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小說 18px
← 穿成反派後,我成了主角的人生導師

第24章 鎮紙說你把主角教壞了

按照沈硯原本精密得近乎刻板的退場大綱,今夜本該是一場標準的「反派陷害炮灰」戲碼。

青崖宗後山禁地布有七十二道千幻禁制與鎖靈大陣,宗規明文記載:凡私闖禁地者,一律削去修為、逐出山門。

在原書那本動輒千萬字的修仙爽文裡,這片禁地向來是主角林小滿後期刷經驗的私家副本,但在前期的第一卷,它就是一把懸在所有弟子頭頂的鍘刀。

沈硯花了一整個白天,在腦海中推演了無數遍這場「退場戲」的分鏡與動線。

他以「為師早年修煉岔氣,每逢寒夜心脈便如萬蟻啃噬,唯有後山禁地寒潭旁的墨玉雪蓮能暫緩劇痛」為由,給了林小滿一張標註著巡邏盲區的地形圖,並千叮嚀萬囑咐「看完必須立刻燒掉,絕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按照原定計畫,他讓小滿在子時動身,而他自己則會在子時一刻「巧合」地引來外門巡查的執事,當場將剛摸到禁地邊緣的林小滿逮個正著。

【批註:典型的情節降智避險法。雖然套路陳舊,但勝在邏輯閉環、代價最小。只要主角被合情合理地開除宗籍,這條致命的主線自然被物理切斷,趙長老那邊有了交代,天道那追著人劈的劇情補丁也沒了著力點。】

為了今夜的行動,沈硯特意換了一身不顯眼的青黑色短打,腰間佩著一柄宗門內門弟子常備的青鋼劍。

時辰已滑入亥時三刻,距離子時還有半個時辰。

後山禁地夜間山嵐極重,尋常火把極易被陰風吹熄,他需要一盞能防罡風的暗光照靈燈,用來在暗處精準引導巡查執事的視線,把戲演得天衣無縫。

他快步穿過外門昏暗的小徑,推開了外門丁字院一百零七號房的柴門。

屋內瀰漫著一股炒靈豆、乾草與少年人特有的汗酸味。

周胖正四仰八叉地癱在一張油膩膩的竹椅上,手裡抓著一把香酥脆豆往嘴裡扔,嘎吱嘎吱嚼得正香。

冷不丁看見沈硯悄無聲息地立在門口,周胖嚇得渾身肥肉劇烈一顫,手裡的脆豆噼里啪啦撒了一地。

「沈……沈師兄?!」

周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兩隻胖手在沾滿油漬的青布袍子上胡亂擦拭,滿臉堆笑又帶著幾分心虛,「您老人家怎麼深更半夜屈尊大駕?這……這狗窩亂得很,連張乾淨椅子都沒有,您快請進!」

沈硯沒有邁步進門,目光在狹窄昏暗的屋內飛速掃了一圈。

屋裡擺著兩張簡陋的木板床,其中一張床鋪上的被褥整整齊齊地疊著,連邊角都捏得稜角分明,但原本該掛在牆頭的粗布包裹與平日隨身攜帶的水囊卻不翼而飛。

「林小滿呢?」沈硯眉頭微蹙,心頭莫名湧起一絲異樣。

「小滿?」

周胖眨了眨綠豆般的小眼睛,抓了抓後腦勺,一臉納悶地說道,「他黃昏那會兒就出門了啊!」

沈硯心頭猛地一跳,一種審稿人在截稿前夕看到簽約作者突然斷更失聯的強烈不祥感驟然升起:「黃昏?我不是讓他子時……他到底去哪了?」

「我哪知道具體去哪啊!」

周胖嘆了口氣,神秘兮兮又帶著幾分敬佩地說道,「他戌時剛過就把鋪蓋捲全打包好了,眼眶紅得跟兔子似的,在屋子正中間對著您住的那座峰頭,恭恭敬敬跪下磕了三個響頭,那腦門磕在青磚地上咚咚作響,我都替他覺得疼。我問他發什麼瘋,他抹著眼淚吸著鼻子說『師父心脈受損痛不欲生,做弟子的就算粉身碎骨、被千刀萬剮,也絕不能讓師父多捱一個時辰的罪』……沈師兄,小滿不是去給您辦極要緊的事了嗎?他戌時一刻就摸黑往後山跑了,算算時辰,現在怕是連寒潭都快摸到了吧?」

戌時一刻?!

