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初，馮飛帶了個新的散客團。
三十個人，以年輕人為主，都是衝著抖音視頻來的。
景區門口，一個黑導遊湊上來，滿臉堆笑，手裡拿著一疊傳單。
「帥哥美女，」他攔住幾個年輕人，「報團嗎？我們團，便宜，一百塊一天，包吃包住，還送景點門票。」
有幾個年輕人動心了。
「一百塊？這麼便宜？真的假的？」
「真的，」黑導遊拍著胸脯，「我們是新開的旅行社，搞促銷，過了這村沒這店了，先到先得。」
馮飛走過去。
「這位，」他說，「你是哪家旅行社的？導遊證看一下。」
黑導遊臉色一變：「你誰啊？管得著嗎？」
「我是他們的導遊，馮飛。」馮飛亮出自己的證，「山海旅行社的，你呢？哪家旅行社的，證呢？」
「我……」黑導遊支支吾吾，「我是大洋旅行社的。」
「大洋旅行社？」馮飛笑了，「我跟大洋的人打過交道，沒見過你啊，你哪個部門的？工號多少？」
黑導遊說不出話了，額頭開始冒汗。
周圍的團員，開始明白過來。
「這是黑導遊吧？」
「一百塊一天，包吃包住，成本都不夠，肯定有貓膩。」
「就是，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
黑導遊惱羞成怒，指著馮飛。
「你小子，」他說，「別多管閒事，小心我收拾你，知道我是誰嗎？」
「收拾我？」馮飛沒動，站在原地，「來，你收拾一個試試，我看看你怎麼收拾。」
「你……」黑導遊擼起袖子。
正僵持著，孫哥帶著幾個導遊走了過來。
「喲，」孫哥老遠就喊，「這不是老賴嗎？又在這兒騙人呢？上次被保安趕走，這麼快就忘了？」
黑導遊看到孫哥，臉都白了，袖子又放下了。
「孫、孫哥……」
「滾。」孫哥只說了一個字，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黑導遊灰溜溜地走了，走之前，還狠狠瞪了馮飛一眼。
「孫哥，」馮飛說，「謝了，要不是您，我今天還真有點麻煩。」
「謝什麼，」孫哥說，「這種人，就得有人治他，欺軟怕硬。對了，你怎麼知道他是黑導遊？」
「一百塊一天，包吃包住，」馮飛說，「成本都不夠，不是黑導遊是什麼？真導遊，誰敢報這個價？」
「行啊，」孫哥笑，「有長進，學會算賬了。」
景區保安也過來了。
「怎麼回事？」保安問，「剛才那個人，是不是黑導遊？」
「沒事了。」馮飛說，「人已經走了，孫哥幫忙趕走的。」
「以後再看到，」保安說，「直接跟我們說，這種黑導遊，我們見一個抓一個，絕不手軟。」
「好，謝謝。」
團員們紛紛鼓掌。
「馮導，厲害啊！」
「就是，差點就被騙了，還好有你在！」
「一百塊一天，我就說不對勁，天上不會掉餡餅！」
馮飛拿起小蜜蜂。
「各位，」他說，「出門在外，擦亮眼睛，天上不會掉餡餅，掉下來的，都是陷阱。記住，正規旅行社，正規導遊，才靠譜，貪小便宜，吃大虧。」
「記住了！」團員們齊聲喊。
「馮導，」有個年輕人問，「黑導遊一般都用什麼套路啊？你給我們講講，以後我們也好防著。」
「行。」馮飛拿起小蜜蜂，「今天，咱們開個小課堂，課題就叫《黑導遊的一百種套路》。」
「第一種，低價誘惑。」馮飛說，「一百塊一天，包吃包住，聽著像餡餅，其實是陷阱，進去了，購物點一個接一個，不買不讓走。」
「第二種，冒充正規。」他說，「動不動就說自己是大旅行社的，其實連證都沒有，你們記住，正規導遊，證都是掛在身上的，像我這樣。」
他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導遊證。
「第三種，半路加價。」他說，「說好一百，玩到一半，說這個要加錢，那個要加錢，不加就不讓玩。」
「這麼黑啊？」團員們咋舌。
「所以，」馮飛總結，「記住三句話：不貪便宜，認準證件，有事找正規渠道投訴。」
「記住了！」
經過這一出，團員們更信任馮飛了。
有幾個年輕人，主動加他微信，說下次還報他的團，還要介紹朋友來。
