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K的第二天,古鎮。
馮飛團的行程,是休閒版古鎮遊。
考慮到有八十歲的老太太和五歲的小孩,馮飛安排了觀光車,不走路,全程坐車看。
「各位,」他拿起小蜜蜂,「今天咱們坐車遊古鎮,相當於開了觀光掛,輕鬆,不累,風景一個不少,適合全家老小!」
錢老太太坐在觀光車第一排,笑得合不攏嘴。
「大飛啊,」她說,「還是你想得周到,我這把老骨頭,可走不動青石板了。」
「奶奶,您就負責看風景,」馮飛說,「走路的事,交給年輕人,咱們老年人,負責貌美如花。」
「哈哈,」老太太被逗笑了,「我都八十了,還貌美如花呢。」
「八十怎麼了,」馮飛說,「您這氣質,比二十歲的小姑娘還好。」
周圍的人都笑了。
孫哥團那邊,是另一番景象。
二十五個年輕人,徒步進古鎮,還報了個密室逃脫,玩得不亦樂乎。
「年輕就是好啊。」阿凱看著,感嘆,「體力無限。」
「各有各的好。」馮飛說,「咱們團,走的是溫情路線,不跟他們拼體力。」
觀光車開到糖畫攤,停下來。
老師傅現場畫糖畫,圍了一圈人,裡三層外三層。
錢小寶看得入迷,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大飛叔叔,」他拉著馮飛的衣角,「我想要個奧特曼的。」
「師傅,」馮飛說,「能畫個奧特曼嗎?」
「奧特曼?」師傅一愣,手裡的勺子停了一下,「我只會畫龍鳳,沒畫過奧特曼。」
「那就畫個龍,」馮飛說,「龍也威風,dragon,知道嗎?」
錢小寶似懂非懂地點頭。
師傅一勺糖漿,行雲流水,一條龍躍然紙上,栩栩如生。
錢小寶捧著糖龍,愛不釋手,捨不得吃。
「謝謝大飛叔叔!」
「不客氣。」馮飛揉揉他的頭,「拿好了,別掉了,掉了就沒了。」
就在這時,阿凱跑過來,臉色有點慌,壓低聲音:「飛皇,不好了,小寶……」
「小寶怎麼了?」馮飛心裡一緊,「他不是在這兒嗎?」
他回頭一看,剛才還在身邊的錢小寶,不見了。
「剛才還在這兒,轉眼就不見了!」阿凱說,「我去買水的功夫,人就沒了。」
馮飛穩住心神。
五歲的孩子,在古鎮這種人擠人的地方走丟,可不是小事。
「別慌。」他說,「你去東邊找,我去西邊找,十分鐘後,牌坊底下集合,找不到就報警。」
「好!」
馮飛拿起小蜜蜂,調到最大音量。
「錢小寶,錢小寶,聽到請回答,大飛叔叔找你!」
古鎮上空,迴盪著他的聲音。
遊客們紛紛側目,有人還拿出手機拍。
沒有回應。
馮飛往西邊跑,一邊跑一邊喊,額頭上冒出汗。
跑了五分鐘,在一個捏麵人的攤子前,看到了錢小寶。
他正蹲在地上,看師傅捏奧特曼,看得入迷,糖龍還緊緊攥在手裡。
「小寶!」馮飛差點跪下,「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大飛叔叔,」錢小寶抬起頭,一臉無辜,「這個師傅會捏奧特曼,可厲害了,我想看完再走。」
「厲害也不能亂跑啊!」馮飛說,「你爸爸媽媽會擔心的,知不知道?」
「哦。」錢小寶低下頭,「我錯了。」
「錯了就好。」馮飛蹲下來,語氣放軟,「下次想看什麼,跟叔叔說,叔叔帶你去,不許一個人跑,聽到沒有?」
「聽到了。」
「拉鉤。」
「拉鉤。」
一大一小,拉鉤蓋章。
捏麵人的師傅笑著,送給錢小寶一個剛捏好的奧特曼。
「小朋友,」師傅說,「拿著,別再亂跑了啊,叔叔找你都急出汗了。」
「謝謝爺爺!」錢小寶接過來,左手糖龍,右手麵人,心滿意足。
回到隊伍,錢大富迎上來,臉色不太好看。
「大飛,沒事吧?」
「沒事,」馮飛說,「小寶去看捏麵人了,已經找回來了,沒走遠。」
「這小子,」錢大富瞪了兒子一眼,「回去再收拾你。」
「大哥,」馮飛說,「孩子好奇,正常,別罵他,我已經跟他拉過鉤了,他保證不亂跑了。」
「行,聽你的。」錢大富說,「不過,你這找人的本事,真是絕了,李大爺,錢小寶,一個都跑不出你的手掌心。」
「那是,」馮飛得意,「全圖找人,專業的,童叟無欺。」
