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飛，」陳姐把馮飛叫到辦公室，「我有個想法，你聽聽。」
「陳姐，你說。」
「直播帶團。」陳姐說，「你在門店直播，介紹11月的線路，順便賣點特產，你看怎麼樣？」
馮飛一愣。
直播，他熟啊。
幹了五年，吃飯的本事。
「行啊，」他說，「不過有個條件：不露臉。」
「啊？」陳姐沒反應過來，「直播不露臉，播什麼？」
「播風景，播團員，我只出聲。」馮飛說，「鏡頭對著橫幅和特產，我在畫外解說，神秘感拉滿。」
陳姐想了想：「行，聽你的，神秘導遊，也算個人設。」
「就今晚。」陳姐風風火火，「我讓周曉去佈置，你準備一下。」
門店的角落，很快佈置成直播間。
背景是橫幅：「山海旅行社·大飛帶你看世界」，桌上擺著一箱橘子，鏡頭只拍這些，不拍人。
燈光是周曉去隔壁借的，據說是婚慶公司用剩的。
開播前，周曉拿著一盒粉餅追著馮飛跑。
「飛哥，打點粉，上鏡好看。」
「我又不露臉，打什麼粉。」馮飛躲，「給橫幅打粉去。」
「白借了，」周曉嘟囔，「婚慶公司說要收租金的。」
阿May在旁邊補刀：「馮導，你現在像個見不得光的。」
馮飛：「……神秘，懂嗎，這叫神秘。」
阿May聽說了，也跑來幫忙，帶來一箱橘子。
「馮導，」她說，「錢總說了，果園老闆的橘子，幫忙賣賣，賣出去算你的業績。」
「大哥想得真周到。」馮飛豎起大拇指，表情複雜。
晚上八點，開播。
鏡頭對著橫幅和小蜜蜂，馮飛的聲音從畫外傳來，深吸一口氣。
五年了。
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碰直播了。
直播標題：「大飛帶團，總決賽規格」。
「來了來了！」阿凱第一個進來，頂著房管的馬甲，「大飛，開播了？！」
「開播了。」馮飛笑，「人不出鏡，聲出鏡，導遊大飛，正式營業。」
直播間人數開始漲。
彈幕刷起來。
「主播呢？怎麼不露臉？」
「這聲音有點耳熟，在哪兒聽過？」
「大媽團那個視頻我看了，笑死，關注了！」
「不露臉，差評！」
「別吵，」阿凱頂著房管馬甲出來控場，「我們主播走的是神秘路線，看風景，不看臉。」
馮飛拿起小蜜蜂——畫外音配小蜜蜂，儀式感拉滿。
「歡迎各位來到大飛的旅遊直播間！」他說，「今天不打遊戲，今天賣旅遊，啊不是，今天介紹旅遊線路！」
「第一條線路，青雲山三日遊，就是我帶的那個團，大媽們都說好，張大媽說下次還來，李大爺說比他孫子還親。」
「這條線路，相當於新手村三連，難度低，風景好，適合全家，老人小孩都能去，掉隊了我親自去找，找不回來我把自己賠給你！」
彈幕：「哈哈哈，找不回來賠自己！」
「第二條線路，古鎮一日遊，青石板，老街，糖畫，還能砍價，我親自教，砍不下來我貼錢！」
彈幕：「主播，你這是虧本賣啊！」
「虧本不至於，」馮飛說，「交個朋友，旅遊這行，靠的是回頭客。」
正說著，一個ID叫「正義路人」的人進來，開始刷屏。
「旅遊直播？不就是換個地方賣貨嗎？」
「主播連臉都不敢露，誰知道靠不靠譜？」
彈幕安靜了一秒。
阿凱急了：「大飛，我封他！」
「別封。」馮飛說，「讓他說。」
他對著話筒，一字一句：「這位朋友，你說得對，旅遊直播，確實有人賣貨。但我今天賣的是線路，青雲山三日遊，古鎮一日遊，文旅局來查過，沒查出問題，不信你可以去問。」
「那你為什麼不露臉？」正義路人問，「心虛？」
「不露臉，是因為，」馮飛頓了頓，「長得太帥，怕你們只看臉，不看風景。」
全直播間爆笑。
「哈哈哈，主播好自信！」
「黑轉粉了！」
「主播這情商，可以！」
過了半天，正義路人發了一條：「……行，有種，報個名，青雲山那個團，還有位置嗎？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像視頻裡那麼好玩。」
馮飛也笑了：「有，給你留個靠窗的位置，看風景最好的那個。」
