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陳姐發現,周曉有點不對勁。
天天加班,給馮飛整理資料,整理得比給自己相親還上心。
「周曉,」陳姐把她叫到一邊,「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對大飛有意思?」
周曉的臉一下子紅了。
「陳姐,你說什麼呢。」
「我說什麼,你心裡清楚。」陳姐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喜歡就大方點,別藏著掖著,咱們店,就這麼幾個人,藏不住的。」
「我……」周曉低下頭,「他欠著債呢,我怕……」
「怕什麼,」陳姐說,「怕他拒絕?還是怕別人說閒話?」
「都怕。」周曉小聲說。
「出息。」陳姐戳了她一下,「喜歡一個人,就去追,追不到再說,藏在心裡,算怎麼回事。」
周曉沒說話。
她不敢。
晚上十一點,旅行社的燈還亮著。
周曉趴在電腦前,眼睛都熬紅了,桌上放著三杯空咖啡。
「周曉,」馮飛走進來,「還沒走呢?」
「飛哥,」周曉抬起頭,「金牌導遊筆試的資料,我幫你整理好了,旅遊法規、景點知識、應急處理,分了三類,還標了重點,你看看。」
馮飛接過來,厚厚一疊,條理分明,重點都用紅筆標出來了。
「周曉,」他說,「謝謝你,這麼晚了,還在忙,明天還要上班呢。」
「沒事,」周曉笑,「我反正也沒事幹,回家也是玩手機。」
「走,」馮飛說,「請你吃宵夜,燒烤,管飽,算是感謝。」
「真的?」周曉眼睛一亮,「那我要吃烤茄子,烤玉米,還有烤雞翅,多放辣!」
「都安排。」馮飛說。
燒烤攤上,兩人點了一堆,老闆烤得滿頭大汗。
周曉吃得很開心,馮飛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姑娘,挺好的。
能幹,細心,還總是笑,跟她在一起,很放鬆。
「飛哥,」周曉忽然問,「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啊?」
馮飛一愣,烤串差點掉地上。
「啊?」
「就是問問,」周曉低頭,撥弄著烤串,「好奇,隨便問問。」
「我啊,」馮飛想了想,「沒想過,現在滿腦子都是還債、帶團、考試,哪有心思想這個。」
「那還完債呢?」周曉追問,「總有還完的一天吧?」
「還完再說吧。」馮飛說,「對了,筆試的資料,你覺得哪部分最難?我先複習哪部分?」
周曉:「……」
她想說的不是這個。
但馮飛已經翻開資料,認真看起來了,還拿筆劃重點。
「飛哥,」她小聲說,「你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啊?」
「懂什麼?」馮飛抬起頭,一臉茫然。
「沒什麼。」周曉嘆了口氣,「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雞翅涼了有腥味。」
正吃著,周曉的手機響了,是她媽媽。
「喂,媽。」
「周曉啊,」媽媽的聲音很大,「隔壁王阿姨給你介紹了個對象,公務員,條件不錯,週末見見?」
周曉看了馮飛一眼,走到一邊去接。
「媽,我最近忙,沒時間。」
「忙什麼忙,」媽媽說,「你都二十四了,再不找,好男人都被挑走了。」
「知道了知道了,」周曉敷衍,「過段時間再說。」
掛了電話,她回來,情緒有點低落。
「阿姨催你相親啊?」馮飛問。
「嗯。」周曉點點頭,「每週一次,比上班打卡還準時。」
「那你……」馮飛猶豫了一下,「有看上的嗎?」
「沒有。」周曉搖頭,「都不喜歡。」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周曉看著他,沒說話。
眼神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馮飛假裝沒看見,低頭啃雞翅。
一頓宵夜,吃得有點尷尬。
周曉話變少了,馮飛卻沒察覺,還在那兒背法規條文。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只有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到樓下,周曉忽然說:「飛哥,我先上去了,你早點休息,別熬太晚。」
「好。」馮飛說,「今天謝謝你,資料整理得特別好。」
「不客氣。」周曉笑了笑,轉身上樓,背影有點落寞。
馮飛站在樓下,掏出煙,想抽,又放回去了。
他不是傻子。
周曉的心思,他看得出來。
一個女孩,肯為你熬夜整理資料,請吃宵夜還追問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再看不出來,就是瞎子了。
但他不敢接。
欠著七十多萬的人,有什麼資格談感情?