下午,錢老太太的三個老姐妹,嫌坐車不過癮,非要下車走走。
「大飛啊,」老太太說,「我們姐妹幾個,年輕的時候,都是文藝骨幹,走兩步,沒事的,你別擔心。」
馮飛不放心,讓阿凱全程跟著,一步不離。
結果,老姐妹們在古鎮的廣場上,看到有人在跳廣場舞,直接加入了。
音樂響起,四個老太太,動作整齊劃一,竟然比領舞的還標準。
孫哥團的年輕人正好路過,圍觀叫好。
「阿姨們,跳得好!」
「再來一個!」
老太太們越跳越起勁,又連跳了兩支。
馮飛在旁邊,用小蜜蜂解說:「各位觀眾,現在為大家表演的是,夕陽紅天團,平均年齡七十五,舞姿專業,氣場兩米八,掌聲在哪裡!」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掌聲雷動,還有人打賞。
孫哥走過來,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
「小馮,」他說,「有兩下子。不過,光靠這個,可贏不了我。」
「孫哥,」馮飛說,「走著瞧。」
孫哥帶著團走了,走之前,頭也沒回。
阿凱小聲說:「飛皇,這老頭,今天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他沒變。」馮飛說,「他本來就是這樣。昨天那個笑呵呵的孫哥,是前輩;今天這個,是對手。」
晚上,酒店。
阿強私下給馮飛發微信。
「飛哥,」他說,「今天兩團的反饋,我都聽到了。你們團,口碑不錯,特別是那幾個老太太,逢人就誇你。」
「孫哥團呢?」
「更猛。」阿強說,「年輕人嘛,玩得開,密室逃脫全通關,晚上還在慶祝。照這個勢頭,上半場,孫哥領先。」
馮飛沉默了。
「還有,」阿強說,「我聽說,孫哥明天有個私房景點,不對外開放的,他憋著當絕招呢。」
「私房景點?」馮飛一愣。
「對,」阿強說,「他認識那家老宅的主人,能帶團進去參觀,還能吃私房菜,一般人去不了,有錢都進不去。」
馮飛握著手機,指節有點發白。
私房景點,這確實是絕招。
他帶的團,老的老小的小,拼刺激拼不過,拼稀缺,也拼不過。
「謝了,強哥。」他說,「我知道了。」
「飛哥,」阿強說,「你也別慌,你的優勢,是人情味。孫哥那團,都是年輕人,玩完就散,沒你這個黏性。」
「嗯。」馮飛說,「我再想想。」
掛了電話,馮飛站在窗前,看著古鎮的燈火。
上半場,落後。
對手,明天出王炸。
他得想想,怎麼接。
阿凱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飛皇,想什麼呢?」
「想明天。」馮飛說,「孫哥有絕招,咱們得想個應對的法子。」
「什麼法子?」
「還沒想好。」馮飛說,「但咱們有二十八個人,每個人都是一張牌,總有能打的。」
他給錢大富打了個電話。
「大哥,」他說,「壽宴的事,老太太還不知道吧?」
「不知道,」錢大富說,「瞞得死死的,我老婆都不知道,就咱倆知道。」
「那就好。」馮飛說,「明天,你負責把老太太引到果園,我負責佈置,咱們裡應外合。」
「沒問題。」錢大富說,「對了,蛋糕我訂了,八層的,夠氣派吧?」
「八層?」馮飛咋舌,「大哥,你這是過壽還是蓋樓啊?」
「八十歲,八層,一層一歲,講究!」錢大富說。
「行,」馮飛說,「聽你的。」
他躺在床上,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的安排。
私房景點,對壽宴。
硬實力,對人情味。
這一局,不好打,但值得打。
手機震了一下,是孫哥發來的微信:「小馮,明天別怪我不客氣。」
馮飛回:「孫哥,您也別怪我不敬老。」
孫哥回了個抱拳的表情。
馮飛看著手機,沒笑。
這是戰書,不是玩笑。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上眼睛。
明天,下半場。
輸的人,離開山海。
這一夜,不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