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小說 18px
← 穿成反派後,我成了主角的人生導師

第41章 師姐說先看,別動手

林母說什麼也不讓他們走。

「天都黑了,五里路,鎮上的客棧要錢的。」她摸著灶台,把那包肉又拿了回來,「我切一半,炒了。另一半醃上,等小滿回來吃。」

沈硯想說他們山上人不怕走夜路。

話到嘴邊,他看見她已經在摸菜刀了。

蘇清寒站在門口,看著那把刀在一雙看不清的眼睛底下起落,眉頭皺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

刀落得很穩。

一片一片,厚薄差不多,碰不到手指。

蘇清寒又退回去了。

「切了二十年了。」林母說,好像知道門口有人在看,「眼睛不好,手記得。」

灶膛裡的火重新燒起來,油一下鍋,滿屋子都是香氣。

沈硯坐在那張搖晃的長凳上,聞著肉味,才想起自己從清早到現在,只在石井邊啃過半塊乾餅。

他的肚子響了一聲。

很響。

林母在灶前笑了:「沈師父餓了。」

蘇清寒沒有笑,但她轉過臉去看窗外,看了好一會兒。

飯是糙米飯,菜是一盤炒肉、一碟醃菜、一碗薑湯。

薑湯是那碗泡著老薑的水熬的,紅糖也化進去了。林母把它推到沈硯面前,什麼也沒說。

沈硯也什麼都沒說,端起來喝了。

很辣,很甜。

他喝完了,才發現林母一直側著耳朵,在聽他喝的聲音。

「姑娘也吃。」林母摸到第二隻碗,盛滿了飯,朝門口的方向遞過去。

蘇清寒站著沒動。

沈硯知道她在想什麼。她不吃別人送的東西。中秋的月餅不吃,膳堂紅戳的桂花糕更不會吃。

碗在半空中舉著。

林母的手有點抖,大概是那碗太滿了。

「大娘,」蘇清寒開口,「我……」

「這不是送的。」林母說,「這是飯。到了家裡,哪有不吃飯的。」

蘇清寒看了那碗飯一會兒,走過來,雙手接住了。

她在桌邊坐下,坐得很直,像在執法堂聽審。夾了一筷子醃菜,放進嘴裡,嚼得很慢。

「鹹嗎?」林母問。

「不鹹。」

「小滿愛吃鹹的。」林母很高興,「他小時候拿醃菜湯泡飯,能吃兩碗。」

沈硯低頭扒飯,假裝沒看見蘇清寒又夾了第二筷子。

【批註:人物規矩頭一回破,理由站得住。人設沒崩,反倒活了。】

吃到一半,林母忽然轉向蘇清寒那邊。

「姑娘就是那個師姐吧?」

蘇清寒的筷子停住了。

「哪個師姐?」

「前幾天來的那個孩子說的。」林母想了想,像是在背,「說山上有個師姐,天天盯著小滿練劍,很凶,一個數都不讓少。」

沈硯嘴裡的飯差點噴出來。

他硬生生嚥下去,嗆得咳了兩聲,胸口那塊淤青一扯,疼得直吸氣。

那個人只在這屋裡坐過一回,連蘇清寒天天盯著小滿練劍,都說給她聽了。

蘇清寒放下筷子。

「我不凶。」她說。

「凶好。」林母笑著補了一句,「凶的人教得仔細。小滿他爹教他編筐,也凶,是怕他扎了手。」

屋裡靜了一下。

蘇清寒抬眼看了沈硯一下,又垂下去。

蘇清寒沒有再說話,把那碗飯吃完了,連碗邊的米粒都撿乾淨了。

飯後,林母要洗碗,沈硯搶了過來。

他蹲在井邊,就著冷水搓碗。蘇清寒站在籬笆旁,背對著屋子,看著村口的方向。

天已經全黑了,村裡只剩兩三家還亮著燈。遠遠的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樹在夜色裡斜著,像一個彎腰看河的人。

