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古鎮。
全團二十三個人，統一穿著紅色T恤，前面「大飛首團」，後面「按總決賽規格帶團」，浩浩蕩蕩開進古鎮。
路人紛紛側目。
「這是什麼團啊？這麼整齊？」
「大飛首團？哪個明星啊？」
張大媽挺胸抬頭，走在最前面，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
「小馮，」她悄悄問，「咱們這樣，是不是有點高調？」
「大媽，」馮飛說，「這叫排面，排面懂嗎？出來玩，就得有排面。」
小芸扛著微單，全程跟拍。
她的任務是攝影師，拍大媽們的美照。
「張大媽，看這邊，對，笑一個，茄子！」
「李大爺，您往那棵樹旁邊站站，對，意境出來了！」
馮飛舉著小蜜蜂，開始解說。
「各位，現在我們進入古鎮，相當於遊戲裡的主城，安全區，不能PK，只能逛街、買裝備、拍照打卡！」
「這條青石板路，有八百年歷史，相當於服務器開服八年，元老級地圖，腳下的每一塊石頭，都是老玩家踩出來的！」
「左手邊這家店，賣的是手工糖畫，師傅一勺糖，能畫出龍鳳，相當於遊戲裡的生活技能，大師級！」
大媽們聽得津津有味。
小芸一邊拍一邊笑，時不時還錄一小段視頻。
錢大富全程舉著手機，開著直播，標題就叫「大飛帶團，總決賽規格」。
直播間裡，老粉們聞訊而來。
「臥槽，這導遊的解說有點東西！」
「比說相聲的還有意思！」
「大媽們好可愛，關注了！」
正說著，一個熟悉的ID進來了：「錢不是問題」。
「大飛，」錢大富發彈幕，「總決賽規格，必須支持，禮物走一波！」
嘉年華一個接一個，直播間特效拉滿。
「謝謝大哥！」馮飛說，「大哥，你這是來砸場子的還是來捧場的？」
「捧場！」錢大富說，「順便告訴大家，下個月15號，我的全家團，二十八個人，大飛帶隊，想偶遇的，趕緊報名！」
彈幕：「榜一大哥親自帶貨？」
「這團，我報了！」
「+1，我也想看看大飛帶大媽！」
錢大富一個彈幕，帶來了十幾個訂單。
馮飛搖頭笑了。
這大哥，真是他的福星。
人氣從幾百漲到幾千，還在漲。
中午，大媽們在古鎮吃小吃。
馮飛帶著大家一家一家掃。
「這家臭豆腐，聞著臭，吃著香，相當於有debuff的食物，吃了加經驗！」
「這家糖水鋪，老闆娘是古鎮一枝花，年輕的時候，追她的人從街頭排到街尾，相當於服務器第一美女！」
老闆娘笑得合不攏嘴，多送了每人一份龜苓膏。
「小馮，你這嘴，去說相聲都夠了。」老闆娘說。
「阿姨，我這是解說，不是相聲。」馮飛一本正經，「相聲不給錢，解說……也不給錢，都一樣。」
全團大笑。
古鎮的老街上，張大媽看中了一個玉鐲。
「小馮，你幫我看看，這鐲子值多少？」
老闆開價八百。
張大媽倒吸一口涼氣：「這麼貴？」
馮飛拿起鐲子，對著光看了看。
「老闆，」他開口，「你這鐲子，成色一般，水頭也不足，賣八百，是想單殺我們嗎？」
老闆愣住了：「小夥子，你這話說的……」
「這樣，」馮飛比了個手勢，「兩百，行就行，不行我們走，隔壁老王家也有。」
「兩百太低了，五百！」
「兩百五，不能再多了。」馮飛拉著張大媽作勢要走，「大媽，咱們去隔壁看看。」
「別別別，」老闆趕緊喊，「三百，拿走！」
「兩百八。」馮飛回頭。
「……行，兩百八！」老闆咬牙，「小夥子，你比我們家砍價師還厲害。」
張大媽拿著鐲子，樂得合不攏嘴。
「小馮，你怎麼這麼會砍價？」
「當主播的時候，」馮飛說，「跟平台談分成，練出來的。」
大媽們紛紛掏出錢包：「小馮，幫我也砍一個！」
馮飛：「……大媽們，咱們是旅遊團，不是進貨團。」
「哎呀，幫幫忙嘛！」
一下午，馮飛砍了七個鐲子，三個茶壺，兩幅字畫。
老街的商戶們記住了這個年輕人：「那個會砍價的導遊又來了，價格報高點，給他留砍價空間。」
馮飛：「……」
這名聲，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李大爺在特產店門口徘徊了半天。
「大爺，看什麼呢？」
「給我孫子帶點，」李大爺說，「他愛吃那個麻花。」
「買，多買點。」馮飛說，「我幫你砍價。」
「不用砍，」李大爺擺擺手，「孫子吃的，不講價，講價顯得不疼他。」
