也是來參加培訓的？」
「對。」馮飛說，「大叔，你呢？」
「我也是。」大叔說，「我姓牛，牛建軍，幹了三十年會計，退休了，閒不住，想當領隊，帶老夥計們出國玩。」
「牛叔好。」馮飛說，「我叫馮飛，導遊。」
「導遊好啊。」牛大叔說，「我跟你說，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認路。我們小區，犄角旮旯，我都門兒清。出國帶團，不就是認路嗎？」
馮飛忍住笑。
「牛叔，」他說，「出國帶團，認路只是基本功，還得會外語，會處理突發。」
「外語我會。」牛大叔說，「Hello，Thank you，OK，三句，走遍天下。」
教室裡有人笑了。
馮飛也笑了。
「牛叔，」他說，「你這三句，夠在景區買水喝，不夠帶團。」
「那你教我。」牛大叔說，「小伙子，看你挺機靈，咱倆結個對子，你教我外語，我教你認路。」
「成交。」馮飛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老師走進來，開場白很簡短。
「三天時間，理論加實操。理論考政策法規，實操考模擬帶團。結業拿備案，拿不到，明年再來。」
教室裡一陣騷動。
牛大叔小聲說：「明年再來？我這把年紀，可等不起。」
「牛叔，」馮飛說，「放心，有我在，咱們一次過。」
「借你吉言。」
報到結束，領了教材，厚厚一本。
馮飛翻了翻，政策法規，應急預案，領隊職責。
他合上書，揣進包裡。
三天，拿下。
臨睡前，他給馮媽媽打了個電話。
「媽，一月份，我要去參加個培訓，三天。」
「什麼培訓？」
「領隊業務培訓。」馮飛說，「拿了備案，就能帶出境團了，掙得更多。」
「出國啊？」馮媽媽有點擔心，「那得多操心。」
「沒事。」馮飛說，「你兒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你就吹吧。」馮媽媽笑了，「對了，過年回來嗎？」
「回。」馮飛說，「除夕前，肯定回。」
他沒說的是，今年的除夕，他已經接了一個泰國團。
回不回得來，還不一定。
但這話，不能跟媽說。
說了，她又該睡不著了。
掛了電話，馮飛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四十二天，十八萬。
現在，過去了十天。
還剩三十二天。
出境團，是他唯一的機會。
三天集訓，必須拿下。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過了一遍培訓的內容。
理論，實操，模擬帶團。
模擬帶團？
他笑了。
帶團，他可是專業的。
這三天，就當是去青訓營，試訓了。
試訓通過，就能上一線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