「行，我報名。」
「歡迎來驗貨。」馮飛說，「不好玩，我退你錢。」
接下來是賣特產環節。
阿May把橘子搬上來。
「各位，這個橘子，」馮飛拿起一個，「就是我團裡大媽們摘的那個果園的，又甜又多汁，李大爺說，給孫子都不講價，疼孫子就得買這個。」
「今天直播間，一箱二十斤，六十塊，包郵！」
「六十？」彈幕問，「貴了吧？」
「不貴。」馮飛說，「你去超市看看，這個品質，少說八十。我這是果園直發，沒有中間商賺差價。」
「買！」
「來兩箱！」
訂單一個接一個。
「對了，」馮飛忽然想起什麼，「我給大家連線一位神秘嘉賓，咱們團的團長，張大媽！」
張大媽的臉出現在連線框裡，背景是廣場舞的大音響。
「大家好，我是張大媽！」她揮手，「小馮的團，我跟了三天，特別好，特別有意思！」
彈幕：「大媽好！」
「大媽，你給大家說說，小馮哪兒好？」
「哪兒都好！」張大媽掰著手指，「會說話，會砍價，會找人，李大爺走丟了，他五分鐘就找回來了，比親孫子還管用！」
「大媽，」馮飛趕緊打圓場，「李大爺還在呢，這話讓他聽到，該吃醋了。」
「不怕，」張大媽說，「李大爺說了，他也要來直播間，給小馮刷禮物！」
正說著，李大爺的臉擠進連線框：「小馮，我給你刷了個墨鏡，收到了嗎？」
「收到了，大爺，謝謝！」
「不用謝，」李大爺說，「你是我幹孫子，應該的。」
直播間笑翻了。
「這是什麼神仙團員！」
「大爺大媽太可愛了，我也要報團！」
張大媽和李大爺的連線，又帶來一波訂單。
陳姐在後台看著，嘴都合不攏。
「大飛，」她小聲說，「你這團員，比請的托兒還好使。」
阿凱在後台看著數據，手都在抖。
「飛皇，」他給馮飛發微信，「橘子賣了一千箱，線路報了五十單，你這是搶錢啊！」
馮飛沒回，他正忙著。
「謝謝各位，」他對著鏡頭鞠了一躬，「今天的直播就到這兒，11月，青雲山，古鎮，咱們團裡見！」
下播，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陳姐拿著計算器，噼裡啪啦一頓按。
「大飛，」她抬起頭，眼睛發亮，「打賞兩萬，線路五十單，店裡按單給你的提成，四萬，橘子一千箱，提成一萬五，果園老闆追加的廣告費五千，一晚上，八萬！」
馮飛愣住了。
八萬。
他當主播巔峰的時候，一晚上打賞十幾萬，不覺得多。
現在，八萬，他覺得比十幾萬還重。
「陳姐，」他說，「這錢，乾淨嗎？」
「乾淨。」陳姐說，「每一分都乾乾淨淨。」
「那就好。」
「對了，」陳姐說，「以後每週一直播，固定週五晚上，你看怎麼樣？」
「行。」馮飛說，「聽你的。」
直播帶團，從今天起，成了固定節目。
馮飛看著鏡頭前的自己，忽然覺得，這個轉型，好像真的轉對了。
下播後，阿凱打來電話。
「飛皇，」他的聲音很激動，「你看到粉絲數了嗎？漲了五萬！」
「看到了。」馮飛說，「都是來看熱鬧的。」
「看熱鬧怎麼了，」阿凱說，「當年你打比賽，不也是從看熱鬧的開始粉你的嗎？」
馮飛沉默了。
「凱，」他說，「謝謝你，一直沒走。」
「說什麼呢，」阿凱說，「我是你房管，你去哪兒，我去哪兒。你當導遊，我就當氣氛組，你當乞丐，我就去給你捧碗。」
「滾。」馮飛笑罵，「我才不當乞丐。」
「不當不當，」阿凱笑，「你現在是神秘導遊，前途無量。」
掛了電話，馮飛站在門店門口，看著夜空。
比巔峰少了一百九十五萬粉絲。
但這五萬，是看著他從泥裡爬起來的人。
更值錢。
他打開備忘錄，更新：直播收入80000，累計收入94200，剩餘缺口805800。
八十萬零八百。
還是很多。
但半年前，這個數字是九十萬。
照這個速度，年底之前，有希望。
他把手機揣進兜裡，往家走。
路燈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影子裡，好像還舉著一面小小的導遊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