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號,陳姐把馮飛叫到辦公室。
「大飛,」她神情嚴肅,「全家團的事,我得跟你交代幾句。」
「陳姐,你說。」
「二十八個人,錢總的家人,這個團,不能出任何事。」陳姐說,「出事,咱們店的名聲就完了,你的金牌導遊,也別想了。」
「我知道。」
「特別是錢老太太,八十歲,」陳姐說,「你給我盯緊了,上下車扶著,爬山別去,實在要去,坐纜車,聽到沒有?」
「聽到了。」
「還有那個五歲的孩子,」陳姐說,「看住了,別亂跑,丟了,咱們都得完蛋。」
「陳姐,」馮飛說,「你這是交代還是恐嚇啊?」
「都是。」陳姐說,「去吧,好好準備。」
周曉把名單發過來,二十八個人,老老少少,表格做得密密麻麻。
「飛哥,」周曉指著表格,「最大的,錢老太太,八十歲,錢大富的媽媽,血壓有點高,不能爬山,不能吃太鹹。」
「最小的,錢小寶,五歲,錢大富的兒子,坐不住,得準備零食和玩具。」
「中間的,有錢大富的老婆,親戚六個,朋友八個,生意夥伴六個,還有三個是錢老太太的老姐妹。」
「最後一個,張大媽。」周曉憋著笑,「錢老太太的廣場舞搭子,聽說是你帶團,硬擠進來的,錢總說加就加。」
馮飛看著表格,頭皮發麻。
「周曉,」他說,「這哪是旅遊團,這是聯合國開會。」
「所以才要你這個神仙導遊。」周曉笑,「對了,飲食禁忌我都標了,有三個不吃辣,兩個海鮮過敏,一個吃素。」
「吃素那個,是信佛嗎?」
「不是,」周曉說,「是減肥。」
馮飛:「……」
出發前一晚,馮飛失眠了。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二十八個人,老的老,小的小。
凌晨一點,他給孫哥打了個電話。
「孫哥,睡了嗎?」
「沒呢,」孫哥的聲音很清醒,「怎麼了,緊張了?」
「有點。」馮飛說,「孫哥,您帶過老人團嗎?有什麼要特別注意的?」
「帶過。」孫哥說,「記住三句話:慢,多問,別催。老人走得慢,你就慢;多問他們舒不舒服;千萬別催,一催就慌,一慌就出事。」
「記下了。」
「還有,」孫哥說,「小孩那個,你準備點零食,哭了就給吃的,比講道理管用。」
「孫哥,您這經驗……」
「都是摔出來的。」孫哥笑,「行了,早點睡,明天好好幹。」
掛了電話,馮飛心裡踏實多了。
薑還是老的辣。
阿凱提前一天到了。
他在車站抱住馮飛,壓低聲音喊:「飛皇!終於見到活的了!」
「叫大飛。」馮飛說,「現在是工作時間。」
「好的飛皇,沒問題飛皇。」阿凱嬉皮笑臉。
「你小子,」馮飛搖頭,「說好了,管吃管住,不管工資,當副手,聽指揮。」
「保證聽指揮!」阿凱敬了個禮,「指哪兒打哪兒!」
「先去把隊服發了。」馮飛指著地上的大箱子,「二十八件,一人一件,別發錯尺碼。」
隊服2.0,紅色,前面「大飛帶隊」,後面「總決賽規格」。
阿凱一件一件發,發到錢小寶那件,最小號,還是大。
「飛哥,」阿凱舉著小號T恤,「這孩子穿上,能當裙子穿。」
「把袖子捲起來。」馮飛說,「童裝就這樣。」
出發當天,停車場。
二十八個人,浩浩蕩蕩。
錢老太太八十歲,精神矍鑠,拄著拐杖,被錢大富攙著。
「大飛啊,」老太太拉著馮飛的手,「大富總跟我提起你,說你是個好孩子。」
「奶奶好。」馮飛說,「您叫我小馮就行。」
「叫什麼小馮,」老太太說,「大富說你當過大主播,幾百萬人看你,我叫你大明星。」
周圍的人都笑了。
錢小寶五歲,抱著個奧特曼,仰頭看馮飛。
「你就是那個會解說的叔叔?」
「對,」馮飛蹲下來,「你叫我大飛叔叔就行。」
「大飛叔叔,」錢小寶一本正經,「你會打怪獸嗎?」
「會。」馮飛也一本正經,「叔叔專打怪獸,奧特曼是我徒弟。」
