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後方的陰影裡,沈硯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他身上穿著一襲利於夜行的青黑短打,腰間佩著青鋼長劍,緊緊貼在冰冷潮濕的石壁上,連呼吸都屏到了極致。
他死死盯著寒潭邊那個彎腰的身影,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批註:原書第三十章的精英怪提早二十章進場,這數值平衡是拿腳填的嗎?】
原書中分明寫得清清楚楚,赤霄門是在林小滿突破築基、下山歷練時才正式登場,藉由截殺逼出主角底牌。
可眼下,這兩個貨真價實的赤霄門暗探,就這麼憑空降臨在外門禁地,距離那個連靈力都運轉不順暢的傻徒弟不到三十步。
動手的那名領頭者一身黑袍,周身纏繞著森森黑煞,分明有著築基中期的修為;而另一名築基初期的同夥,則提著兵刃在禁地邊緣的空間裂隙旁冷冷望風。
沈硯簡直想抽自己一巴掌。
今夜這場局,本是他為了應付趙長老,親手畫給林小滿一張巡邏盲區圖,誘他夜闖禁地採藥,本是要讓這傻子犯一次規、替自己擋下趙長老。
他先前明明聽說過守備換防,誰料這消息竟是個坑,赤霄門暗探偏偏就在今夜順著防線漏洞摸了進來!
迷霧中,那名領頭的黑袍男子嘴角扯起殘忍的冷笑。
他枯瘦如鷹爪的右手虛空一抓,一柄裹挾著黑煞的短刃憑空顯現,身形化作一道模糊殘影,直取寒潭邊的林小滿。
「青崖宗的雜碎,死吧!」
冰冷的殺機刺破夜霧,帶起的罡風甚至將潭水生生逼退數尺。
林小滿這時才聽見破空聲,茫然地直起身子。
他穿著一身外門記名弟子的粗糙灰袍,手裡還攥著幾株剛採下來的墨玉雪蓮。
面對碾壓而來的築基威壓,他全身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逃?沈硯腦海中閃過一千個轉身遁逃的理由。
他是個審稿編輯,穿書只是為了保命混到大結局,他只有煉氣九層,衝上去跟築基修士硬碰純粹是自尋死路。
更何況,林小滿是原書主角,主角光環總能讓這小子絕處逢生——可去他媽的主角光環。
沈硯看著那個傻子手裡攥著的雪蓮,忽然想起某夜這小子蹲在自己門檻邊,結結巴巴說「娘說過受人滴水之恩要當湧泉相報」的蠢樣。
要是死了,哪來的湧泉?
自己熬夜寫滿三大張宣紙的科學修煉教案,豈不是全成了廢紙?
「動手啊!你這逆徒平時扎馬步的勁頭被狗吃了嗎?!」
沈硯一聲暴喝,體內煉氣九層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狂湧而出。
他沒有拔劍攻擊,因為他根本不會殺人劍招;他用的是這二十天來反覆推演、刻在骨子裡的守勢步法!
青黑短打在夜風中翻捲,沈硯的身影如同一抹驚鴻,硬生生在短刃即將削斷林小滿脖頸的半瞬之間橫插進去,青鋼劍橫架胸前!
「師兄?!」林小滿失聲驚呼。
領頭的黑袍男子眼神一厲:「哪來的螻蟻,也敢擋本座的路?給我碎!」
轟!短刃狠狠劈在青鋼劍上。
煉氣與築基的差距如同溪流撞上怒濤,沈硯雙臂骨骼劇痛,狂暴的震盪力直沖肺腑。
但他這套守勢劍法本就是為了挨打保命設計的,手腕連抖卸去三成力道,其餘勁力實打實轟在胸膛。
沈硯凌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數丈外的青石上,胸口泛起大片駭人的青紫淤痕,整個人徹底脫力,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師父!」
林小滿發出淒厲的驚呼,連滾帶爬撲到沈硯身邊,手忙腳亂想扶他起來,眼淚大顆砸在沈硯滿是塵土的衣襟上,「師父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師父!」
「閉嘴……咳……」
沈硯疼得齜牙咧嘴,「老子……還沒死呢……誰讓你叫師父的……快跑……用我教你的……認輸步……」
領頭的黑袍男子居高臨下看著倒地的兩人,眼神如看死人:「螳臂當車。既然急著同穴,本座便成全你們!」
說罷,他掌心黑煞再次凝聚成一道奪命利芒。
沈硯拼命扯著林小滿的袖子:「跑啊……」
林小滿吸了吸鼻子,臉上的慌亂奇蹟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執拗的平靜。
他伸手摸向腰間的粗布布囊。
【批註:好孩子,平時做筆記沒白做,這逃生動線執行力我給滿分。】
咻——啪!
