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事項發出去的第二天，馮飛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喂，您好，請問是馮飛先生嗎？」
「我是，您哪位？」
「我是星耀互娛的經紀人，我姓Lily。」對方的聲音很甜，「趙總想見您一面，不知道您什麼時候有空？」
馮飛的心，沉了一下。
星耀互娛。
Lily姐。
趙總。
這些名字，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聽到了。
「不好意思，」他說，「我沒空。」
「馮先生，」Lily姐不緊不慢，「趙總說了，是好事，您來了就知道了，耽誤不了您多少時間。」
「什麼好事？」
「電話裡不方便說。」Lily姐說，「您看，明天下午，三點，星耀大廈，趙總辦公室，行嗎？」
馮飛沉默了。
去，還是不去？
不去，顯得心虛。
去，又怕是鴻門宴。
「行。」他最後說，「明天下午三點，我去。」
「好，」Lily姐說，「那我們恭候大駕。」
掛了電話，馮飛上網搜了一下星耀互娛。
大半年過去，星耀還是行業老大，但主播，換了一茬又一茬。
他看到一條新聞：「星耀互娛趙總：明年重點佈局跨界，電競+旅遊。」
電競+旅遊？
馮飛心裡一動。
難道，趙總找他，跟這個有關？
他關掉手機。
不管是什麼，明天就知道了。
掛了電話，馮飛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周曉走過來。
「飛哥，」她小聲說，「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沒事。」馮飛說，「一個老朋友的電話。」
「老朋友？」周曉問，「什麼老朋友？」
「以前公司的。」馮飛說，「經紀公司。」
周曉沒再問。
她知道，馮飛以前是主播，但具體的，她沒問過，馮飛也沒說過。
晚上，馮飛給錢大富打電話。
「大哥，」他說，「星耀的人找我了。」
「星耀？」錢大富的聲音提高了，「他們找你幹什麼？」
「趙總要見我，說明天。」
「鴻門宴啊。」錢大富說，「大飛，你別去，去了就是送上門。」
「我已經答應了。」馮飛說。
「你……」錢大富急了，「你怎麼就答應了呢？」
「不去，顯得我怕他們。」馮飛說，「我去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行吧。」錢大富嘆氣，「那你小心點，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帶人過去。」
「大哥，」馮飛哭笑不得，「你是去打架還是去談判啊？」
「都行。」錢大富說，「反正，不能讓你吃虧。」
「放心。」馮飛說，「我心裡有數。」
正想著，阿凱打來電話。
「飛皇，」他說，「錢大哥跟我說了，明天我跟你去，在樓下等你，有事就喊。」
「不用……」
「用。」阿凱說，「萬一他們為難你呢？多個人，多個照應，再說了，我是你助理，這是我的工作。」
「行吧。」馮飛說，「那你明天兩點，來接我。」
「好，保證準時。」
掛了電話，馮飛又給陳姐打電話。
「陳姐，」他說，「明天，我要去見個人。」
「誰啊？」
「星耀互娛的趙總。」馮飛說，「我以前的老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大飛，」陳姐說，「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要回去當主播了？」
「沒有。」馮飛說，「我就是去看看，他們想幹什麼。」
「那就好。」陳姐鬆了口氣，「我跟你說，你現在是咱們店的頂樑柱，你要是走了，我這店，塌一半。」
「陳姐，」馮飛說，「我不走，我就是去看看。」
「行。」陳姐說，「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
掛了電話，馮飛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星耀，趙總，Lily姐。
這些人，這些事，他以為，已經翻篇了。
沒想到，又找上門來。
是福，還是禍？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是福是禍，他都得去面對。
逃，是逃不掉的。
他拿起手機，給媽媽發了條微信：「媽，明天我要去見個老朋友，沒事，別擔心。」
媽媽秒回：「好，注意安全。」