錢小寶眼睛亮了:「真的嗎?!」
「真的。」馮飛說,「不信你問你爸爸。」
錢大富在旁邊憋笑:「對,你大飛叔叔,可厲害了。」
點名,上車。
二十八個人,坐了大半車。
馮飛拿起小蜜蜂。
「各位,歡迎參加本次全家團!」他說,「我是導遊大飛,接下來五天四夜,我將擔任本團指揮位,保證老有所樂,少有所玩,一個不少!」
「好!」大家鼓掌。
「先介紹一下咱們的副手,阿凱。」馮飛指著阿凱,「大家有什麼事,找我,找不到我,找他,他24小時在線,比客服還敬業。」
阿凱揮手:「大家好,我是阿凱,專職氣氛組,有事您說話!」
「再介紹一下本次行程,相當於一個大型副本,五天四夜,分五個章節,每天一個主題,絕不重樣!」
「第一天,青雲山,輕量級,照顧老太太和小朋友,以觀光為主,不爬山,坐纜車!」
錢老太太一聽,笑了:「這孩子,想得周到。」
「第二天,古鎮,休閒級,吃吃喝喝,拍拍照,給大家留足自由時間!」
「第三天,果園加漂流,刺激級,想去的去,不想去的,我安排別的活動,絕不強迫!」
「第四天,市區,購物級,自願原則,看中就買,看不中就看!」
「第五天,返程,總結級,咱們開個表彰大會,評選最佳團員!」
「還有最佳團員?」有人問。
「有!」馮飛說,「獎品是,我親手寫的獎狀,外加果園老闆贊助的橘子一箱!」
全車大笑。
錢大富豎起大拇指:「有內味了,總決賽規格!」
車開動了。
開了兩小時,進服務區休息。
錢小寶第一個衝下車,喊:「我要上廁所!」
「阿凱,」馮飛說,「你帶他去。」
「好嘞。」阿凱牽著錢小寶就跑。
五分鐘後,阿凱回來了,錢小寶沒回來。
「人呢?」馮飛問。
「廁所門口,」阿凱說,「他說要等一個小朋友,剛認識的,約好一起玩奧特曼。」
馮飛:「……」
他走過去,看到錢小寶正跟一個差不多大的小孩,兩個人拿著奧特曼,玩得不亦樂乎。
「小寶,」馮飛蹲下來,「咱們得走了。」
「大飛叔叔,」錢小寶一本正經,「我交到新朋友了,能帶他一起旅遊嗎?」
「不行,」馮飛說,「人家是跟爸爸媽媽出來的,咱們是跟團,各玩各的。」
「好吧。」錢小寶有點失望,但還是揮揮手,「再見,奧特曼之友!」
對方小孩也揮手:「再見!」
馮飛看著,心裡一軟。
五歲的孩子,交朋友就是這麼簡單。
真好。
開了半小時,錢老太太有點暈車。
「奶奶,」馮飛趕緊過去,「您不舒服?」
「有點暈。」老太太擺擺手,「老毛病了,沒事。」
馮飛從包裡掏出暈車藥和話梅。
「奶奶,您含顆話梅,酸的,壓一壓。」
「哎喲,你還備著這個呢。」老太太接過來,「真細心。」
「上次大媽團,有兩個暈車的,」馮飛說,「從那以後,我包裡常備著。」
「好孩子。」老太太拍拍他的手,「大富有眼光,交你這個朋友,值。」
馮飛心裡一暖。
這老太太,八十歲,看人比誰都準。
他回到車頭,忽然覺得壓力有點大。
二十八個人,老的老,小的小。
走丟一個,摔一個,都是大事。
阿凱看出來了,小聲說:「飛皇,緊張了?」
「有點。」馮飛說,「這跟帶大媽團不一樣,大媽們皮實,這有老有小的,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放心,」阿凱說,「有我呢,咱倆雙排,輸不了。」
馮飛笑了。
雙排。
好久沒聽到這個詞了。
當年打比賽,他和隊友就是雙排,一個打野,一個輔助,配合無間。
現在,他是導遊,阿凱是副手。
一樣的配方,一樣的味道。
「行,」他說,「雙排,開黑,必勝。」
車窗外,風景往後退。
新的團,新的挑戰。
馮飛握緊小蜜蜂。
這一局,只能贏,不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