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0號，散客團出發。
三十個人，馮飛站在車頭，一個一個對名字。
對到最後一個，愣住了。
「王總？」
「是我。」一個快六十的男人站起來，穿著低調，但手腕上的表，一看就不便宜，「低調的王總。」
馮飛的心跳漏了一拍。
低調的王總，真名王建國，當年直播間的榜二，刷了小一百萬，僅次於錢大富。
兩個人當年為了榜一，在直播間刷了三天三夜，最後錢大富贏了，王總從此改名「低調的王總」，發誓再也不爭第一。
「王總，」馮飛趕緊迎上去，「您怎麼來了？」
「聽說錢大富跟了你三個團，」王總說，「我來看看，你到底有什麼本事，能讓他這麼挺你。」
得，來踢館的。
車還沒開，錢大富的電話就來了。
「大飛，」他說，「聽說老王報了你的團？」
「大哥，你消息夠靈的。」
「他跟我說了，」錢大富說，「這小子，當年刷榜輸給我，一直不服氣，這次是衝我來的，你小心點，別被他帶偏了。」
「大哥，」馮飛說，「都是客人，我一視同仁。」
「行，」錢大富說，「你處理，我放心。對了，他要是為難你，跟我說，我去收拾他。」
「不用不用。」馮飛趕緊說，「我能處理，您別添亂。」
掛了電話，馮飛回到車上。
王總坐在第一排，翹著二郎腿，姿態放鬆，但眼神銳利。
「馮導，」他開口，「我這個人，要求有點高，住，要單間，吃，要吃好的，玩，要玩特別的，你能安排嗎？」
全車的人都看了過來。
這是下馬威啊。
馮飛笑了。
孫哥第一招：對付難纏的團員，別硬頂，順著他說，把他捧高，他就不好意思鬧了。
「王總，」他說，「您這要求，太對了，出來玩，就得對自己好點。單間，沒問題，我給您安排最好的，朝南，採光好，安靜。」
「吃的呢？」
「吃的，」馮飛說，「我知道一家私房菜，孫哥介紹的，一般人不接待，味道一絕，我帶您去，保證您滿意。」
「玩呢？」
「玩，」馮飛說，「我給您安排VIP待遇，別人排隊，您走貴賓通道，別人看人頭，您看風景。」
王總愣住了。
他沒想到，馮飛這麼痛快，一點都不含糊。
「你……」他說，「你不為難？」
「為難什麼，」馮飛說，「您是榜二，是貴客，貴客就得有貴客的待遇，這是應該的，也是我的本分。」
王總盯著他看了半天，笑了。
「行，」他說，「你小子，有點意思，怪不得錢大富那麼挺你，我現在有點明白了。」
「王總，」馮飛說，「您跟錢大哥，都是我的貴人，一視同仁，絕不偏心。」
「一視同仁好。」王總點頭，「我就怕你偏心，偏心，我可不答應。」
車開動了。
一路上，王總沒再找茬，還跟鄰座的大姐聊起了天。
中午吃飯，馮飛果然安排了私房菜。
八菜一湯，色香味俱全。
王總吃得很滿意，連說了三個「不錯」。
「馮導，」他私下把馮飛叫到一邊，「我問你個事。」
「您說。」
「錢大富，是不是經常給你介紹客戶？」
「是。」馮飛說，「大哥人好，熱心。」
「那我也給你介紹。」王總說，「我有幾個朋友，都是做生意的，喜歡旅遊，我讓他們報你的團，人數不少。」
「謝謝王總。」
「謝什麼，」王總說，「你是憑本事吃飯，我這是投資，跟錢大富一樣，投你這個人。我看人，很少走眼。」
馮飛笑了。
榜一榜二，都成他的投資人了。
這面子，也是沒誰了。
晚上，王總請馮飛吃飯。
就兩個人，找了家小館子。
「馮導，」王總舉杯，「今天的事，謝了，你給我這個面子，我記下了。」
「王總，」馮飛說，「應該的。」
「我問你個事，」王總喝了口酒，「當年，我跟錢大富刷榜，你怎麼看？」
「啊？」馮飛一愣，「這……」
「直說，」王總說，「我不會生氣。」
「那我就直說了。」馮飛說，「你們倆，一個刷榜一，一個刷榜二，刷了三天三夜，最後錢大哥贏了，你改名『低調的王總』，我當時在想，這兩位大哥，錢多得沒處花了吧？」
王總哈哈大笑。