給不了人家未來,就別耽誤人家,這是他的原則,也是他的底線。
第二天,阿凱來了,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飛皇,」他賊兮兮地說,「你跟周曉,怎麼了?昨天不還好好的嗎?」
「什麼怎麼了?」
「別裝,」阿凱說,「周曉看你的眼神,都不對了,昨天在店裡,我都看出來了,你還看不出來?」
「看出來了。」
「那你……」阿凱急了,「人家姑娘多好啊,你還猶豫什麼?」
「我欠著債呢。」馮飛說,「七十多萬,談什麼感情,談了,就是害人家,萬一還不上呢?」
「話不能這麼說,」阿凱說,「人家姑娘都不在乎,你在乎什麼?再說了,你現在一個月掙好幾萬,還債是遲早的事。」
「她不在乎,我在乎。」馮飛說,「等我把債還清了,堂堂正正的,再說。」
「行吧。」阿凱嘆氣,「你這人,就是太擰巴,活該單身。」
「擰巴就擰巴吧。」馮飛說,「先把眼前的事做好,考試,帶團,還債,一樣一樣來。」
他拿起筆試資料,翻開。
旅遊法規,第一條……
他看得很認真。
但偶爾,還是會走神。
走神的時候,腦子裡,是周曉熬紅的眼睛,是她落寞的背影。
他搖搖頭,把雜念趕出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先考試,先帶團,先還債。
其他的,以後再說。
以後,有的是時間。
第二天一早,馮飛給周曉帶了早餐。
豆漿,油條,放在她桌上。
「飛哥,」周曉驚訝,「你怎麼……」
「昨天你幫我整理資料,辛苦了。」馮飛說,「請你吃早餐,應該的。」
「就這樣?」周曉看著他。
「就這樣。」馮飛不敢看她的眼睛,「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周曉拿起油條,咬了一口。
「飛哥,」她忽然說,「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
「等你。」周曉說,「等你把債還清,等你堂堂正正的,我等你。」
馮飛愣住了。
「周曉,我……」
「你不用說什麼。」周曉打斷他,「我就是告訴你一聲,我的心意,你知道了就行,接不接受,是你的事,等不等,是我的事。」
說完,她轉身去工作了。
馮飛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沒喝完的豆漿。
他忽然覺得,這豆漿,有點燙手。
筆試前一晚,周曉給馮飛發微信。
「飛哥,明天考試,加油。」
「謝謝。」馮飛回,「我複習得差不多了。」
「別緊張,」周曉說,「你行的,對了,我給你求了個幸運符,明天帶著,保佑考試順利。」
「幸運符?」
「嗯,」周曉說,「我去廟裡求的,靈得很。」
馮飛看著手機,心裡一暖。
「周曉,」他說,「謝謝你。」
「謝什麼,」周曉回,「等你考上了,請我吃飯,地方我選,隨便點。」
「一定。」馮飛說,「你儘管點。」
「那我可不客氣了。」周曉發了個笑臉。
馮飛放下手機,拿起筆試資料,最後看了一遍。
旅遊法規,應急處理,景點知識……
都記住了。
他關了燈。
明天,筆試。
考過了,離金牌導遊,就又近了一步。
第二天一早,周曉在樓下等他。
「飛哥,」她遞給他一個紅繩,「幸運符,戴上,保佑你超常發揮。」
紅繩上,繫著一個小小的平安扣,溫潤,好看。是她在廟裡排了一上午隊求來的。
「周曉,」馮飛接過來,戴在手腕上,「謝謝。」
「加油。」周曉說,「我在店裡等你好消息,考完了,我請你吃飯。」
「好。」馮飛說,「等我。」
他走進考場。
看到手腕上的紅繩,他就不緊張了。
平安扣保平安,也保……他沒往下想,考試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