一記尖銳刺耳的呼嘯聲驟然撕裂夜空,一朵巨大的青色蓮花在半空中轟然炸開,璀璨的光芒將整片後山照耀得宛如白晝!
「穿雲令?!」領頭的黑袍男子臉色微變。青崖宗最高級別的求救信號!
「師父教過我,」林小滿扔掉打空的煙花筒,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淚,聲音沙啞卻字字沉重,「第一條規矩:遇事先報信,不要逞強,搖人最要緊。」
領頭的黑袍男子眼神一厲,殺意暴漲:「小畜生找死!在青崖宗長老趕來之前,足夠本座將你們碎屍萬段!」
他化作一道黑色厲芒,直撲沈硯!
就在那一瞬間,林小滿動了。
他沒有後退,拔出腰間普通的精鐵佩劍,雙手死死握緊劍柄,一步踏出,堅決擋在倒地不起的沈硯正前方。
「小滿!閃開!」沈硯瞳孔驟縮,失聲嘶吼。
那可是築基中期的一擊,煉氣四層衝上去跟送死有什麼兩樣?!
「我不退!」
林小滿大吼出聲,眼眶通紅,「師父說過,命比面子重要,打不過可以認輸!可師父就在我身後,我認輸了,師父會死!」
沒有原書中對命運不公的滔天恨意,沒有被同門欺辱後的屈辱心魔。
少年的心裡乾淨得如同一張白紙,只有一個最純粹、最笨拙的念頭——保護身後這個搶了他飯碗又塞給他饅頭、逼他天天跑山卻在生死關頭替他擋災的師兄。
嗡!一聲清越的劍鳴自林小滿體內炸響!
少年的脊椎深處猛然亮起一團白金光輝。
那不是嗜血殺伐的漆黑太初劍意,而是一種堂堂正正的純陽劍芒!
光芒瞬間貫穿四肢百骸,粗糙的精鐵佩劍被白金光芒徹底裹挾,劍氣吞吐,寒光逼人!
「這……這是什麼?!」領頭的黑袍男子衝至半途,心神巨震。
他從未見過如此古怪的劍意,沒有半點殺氣,卻帶著一股讓人神魂戰慄的守護意志,厚重如不可逾越的高山!
林小滿根本不懂什麼精妙劍招,他只是按照沈硯每日監督他刺劍兩百次的要求,將全身靈力孤注一擲灌注於劍身,對著迎面而來的森森黑煞,用盡全力斬出一記最樸實無華的立劍式!
轟隆!白金色的純陽劍氣與短刃黑煞撞在一起!
純粹的守護劍芒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硬生生將那道翻湧的黑煞劍氣切開了一道刺目的口子!
「唔!」
領頭的黑袍男子臉色驟變,只覺一股沛然莫禦的正道巨力順著短刃反震而來,整條右臂劇震,虎口瞬間發麻,身形不由自主地連退了三步!
他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不可能!區區煉氣四層……怎麼可能斬裂本座的煞氣?!」
站在原地的林小滿雙手顫抖,掌中精鐵佩劍「咔嚓」一聲碎成了數十片鐵屑。
他體內的靈力被徹底抽乾,整個人搖搖晃晃,卻依然咬牙挺立在沈硯身前,半步也沒有退縮。
「頭領!有高手過來了!至少三道築基後期的氣息!」
迷霧邊緣,那名在裂隙旁望風的赤霄門暗探驚恐大喊。
只見青崖宗主峰方向,數道刺目的劍光如流星般劃破長空,為首的一道清冷如霜,劍未至,那股冰封千里的森寒劍意已經籠罩了整片寒潭!
領頭的黑袍男子死死盯著護在沈硯身前的少年,退意與暴怒在眼中瘋狂撕扯,整片禁地的空氣瞬間緊繃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