「你小子，說話實在。」他說，「其實吧，我不是輸不起，我是覺得，為了個榜一，熬了三天，划不來，從那以後，我就低調了。」
「那您這次來……」
「來看看。」王總說，「看看讓錢大富這麼挺的人，到底什麼樣，現在看到了，名不虛傳。」
「王總過獎了。」
「我這人，」王總說，「看人很準，你，好好幹，以後有事，找我。」
「謝謝王總。」
一頓飯，吃到很晚。
王總講了很多當年的事，講他怎麼做生意，怎麼看人。
馮飛聽著，受益匪淺。
原來，大佬們的成功，都不是偶然的。
晚上，馮飛給錢大富打電話。
「大哥，」他說，「王總這邊，搞定了。」
「搞定了？」錢大富驚訝，「他沒為難你？」
「沒有。」馮飛說，「王總人挺好的，就是好面子，我順著他，就行了，孫哥教的。」
「行啊你，」錢大富說，「連老王都搞定了，你這是把我們榜一榜二，一網打盡啊。」
「大哥，」馮飛說，「你們都是我的貴人，我得一碗水端平，誰也不偏。」
「端平好。」錢大富笑，「對了，全家團的尾款，我轉給陳姐了，你查一下，別出岔子。」
「好。」
掛了電話，馮飛打開備忘錄。
散客團三十個人，提成加上直播，預計能掙一萬多。
他更新數字。
缺口，還在縮小。
第二天，王總主動幫馮飛維持秩序。
「大家排好隊，」他站在車門口，「一個一個上車，別擠，擠什麼，又不是搶購。」
團員們樂了。
「王總，」有大媽說，「你比導遊還像導遊。」
「那是，」王總得意，「我這是跟馮導學的，現學現賣。」
中午休息，王總找馮飛學抖音。
「馮導，」他拿著手機，「你教教我，怎麼發視頻，我孫子說，爺爺你out了，得與時俱進。」
馮飛忍著笑，手把手教。
「先點這個，再點那個，對，加個濾鏡。」
王總學了半小時，發了第一條抖音，配文：「跟著大飛導遊，游遍天下。」
「怎麼樣？」他問。
「挺好。」馮飛說，「王總，你這是老當益壯。」
「那是。」王總很得意。
正說著，王總的手機響了，是他孫子發來的微信。
「爺爺，你的抖音，我看到了，拍得不錯，就是濾鏡開得有點大，臉都變形了。」
王總：「……」
馮飛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王總，」他說，「你孫子，挺實在啊。」
「實在什麼實在，」王總瞪眼，「這小子，從小就毒舌，隨他爸。」
「那您回他什麼？」
王總想了想，回：「爺爺下次注意，爭取不變形。」
孫子回了個「加油」的表情。
王總看著手機，笑了。
「這小子，」他說，「平時不愛搭理我，這次倒是回得挺快。」
「那是因為，」馮飛說，「您這次，是真的潮，老當益壯，與時俱進。」
「借你吉言。」王總把手機揣進兜裡，「走，繼續玩。」
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榜二都來了。
下一個，會是誰呢？
三天後，散客團結束。
王總臨走，拍了拍馮飛的肩膀。
「馮導，」他說，「這三天，我玩得很開心，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王總，」馮飛說，「謝謝您的信任。」
「下個月，」王總說，「我那幾個朋友，二十個人，就交給你了，你好好準備，別給我丟臉。」
「放心。」馮飛說，「保證讓他們滿意，不滿意，我退錢。」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王總上車，揮揮手，「走了，下次見。」
馮飛站在停車場，看著大巴車遠去。
幾天後，王總那二十個朋友的團，定金到賬。
馮飛在備忘錄上更新：王總高端團到手。第一期十八萬已還，在手約六萬，累計約二十四萬，還欠星耀七十二萬。
他看著那串數字，樂了。
榜一榜二，一網打盡。當年直播間，他倆刷禮物能把服務器刷宕機；現在倒好，改刷好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