沈硯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指尖在瞬間一片冰涼。

他給那小子的指令分明是子時動身,可那傻子因為聽說他「心脈劇痛」,竟然連兩個時辰都等不下去,硬生生頂著外門巡邏最嚴密的時段,提前摸進了後山禁地!

「胡鬧……簡直是毫無組織紀律性的急性子!」

沈硯低聲咬牙罵了一句,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轉身就要朝外衝。

「哎,沈師兄,您等等啊!」

周胖在後頭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您不是來拿東西的嗎?您要找啥,我這屋裡雜七雜八的零碎最多,我幫您找!」

沈硯腳步猛地一頓,這才強行拉回了一絲理智。

禁地深處黑燈瞎火,沒有照靈燈引路,在茂密的林莽裡根本寸步難行。

他壓下心頭翻湧的焦躁,快步走到周胖那張堆滿了各色油紙包、劣質話本和廢棄符紙的爛木桌前,目光飛速梭巡。

就在他伸手去抓桌角那一盞落滿灰塵的暗光照靈燈時,寬鬆的青黑袖口不小心掃過了旁邊一塊巴掌大小的物件。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灰黑扁平、底面平整的破石頭。

表皮粗糙斑駁,周胖顯然拿它當成了壓話本的鎮紙,邊緣甚至還沾著兩滴早已乾涸發黑的辣油。

沈硯因為心緒激盪,體內原本平穩運轉的煉氣九層靈力在情急之下不自覺地逸散出一絲,順著他的指尖,毫無防備地渡入了那塊灰黑殘石之中。

嗡!

一聲極其尖銳刺耳的靈力共鳴驟然在沈硯的識海中炸響!

那塊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破石頭猛地劇烈顫抖了一下,緊接著,一道蒼老、沙啞、且充滿了濃烈起床氣的怒罵聲,毫無徵兆地直貫沈硯的靈魂深處:

『哎喲喂!痛煞老夫也!哪個缺德帶冒煙的小兔崽子,捏得老夫腰椎骨都要斷了?!……等等!這靈氣……煉氣九層?純陽吐納?青崖宗這破鳥不拉屎的地方,總算來了個喘氣帶點靈韻的活人了?!』

沈硯抓著照靈燈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驟然收縮。

站在一旁的周胖茫然地看著他,伸手抓了抓肚皮:「沈師兄?您……您看上我這塊醃菜壓石了?這是我上回在後山溪邊撿來壓話本的,您要是喜歡,儘管拿去,不值兩個銅板……」

周胖完全聽不見。

這聲音根本不是在空氣中傳播的,而是直接在神識之海內轟然迴盪!

『廢話!這死胖子凡胎肉眼,經脈堵得跟豬下水一樣,他要是能聽見老夫說話,老夫當場把這石殼子嚼碎了生吞下去!』那蒼老的聲音愈發暴躁,語氣中帶著一股歷經滄桑的傲慢,『小子,別發愣,正是老夫在與你傳音!老夫乃九天十地……咳,虛名不提也罷。老夫被這死胖子當成壓鹹魚乾的破爛壓了大半個月,天天聞著那股酸臭餿味,神魂差點沒被活活熏散!』

沈硯低頭死死盯著那塊灰黑扁平的石頭,心頭掀起滔天駭浪。

藏經閣、被小滿掃掉的廢紙堆、周胖撿回來的鎮紙……

原書第五章裡,林小滿在藏經閣角落裡撿到的那塊「溫潤通透、內蘊上古劍仙殘魂的極品青玉」,真實模樣竟然就是眼前這個沾著辣油、長得像塊風乾泥餅的破爛石頭?!

【批註:嚴重貨不對板!原書作者到底收了道具組多少回扣,才能把一塊底面平整的醃菜石在正文裡精修美化成極品羊脂青玉?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欺詐讀者!】

沈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以極其微弱的靈力逼成一線,小心翼翼地注入石中:「你是……藏經閣那塊殘玉裡的劍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