「我想今晚就帶她走。」沈硯壓低聲音。

蘇清寒沒有回頭。

「帶去哪?」

「山上。執法堂也好,丁字院也好,總比這裡強。」

「怎麼帶?」蘇清寒道,「她眼睛看不清,走不了夜路。你背她?你的傷背得動五里,背得動山路?」

沈硯沒說話,手上的碗搓得更用力了。

「就算背得動。」蘇清寒道,「周師叔說的是,先看,別動手。」

「把人帶走,不算動手。」

「算。」

蘇清寒終於轉過頭來看他。

「柳樹底下有人來過,不止一個,還穿著山上的靴子。他們踩好了地方,約好了日子。」她一字一字地說,「初一那天,他們來了,人不在,你猜他們會怎麼想?」

沈硯的手停住了。

「會想,被人看穿了。」

「然後呢?」

然後,換一個地方,換一個人。

沈硯想起那扇貼著禁足符的門,門框裡頭扒著一個灰袍少年,腳尖抵著門檻。那孩子一步都不能跨出來,也就一步都躲不開。

「他們會直接去找小滿。」

蘇清寒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她只是重新轉回去,看著那棵柳樹。

沈硯把洗好的碗疊在井沿上,從袖袋裡摸出那張黃草紙方子,翻到背面,又摸出一截炭條。

那截炭條,是他平常在周胖話本空白頁上列清單用的。他一亂,就想列清單。

他借著屋裡漏出來的燈光,在方子背面寫了三行字。

一,人不能搬。

二,人不能嚇。

三,人不能拿來釣。

寫完第三行,他停了很久,炭條在紙上壓出一個黑點。

蘇清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過來,低頭看那三行字。

「第三條,周師叔未必答應。」

「那是他的事。」沈硯道,「這是我的清單。」

蘇清寒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

她把霜華從背上解下來,粗布裹著,握在手裡。

「我去柳樹那邊看看。」她說,「你跟著,別出聲。」

柳樹在村口橋頭。石橋村的人家住得散,從林家過去,要沿著河堤走一里多地,中間隔著一片打穀場。

白天看的時候,樹底下只是一片被踩亂的泥地。到了夜裡,什麼也看不見,只聽得見河水在樹根底下嘩嘩地流。

蘇清寒在樹下站定,閉上了眼。

沈硯站在她身後兩步,看見她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神識。築基修士才有的東西,能像手一樣,把四周的一草一木都摸一遍。他這具身體停在煉氣九層,只能站在旁邊乾瞪眼。

過了很久,蘇清寒睜開眼,臉色比剛才白了一點。

「樹根底下,」她說,「埋了東西。」

她蹲下去,用霜華的劍鞘尖在泥地上輕輕劃了三個點。三個點排成一個不太規整的三角,把柳樹的根圍在中間。

「三枚陣釘,埋得很深,是新的,泥土還沒壓實。」她道,「中間空著,缺一個陣眼。陣沒成。」

「你傍晚在橋頭說,村裡沒有靈息。」

「釘子沒醒的時候,跟石頭一樣。」蘇清寒道,「要貼到跟前,用神識一寸一寸摸,才摸得出來。」

「什麼陣?」

「看不出來。」蘇清寒搖頭,「我的神識只摸得到釘子,摸不到上頭的紋路。再往裡探,會碰到禁制。」

沈硯盯著那三個點。

他上輩子審稿,最怕的就是作者在前面隨手丟一句話,後面靠它翻盤。這種話,通常就藏在人物最順口的台詞裡。

說是車都備好了,叫我在柳樹底下等。

「大娘說,他們車都備好了。」沈硯慢慢道,「可這村子,連條像樣的車道都沒有。」

蘇清寒看著他。

「車,不是車。」沈硯說,「是這個。」

他沒有說出那個詞。他不知道這是什麼陣,也不想猜錯。可柳樹底下要埋陣,不用車,人照樣能從這裡被帶走——帶到一個誰也追不上的地方去。

蘇清寒顯然也想到了,握著霜華的手緊了一下。

就在這時,河堤那邊傳來一陣窸窣。

那條黃狗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搖著尾巴,一路嗅著地,直奔柳樹底下,兩隻前爪往泥裡一扒,就要刨。

正好刨在第二個點上。

沈硯的頭髮都要豎起來了。

他一把撲過去,抱住了黃狗的後腰。黃狗嚇了一跳,扭頭就是一陣狂叫,前爪還在泥地上亂蹬。

「別叫,別叫……」沈硯壓著嗓子,「祖宗,你家秀才知道你半夜挖陣嗎?」

黃狗叫得更凶了。

蘇清寒走過來,低頭看了它一眼。

黃狗的叫聲又卡住了。它從沈硯懷裡掙出去,夾著尾巴,嗚咽一聲,一溜煙跑回了村東。

沈硯坐在泥地上,喘著氣,胸口一抽一抽地疼。

【批註:同一個笑點用兩次,第二次要有變化。這次變化是我抱著狗。不算加分。】

蘇清寒蹲下去,用劍鞘把被扒鬆的泥重新按實。

「不能碰。」她說,「陣釘之間連著線,動一枚,那頭的人就會知道。」

「那頭?」

「布陣的人,不必守在陣旁。」蘇清寒道,「陣釘上多半留了他的一縷靈識,誰動了,他那邊會有感應。」

沈硯從泥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所以,不搬人,不碰釘子,不嚇她。」

「先護人。」蘇清寒道,「再抓人。」

「我這是第三條。」

「你第三條寫的是人不能拿來釣。」蘇清寒道,「我說的是先護人。不衝突。」

沈硯想了想,發現確實不衝突。

他第一次覺得,跟這位師姐講道理,比跟趙長老講道理難得多。趙長老講不過會拍桌子,她講不過,根本不會跟你講。

「明天,」他說,「要讓周長老知道。」

「嗯。」

「還要讓——」

他想說還要讓小滿知道娘平安。話到一半,自己先停了。

小滿要知道的,不只是娘平安。

蘇清寒沒有追問。她站起來,把霜華重新背好,轉身往林家走。

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住了。

沈硯差點撞上她的背。

「怎麼了?」

蘇清寒沒有回答。她側著頭,眼睛看著腳下那片剛按實的泥地。

沈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柳樹根底下,剛才劃出那三個點的地方,有一處泥土縫裡,透出了一點極淡的光。

青白色的,像螢火蟲。

只亮了一下,就滅了。

接著是第二處,第三處,一個挨一個,亮了一圈,又一起暗了下去。

河水還在嘩嘩地流,村子裡安安靜靜。

蘇清寒的聲音壓得極低。

「那頭有人。」

「剛才,試了一下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