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行程,很順利。
青雲山,坐纜車,不爬山。
錢老太太坐在纜車裡,看著窗外的雲海,笑得像個孩子。
「大飛啊,」她說,「我活了八十歲,頭一回坐纜車。」
「奶奶,以後我年年帶您來。」馮飛說。
「好,好。」老太太拍著他的手。
錢小寶全程扒著窗戶,喊:「奧特曼,你看,雲!」
馮飛:「小寶,那是雲,不是怪獸,不用打。」
錢小寶:「萬一有怪獸呢?」
馮飛:「有我在,怪獸不敢來。」
中午山頂餐廳,馮飛特意讓廚房做了清淡的,照顧老太太的血壓。
「小馮,」錢大富走過來,「我媽說,你比我還細心。」
「大哥,你這是誇我還是罵你自己啊?」
「都誇。」錢大富笑,「對了,我聽說,孫哥也在這兒?」
「孫哥?」馮飛一愣,「哪個孫哥?」
「就你們店那個老導遊,」錢大富往山下指,「那兒,帶著團呢,二十多個年輕人。」
馮飛看過去。
果然是孫建國,舉著旗子,正帶著團往山上走。
兩團在半山腰的觀景台相遇了。
「孫哥!」馮飛迎上去,「這麼巧?」
「小馮。」孫哥看到他,點了點頭,笑容有點淡,「帶團呢?多少人?」
「二十八個,全家團。」
「喲,大團啊。」孫哥說,「我這兒二十五個,散客團。」
兩個團的團員互相打量。
孫哥團的年輕人,看到馮飛團的紅T恤,竊竊私語。
「那是什麼團啊?這麼整齊?」
「大飛帶隊?哪個大飛?」
錢大富走過來,自來熟地跟孫哥握手。
「孫哥,久仰,我是錢大富,大飛的榜一大哥。」
「榜一大哥?」孫哥沒聽懂。
「就是頭號粉絲。」錢大富說,「孫哥,聽說你是二十年老導遊,失敬失敬。」
「客氣。」孫哥說,眼睛卻盯著馮飛,「小馮,借一步說話。」
馮飛心裡咯噔一下。
兩人走到觀景台邊上,孫哥開門見山。
「小馮,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孫哥壓低聲音,「你是飛皇,對吧?」
馮飛的血,涼了半截。
「孫哥,您……」
「別緊張。」孫哥說,「我兒子,玩《峽谷爭鋒》的,前幾天刷到你的抖音,說這解說腔,跟當年的飛皇一模一樣。我找來總決賽的視頻,對著看了三遍,是你,沒跑。」
馮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飛皇欠星耀一百二十萬違約金,解約跑路,這事,當年圈裡都傳遍了。」孫哥說,「你隱姓埋名混進旅行社,我不管你想幹什麼。但你這種網紅打法,譁眾取寵,壞的是我們這行的名聲。」
「孫哥,我沒有……」
「聽我說完。」孫哥擺擺手,「我給你兩條路。第一,我現在就把你的身份捅出去,你自己跟這二十八個人解釋。第二,跟我PK一場,就在這三天,比團員滿意度。輸的人,離開山海旅行社,這輩子別再吃這碗飯。」
馮飛沉默了幾秒。
「我選第二條。」
「有種。」孫哥說,「三天後,兩團團員互相打分,滿分十分,取平均分,誰高誰贏。」
「孫哥,」馮飛說,「您就不怕輸給我?二十年的面子,往哪兒擱?」
「我還真不怕。」孫哥笑了,「小馮,我帶團的時候,你還在玩泥巴。論帶團,你還嫩了點。」
說完,他轉身走了。
馮飛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阿凱湊過來,小聲問:「飛皇,孫哥跟你說什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沒什麼。」馮飛說,「他要跟我PK,賭上飯碗的那種。」
「啊?」阿凱急了,「他是不是知道……」
「知道。」馮飛點頭,「全都知道。」
「那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馮飛深吸一口氣,「打比賽,我就沒怕過誰。三天後,見真章。」
孫哥走回兩團中間,提高聲音。
