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陳姐接到一個電話，臉色就變了。
「大飛，」她把馮飛叫到辦公室，「文旅局接到舉報，說你無證上崗，還強迫購物，下午來人查。」
馮飛的第一反應是：完了。
第二反應是：誰幹的？
「陳姐，我證是真的，購物也沒強迫。」
「我知道，」陳姐說，「但人家舉報了，就得查。你趕緊把證、行程單、自費確認書都準備好，一樣不能少。」
「自費確認書在地接社那邊。」
「那就讓他們拍照發過來，現在，立刻！」
周曉在旁邊聽著，趕緊幫忙整理材料。
「飛哥，」她小聲說，「別擔心，咱們行得正，不怕。」
中午，周曉把材料整理成冊，厚厚一疊。
「飛哥，」她揉著眼睛，「行程單、保險單、自費確認書的複印件、購物點的合作協議，全在這兒了，一樣不少。」
「周曉，謝了。」馮飛說，「走，請你喝奶茶。」
「不用不用，」周曉擺擺手，「都是同事，應該的。」
「必須請。」馮飛不由分說，點了兩杯，「以後我的團，材料都歸你管，行嗎？」
「行！」周曉眼睛一亮，「保證給你管得明明白白。」
奶茶到了，周曉捧著杯子，忽然說：「飛哥，你跟我見過的導遊都不一樣。」
「怎麼個不一樣？」
「別的導遊，被調查，早就慌了。」周曉說，「你倒好，還有心情請我喝奶茶。」
「慌有什麼用，」馮飛說，「行得正，就不怕。再說了，有你這麼能幹的內勤，我慌什麼。」
周曉的臉紅了一下，低頭喝奶茶。
馮飛沒注意到。
他滿腦子都是下午的調查。
馮飛點頭。
話是這麼說，但他手心還是出汗了。
當主播的時候，他被黑粉舉報過，平台二話不說，先封三天。
這次，會不會也一樣，先停團，再調查？
「想什麼呢？」陳姐看他發呆，「去，把證擦乾淨，下午好好配合。」
「哦。」
下午兩點，文旅局的人來了。
兩個人，一男一女，穿著制服，亮出證件。
「我們接到舉報，說你們旅行社的導遊馮飛，無證上崗，強迫購物。」女調查員開門見山，「請配合調查。」
陳姐的臉又白了。
「同志，這裡面肯定有誤會，我們小馮，證是有的，購物也是自願的。」
「有沒有誤會，查了才知道。」男調查員說，「把導遊證、行程單、購物點的相關材料拿出來。」
馮飛走出來。
「我就是馮飛。」他說，「證在這兒。」
他把導遊證遞過去。
女調查員仔細看了看，又上網查驗了一下，點點頭：「證是真的，官網可查。」
「強迫購物的事呢？」男調查員問，「舉報說，你們在絲綢店待了兩個小時，變相強迫。」
「沒有強迫。」馮飛說，「全程自願，不買也沒關係，這個可以問團員。購物時間長，是我的問題，我已經改進了，控制在一小時內。」
「我們會抽查。」女調查員說，「另外，自費的漂流項目，有沒有讓遊客簽自願確認書？」
「有。」馮飛說，「確認書地接社那邊有存根，我讓他們拍照發過來了。」
他把手機遞過去，二十張確認書的照片，一張不少，簽名、手印齊全。
阿強是秒回的，還附了一句話：「飛哥，咱們行得正，不怕查。」
調查員看了照片，點點頭。
「我們還要電話抽查兩位團員。」女調查員說，「你提供名單，我們隨機抽。」
馮飛把點名表遞過去。
調查員隨機點了兩個：張大媽，李大爺。
電話打過去，開的免提。
「喂，您好，這裡是文旅局，我們想了解一下您跟的山海旅行社的團，導遊有沒有強迫你們購物？」
張大媽的聲音中氣十足：「強迫？沒有啊！小馮可好了，購物點都是自願的，不買也沒關係，他還幫我們砍價呢，砍下來好幾百！」
「那自費的漂流呢？是自願的嗎？」
「自願的，自願的！」張大媽說，「小馮把好的壞的都說清楚了，我們自己要去的，玩得可開心了，我這輩子沒這麼刺激過！」
李大爺的電話更逗。
「強迫購物？」李大爺說，「小馮是我的幹孫子，他能強迫我？他敢強迫我，我打他！」
女調查員沒忍住，笑了。