「馮導，」一個女孩說，「我回去就給你寫好評，五星，必須五星！」
「謝謝。」馮飛說，「好評就不用了，玩得開心就行。」
「那不行，」女孩說，「好導遊，就得讓更多人知道。」
馮飛看著新增的好友，笑了。
黑導遊沒碰成瓷，反而給他送了波口碑，送了波客戶。
這買賣，不虧。
中午吃飯，孫哥湊過來。
「小馮，」他小聲說，「那個老賴，是大洋旅行社外面的人，跟大洋有點關係，但不是正式員工，專門幹這種髒活。」
「大洋？」馮飛一愣，「又是他們？」
「嗯。」孫哥點頭，「上次舉報你的，就是他們，這次估計也是，搶不過你，就使陰招。」
「孫哥，」馮飛說，「他們這麼搞，不怕被查嗎？」
「怕，」孫哥說，「但利益太大，總有人鋌而走險。你小心點，以後帶團，多留個心眼。」
「我知道了，謝謝孫哥。」
「謝什麼，」孫哥說，「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有事，一起扛。」
馮飛點頭。
這事，很快傳開了。
有團員把視頻發到抖音，標題：「黑導遊碰瓷，正規導遊霸氣反殺」。
視頻火了，點讚十幾萬。
評論區：「這導遊，可以啊！」
「黑導遊就該這麼治！」
「關注了，下次報他的團！」
馮飛的粉絲，又漲了兩萬，三十七萬了。
陳姐打電話來。
「大飛，」她笑，「你現在是咱們店的活招牌了，黑導遊都成你的墊腳石了。」
「陳姐，」馮飛說，「這都是孫哥的功勞，要不是他，我還真有點棘手。」
「你就別謙虛了。」陳姐說，「對了，文旅局那邊說，筆試成績這幾天就出，你等消息吧，過了的話，面試和實測在明年。」
「好。」馮飛說，「等成績的時候，我先把跨年團帶好。」
掛了電話，馮飛打開備忘錄。
這個月，帶了三個團，直播兩場，收入加起來，快五萬了。
他更新數字。
缺口，還在縮小。
照這個速度，春節前，還掉六成沒問題。
他放下手機。
先是筆試。
一關一關過。
一條船上。
這四個字，聽著真暖。
筆試考完好幾天了，他還是忍不住把資料翻出來。
旅遊法規那幾道題，他對了三遍答案，應該沒錯。
應急處理那道大題，他寫滿了一整頁。
景點知識，這些地方他都去過，閉著眼睛都能答。
「筆試，」他合上書，「應該沒問題。」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曉：「飛哥，聽說成績這兩天就出，平安扣還戴著吧？保佑你。」
「帶著呢。」馮飛拍了張手腕的照片發過去，紅繩，平安扣，一個不少。
「加油！」周曉回了三個加油的表情。
馮飛笑了。
有這麼多人給他加油。
這試，必須過。
晚上，孫哥請馮飛喝酒。
就兩個人，路邊攤，花生米，二鍋頭。
「小馮，」孫哥喝了口酒，「跟你說說大洋的事。」
「您說。」
「大洋旅行社，老闆姓趙，」孫哥說，「十年前，他還是個小導遊，跟我一起帶團，後來，他傍上個有錢的老闆，開了旅行社，越做越大。」
「那怎麼跟咱們結仇了？」
「搶線路。」孫哥說，「前年，有條熱門線路，咱們店先做的，他後來也做，價格比咱們低兩成，把客人都搶走了，陳姐跟他吵了一架，從此結仇。」
「原來是這樣。」馮飛點頭。
「這次舉報你，也是他。」孫哥說，「他看你火了，怕你搶他的市場，就使陰招，這種人，我見多了。」
「孫哥，」馮飛說，「那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孫哥笑了，「好好帶團，用口碑砸死他，邪不壓正，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好。」馮飛舉杯，「邪不壓正。」
「乾杯。」
喝完酒，馮飛回到家，掏出小本子，記下：黑導遊套路三種；大洋老闆姓趙，結仇原因搶線路；孫哥：邪不壓正。
錯題本，又厚了一點。
他看著本子，笑了。
這個本子，現在是他最重要的武器。
比小蜜蜂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