「各位!」他說,「我跟小馮商量了一下,這三天,咱們兩團,比一比!比團員滿意度,三天後互相打分,誰高誰贏,輸的,請吃飯!」
錢大富眼睛一亮。
「比?」他一拍大腿,「總決賽規格,必須有對手!我當裁判,公平公正,絕不偏袒……偏袒一下下,也不算偏袒。」
眾人爆笑。
PK約定,就這麼成立了。
只有馮飛知道,請吃飯是幌子。
真正的賭注,是飯碗。
張大媽不幹了,衝孫哥團的年輕人喊:「什麼夕陽紅,我們是『大飛首團』二團,朝氣蓬勃!」
「大媽,」有年輕人笑,「你們還知道大飛呢?」
「怎麼不知道,」張大媽得意,「小馮就是大飛本人,我們可是他的元老粉絲!」
年輕人不信。
張大媽掏出手機,翻出合影:「看,這是小馮,這是我,C位!」
年輕人一看,樂了:「大媽,你們這團,有意思啊。」
「那是,」張大媽說,「我們團,不僅有意思,還拿過錦旗呢!」
下午,兩團都在青雲山,你追我趕。
孫哥團的年輕人,體力好,爬得快,馮飛團這邊,老的老小的小,只能坐纜車看風景。
「年輕就是好啊。」阿凱看著,嘆氣,「這比賽還沒開打,咱們氣勢上是不是已經輸了?」
「輸什麼。」馮飛說,「比賽才剛開場,急什麼。記住,咱們的戰術:揚長避短,打溫情牌。」
「溫情牌?」
「對。」馮飛說,「年輕人要的是刺激,咱們給不了。但咱們有的是人情味,有的是細節。老太太的一顆話梅,小寶的一個笑臉,這些,孫哥團沒有。」
「有道理。」阿凱點頭,「那明天,咱們主打被照顧的感覺。」
「對。」馮飛說,「讓每個人都覺得被照顧到了,贏,就贏在這兒。」
晚上,酒店房間。
錢大富把兩團的人都叫來,宣布PK規則。
「我這個裁判,是這麼當的。」他拿出一張紙,「三天後,兩團團員互相打分,滿分十分,取平均分,誰高誰贏。」
「贏了有什麼獎勵?」孫哥團的年輕人問。
「贏的團,」錢大富大手一揮,「我請吃大餐,標準,五百一位!」
「輸了呢?」
「輸的團,」錢大富看向馮飛和孫哥,「兩位導遊,請對方吃飯,標準,不能低於三百一位。」
馮飛和孫哥對視一眼。
「行。」兩人異口同聲。
散會後,馮飛和阿凱覆盤。
「飛皇,」阿凱說,「孫哥團,都是年輕人,體力好,玩得開,咱們團,老的老小的小,硬比滿意度,咱們吃虧啊。」
「誰說的。」馮飛說,「滿意度,又不是體力比拼。開心,不分年齡。」
錢老太太聽說PK的事,樂了。
「大飛啊,」她把馮飛叫到房間,「你跟孫哥比,贏了,奶奶給你包個大紅包。」
「奶奶,」馮飛說,「您這是賄賂裁判啊。」
「什麼賄賂,」老太太一本正經,「這叫激勵,激勵懂嗎?我們那個年代,生產隊比賽,第一名有獎狀呢。」
「行,」馮飛說,「那我爭取拿第一。」
「這就對了。」老太太拍拍他的手,「奶奶看好你。」
從老太太房間出來,馮飛給陳姐打電話,彙報PK的事。
「什麼?」陳姐在電話那頭提高了音量,「你跟孫哥PK?誰的主意?」
「孫哥。」馮飛說,「他……他想掂量掂量我。」
「他掂量你?」陳姐哼了一聲,「他那是看你火了,心裡不舒坦。行吧,比就比,贏了,咱們店的名聲更大。」
「陳姐,」馮飛說,「您別跟孫哥說我跟您通過氣。」
「放心。」陳姐說,「我支持你,需要什麼,跟周曉說。」
「謝謝陳姐。」
掛了電話,馮飛回到房間。
阿凱正在吃泡麵。
「飛皇,」他含糊不清地說,「給你也泡了一桶,老壇酸菜的。」
「謝了。」馮飛接過來,「你說,咱們能贏嗎?」
「能。」阿凱說,「孫哥是強,但咱們有老太太,有小寶,有二十八個人,這叫人民戰爭。」
馮飛被逗笑了。
「人民戰爭都出來了,你小子,詞還挺多。」
「那是,」阿凱得意,「跟你混,沒點文化,都不好意思說話。」
兩人吃完泡麵,馮飛站在窗前,看著月亮。
明天,PK第一天。
真正的賭注,只有他和孫哥知道。
輸,就離開山海。
他深吸一口氣。
當主播的時候,BO5的生死局,他打過。
現在,不過是換了個戰場。
「放心,」阿凱在身後說,「雙排,必勝。」
「必勝。」馮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