男調查員也低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掛了電話，女調查員合上本子。
「調查結果：舉報不實，導遊持證上崗，無強迫購物行為。」
陳姐長出一口氣，差點坐地上。
「謝謝，謝謝兩位。」她趕緊倒水，「這舉報，也不知道是誰……」
男調查員喝了口水，似不經意地說：「舉報的是同行，大洋旅行社的，說你們搶了他們的客源。」
馮飛和陳姐對視一眼。
大洋旅行社，本市最大的旅行社，跟山海一直不對付，搶線路、搶客戶，明爭暗鬥好幾年了。
「他們這是眼紅。」陳姐咬牙，「看我們火了，就使絆子。」
「這種惡意舉報，」女調查員說，「我們會記錄在案。對了，你們這個『電競解說式導遊』，挺有意思的，下個月市裡有個『金牌導遊』評選，你們可以報名試試。」
馮飛一愣：「我們能報嗎？」
「能啊，」女調查員笑，「持證滿三個月就行，你什麼時候拿的證？」
「三個月前。」
「那正好。」女調查員遞給他一張表，「填了交到文旅局，免費的，不收錢。」
送走調查員，陳姐把表拍在桌上。
「大飛，金牌導遊，你給我拿下來！」
「陳姐，我才帶了一個團……」
「一個團怎麼了？」陳姐說，「一個團就火了，這叫天賦。報名，必須報名！」
馮飛拿起表，看了看。
金牌導遊評選：筆試、面試、帶團實測。
「陳姐，這實測……」
「實測就是帶個團，評委跟團打分。」陳姐說，「你怕什麼，你可是五十萬贊的導遊，現在八十萬了。」
馮飛把表折好，放進兜裡。
舉報風波，就這麼過去了。
但他知道，大洋旅行社，算是結下樑子了。
不過，那又怎麼樣。
做這行，不怕競爭，怕的是沒本事。
晚上，孫哥打來電話。
「小馮，聽說你被舉報了？」孫哥的語氣裡帶著點幸災樂禍，「我早說過，你那套譁眾取寵的東西，早晚出事。」
「孫哥，查清楚了，舉報不實，沒事。」
「這次沒事，下次呢？」孫哥哼了一聲，「小子，聽我一句勸，趁早把你那解說腔收了，好好學點真本事，不然下次，可沒這麼走運。」
「謝謝孫哥關心。」馮飛說，「解說腔我收不了，這是我的飯碗。」
「不識好歹。」孫哥掛了電話。
馮飛看著手機，聳聳肩。
被舉報，本來是壞事。
但壞事變成了好事：官方認證無違規，還知道了金牌導遊評選。
不識好歹就不識好歹吧，飯碗要緊。
晚上，陳姐請全店吃飯，慶祝調查過關。
一共四個人：陳姐、馮飛、周曉，還有司機老王。
「孫哥呢？」馮飛問了一句。
「說備團忙，沒空。」陳姐撇撇嘴，「不來拉倒，咱們吃。」
「來，」陳姐舉杯，「第一杯，敬大飛，咱們店的福星！」
「陳姐，別，」馮飛趕緊站起來，「我就是運氣好。」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陳姐說，「乾杯！」
老王話少，也舉杯：「小馮，好樣的。」
「對了，」陳姐放下杯子，「大洋那邊惡意舉報，文旅局記了他們一筆，這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活該，」周曉說，「讓他們眼紅。」
老王難得開口：「小馮，以後帶團，材料這塊你放心，我車上給你留個文件袋，專門放。」
「謝了，老王。」馮飛舉杯，「這杯我敬大家。」
周曉小聲說：「飛哥，加油，金牌導遊，非你莫屬。」
馮飛看著這幾個人，心裡一熱。
半年前，他還是個獨來獨往的過氣主播，朋友只剩一個榜一大哥。
現在，他有了一家店的人。
「謝謝大家。」他舉起杯，「我幹了，你們隨意。」
「幹！」
火鍋的熱氣升起來，模糊了每個人的臉。
馮飛忽然覺得，這一幕，比他當年拿最佳解說獎的時候，還讓人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