馮飛看著手機，笑了。
有媽媽在，他什麼都不怕。
明天，下午三點，星耀大廈。
他倒要看看，趙總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第二天上午，陳姐把年終結算打了過來。
馮飛湊了湊：年終結算，加上直播提現和這幾個團的佣金，正好十八萬。
他轉給星耀，一句話的事。
備忘錄更新：第二期，累計已還三十六萬，缺口五十四萬。
第二天下午，馮飛提前一小時出門。
出租車上，司機是個話癆。
「小夥子，去星耀大廈啊？」司機問，「那可是大公司，搞直播的，可火了。」
「嗯。」馮飛點頭。
「我跟你說，」司機說，「我女兒，就想當主播，天天在家直播，沒幾個人看，我都愁死了，你說這行，靠譜嗎？」
「主播這行，」馮飛說，「不好幹，得熬，熬出頭了，就好了，熬不出頭，就……」
「就怎麼樣？」
「就換一行。」馮飛笑，「像我一樣。」
「你以前也是主播？」司機驚訝。
「以前是。」馮飛說，「現在，幹別的了。」
「哦。」司機沒再問，專心開車。
馮飛看著窗外。
六年前，他也是坐著這樣的車，來星耀面試。
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懂，就憑一股衝勁。
現在，他懂了很多。
但衝勁，還在。
星耀大廈，在市中心，三十八層，玻璃幕牆，氣派得很。
他站在樓下，抬頭看。
大半年前，他每天在這裡進進出出，是這裡最火的主播之一。
大半年後，他站在這裡，是一個小導遊。
物是人非。
他挺直腰桿，走進去。
前台小姐很漂亮，笑容標準。
「您好，請問找誰？」
「我找趙總。」馮飛說，「約了三點，Lily姐約的。」
「您是馮飛先生吧？」前台查了一下，「Lily姐交代過了，您直接上三十八樓。」
「謝謝。」
前台小姐多看了他兩眼。
「馮飛先生，」她小聲說，「您就是抖音上那個導遊大飛吧？我刷到過您的視頻，青雲山那場解說，太燃了！」
馮飛心裡一緊，隨即鬆了口氣。
還好，認的是導遊大飛。
「是我。」他說，「謝謝支持。」
「您比視頻裡瘦了點，」前台笑，「但還是那麼帥，氣質沒變。」
馮飛：「……」
他趕緊走進電梯，按了三十八樓。
看來，「這不是那個誰嗎」的恐懼，在哪兒都躲不掉。
好在這次，馬甲沒掉。
電梯上行。
馮飛看著電梯裡的自己。
西裝，是借阿凱的，有點大。
他扯了扯領帶。
不管怎麼樣，氣勢不能輸。
電梯裡，他給錢大富發微信：「大哥，我到了，三十八樓。」
錢大富秒回：「小心點，有事打電話，我就在附近，五分鐘就到。」
「大哥，」馮飛回，「你不會真帶人來了吧？」
「帶了。」錢大富說，「阿凱，小劉，都在樓下，真有事，一個電話就衝上去。」
馮飛笑了。
有這樣的兄弟，什麼都不怕。
三十八樓，Lily姐在電梯口等他。
大半年不見，她還是那麼精緻，妝容一絲不苟。
「馮飛，」她笑，「好久不見。」
「Lily姐。」馮飛點頭，「好久不見。」
「走吧，」Lily姐說，「趙總在等你。」
走廊很長，兩邊都是主播的海報。
馮飛看到了自己的老海報，已經被新的蓋住了一半，只露出一隻眼睛。
他看了一眼，沒說話。
大半年前，他離開星耀的那天，也是這樣的走廊。
那天，趙總沒見他，是Lily姐送他下來的。
「馮飛，」Lily姐說，「違約金的事，公司也是按合同辦事，你別怪趙總。」
「我不怪。」他說，「是我自己，沒看清合同，活該。」
「以後，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他說，「先歇歇吧，歇夠了，再說。」
那天，他走出大廈，沒回頭。
他以為，再也不會回來了。
沒想到，大半年後，又站在了這裡。
命運這東西，真有意思。
Lily姐注意到了。
「你的海報，」她說，「趙總一直沒讓人撤，說是，留個念想。」
「是嗎。」馮飛淡淡地說。
「馮飛，」Lily姐忽然停下，「我說句實話，趙總這次找你，是好事，你別有抵觸情緒。」
「什麼好事？」
「進去就知道了。」
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
手心，有點出汗。
他擦了擦。
門後面，是趙總。
是大半年前，他沒見到的人。
是決定他命運的人。
推開這扇門，會發生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退。
退了，就輸了。
Lily姐推開門：「趙總，人來了。」
門開了，燈光從裡面透出來，晃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