馮飛一愣，笑了。
「大爺，您這話，比我的解說還有水平。」
「那是，」李大爺得意，「我活了六十八年，道理比你多。」
下午，小芸把剪好的視頻發到抖音。
標題：「當電競解說去當導遊，大媽們笑瘋了」。
視頻裡，馮飛舉著導遊旗，用解說腔喊：「前方高能，斷崖式美景即將出現，請大家調整走位，有序下車，不要掉隊，掉隊算掛機！」
大媽們笑得前仰後合，評論區飄滿了「哈哈哈」。
視頻發出去兩小時，點讚破十萬。
四小時，五十萬。
評論區炸了。
「這導遊哪兒找的？我要報團！」
「解說式導遊，第一次見，關注了！」
「大媽們好幸福，我也想有這樣的導遊！」
「對了，」錢大富舉著手機，「全家團的事，定了，下個月15號，二十八個人，老老少少，你提前準備。」
「二十八個？」馮飛咋舌，「大哥，你家親戚挺多啊。」
「什麼親戚，」錢大富說，「一半是親戚，一半是朋友，還有幾個生意夥伴，都聽說我跟了個神仙導遊，非要來見識見識。」
「神仙導遊……」馮飛揉了揉眉心，「大哥，你這是給我上強度啊。」
「有壓力才有動力。」錢大富拍拍他，「對了，錢的事你放心，該多少多少，一分不少你的。」
馮飛點頭。
二十八個人的大團，是他帶過的最大的團。
做好了，口碑徹底立住。
做砸了，剛攢起來的人氣，全得還回去。
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錢大富舉著手機衝過來：「大飛，你火了！五十萬贊！熱門第一！」
馮飛看著手機，愣住了。
他當主播五年，最高一條視頻也就三十萬贊。
當導遊三天，一條視頻五十萬贊。
「這……」他撓撓頭，「有點突然。」
「突然什麼，」錢大富說，「這叫實力，你早該火了。」
沒多久，陳姐的電話來了。
「大飛，視頻我看了，五十萬贊，你小子可以啊！」陳姐的聲音很興奮，「我跟你說，店裡電話被打爆了，全是問『電競解說式導遊』的團，11月的團，已經報滿一半了！」
「陳姐，我……」
「你聽我說，」陳姐打斷他，「我要包裝你，給你做宣傳，『山海旅行社金牌導遊大飛』，怎麼樣？」
馮飛沉默了幾秒。
包裝，會帶來曝光。
曝光了，「欠債主播」的舊帖就會被翻出來，到時候誰還敢報他的團。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陳姐忽然壓低聲音，「包裝可以，但別用『飛皇』，就用大飛，咱倆說好的。」
馮飛鬆了口氣：「陳姐，你還記著。」
「廢話，」陳姐說，「說好爛在我肚子裡，就爛在我肚子裡。你就好好帶團，別的交給我。」
「……謝謝陳姐。」馮飛的聲音有點發乾。
「謝什麼，」陳姐的嗓門又大了起來，「對了，錢總的全家團，下個月，我交給你了，大單，你好好準備。」
掛了電話，馮飛站在古鎮的石橋上，看著河邊的老街。
半年前，他是個欠債九十萬的過氣主播。
三天後，他是個五十萬贊的網紅導遊。
人生這東西，比遊戲還刺激。
遊戲輸了，還能重開。
人生，只能往前。
他又刷了一遍評論區。
有一條評論被頂得很高：「這個導遊，情緒價值拉滿了，建議全國推廣。」
馮飛截圖，發給陳姐：「陳姐，你看，大家說我情緒價值拉滿。」
陳姐回：「什麼叫情緒價值？」
「就是讓人開心。」馮飛說，「讓人開心，也是本事。」
「那你這本事，」陳姐說，「可得好好用，別浪費了。」
「放心，」馮飛說，「下一個團，更開心。」
他舉起手機，拍了一張古鎮的老街，又翻出白天的全團T恤合影。
照片裡，二十三個人，笑得一個比一個燦爛。
張大媽站在C位，比著剪刀手。
李大爺舉著橘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錢大富站在最後面，比了個大大的贊。
馮飛看著照片，忽然覺得，這三天，像做了一場夢。
半年前，他還在出租屋裡，對著剛貼上冰箱的解約函發愁。
三天後，他有了一群叫他「小馮」的人。
他把兩張照片拼在一起，發了條抖音，配文：「第一個團，收官，感謝每一位團員，下一站，我們繼續。」
發完，他把手機揣進兜裡。
再過一個鐘頭，散團。
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