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碎石迸濺!
第三招、第四招、第五招……
整個演武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所有人甚至忘記了呼吸。
一個剛晉升煉氣四層的雜役記名弟子,在面對外門霸道第一的煉氣七層高手時,竟然沒有被瞬間秒殺!
只見林小滿步伐錯落有致,每一次落腳都踏在沈硯課表上畫出的八卦步點上,呼吸綿長如游絲,將沈硯教給他的守勢劍招發揮到了極致。
他絕不出手進攻,全副心神全用在預判趙鵬的劍勢路徑與發力間隙上。
第六招,擦身避過;第七招,劍鞘化圓;第八招,借力側躍!
趙鵬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整張臉由猙獰變得鐵青。
他堂堂煉氣七層的高手,對付一個雜役居然連出八招連衣角都沒碰到,台下無數雙眼睛正盯著他看,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第九招!
趙鵬怒吼著橫斬,狂暴的靈力激盪開來,林小滿手中的鐵劍鞘終於不堪重負,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崩裂開數道蛛網般的裂紋!
劇烈的震盪順著手臂傳導而來,林小滿雙臂發麻,氣血翻湧,整個人被震得連退三步。
第十招!
趙鵬敏銳地抓住了林小滿身形未穩的瞬間,闊劍翻飛,淡黃色的劍芒暴漲,以泰山壓頂之勢自半空狠狠砸落,封死了林小滿所有躲閃的退路!
林小滿手中的劍鞘徹底粉碎,掌心一片通紅,但他腳下的步法依然未亂,硬生生借著卸力的技巧,用微麻的手臂架著光禿禿的鐵劍,險之又險地格開了那致命的劍鋒!
十招!
整整硬撐了十招!
台下的外門弟子們已經徹底看傻了,連呼吸都停滯了。
「十招……他一個煉氣四層,竟然在趙鵬手底下硬生生撐過了十招?!」
「這哪裡是什麼雜役,這份防守的心性與基本功,外門有幾個人比得上?」
然而,擂台上的趙鵬徹底暴怒了。十招未下,他整個人已處於狂暴的邊緣。
「給我死來!」
趙鵬狂吼一聲,雙手青筋暴起,體內煉氣七層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狂湧而出,手中的精鐵闊劍迸發出刺目欲盲的黃色芒光,如同一座倒塌的山嶽,帶著狂亂無匹的聲勢,朝著林小滿的頭頂當頭轟下!
這一擊動了真正的殺心,劍風將擂台四周的旗幟扯得獵獵作響,甚至連看台邊緣的碎石都被靈壓碾碎成齏粉。
蘇清寒身形一動,「霜華」劍鞘已然彈出半寸寒光!
高台上的趙長老嘴角泛起殘忍的快意。
沈硯的心臟更是猛地提到了喉嚨口。
然而,站在那狂暴劍芒正下方的林小滿,神情卻平靜得不可思議。
少年的腦海中,清晰無比地迴盪著昨夜沈硯靠在門邊、語氣冰冷卻無比認真的叮囑:
「輸了一場宗門小比,天塌不下來……命還在,修為還在,你就永遠不是廢物。」
「打不過,就認輸。」
十招已過,他已向所有人證明了師父教的劍法絕不是花架子。
而現在,是時候聽師父的話了。
就在趙鵬狂暴的劍風剛剛吹亂他額前碎髮的剎那,林小滿連半分猶豫都沒有,極其果斷地將手中的鐵劍往地上一扔,整個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靈貓一般,猛地向後暴跳出一丈多遠!
接著,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少年高高舉起雙手,扯開清脆的嗓門,對著台下的執事長老放聲大喊:
「執事長老!弟子認輸!弟子修為淺薄,萬萬敵不過趙師兄神威,不打了!」
喊完這句話,林小滿連頭都沒回,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一樣,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哧溜一聲直接從擂台邊緣翻身跳了下去!
【批註:主角逆襲文核心高潮節點遭遇不可抗力之秒跪,預期打臉情節全線崩潰,熱血氛圍歸零,請作者自覺重寫整卷。】
「轟隆——!!!」
趙鵬那蓄滿了全身靈力、誓要將人骨頭寸寸砸斷的毀滅一劍,狠狠劈在了空無一人的青石擂台上!
狂暴的劍氣將堅硬的石台硬生生劈出了一個巨大而猙獰的深坑,碎石如同冰雹般四散狂射。
然而,空了。
趙鵬因為用力太猛、速度太快,整個人被自己那收不住的慣性帶得往前猛烈踉蹌了數步,險些一頭栽進自己砸出來的碎石坑裡。
他滿面通紅,握著大劍茫然四顧,看著空蕩蕩的面前,又猛地扭頭看向已經安穩落地的林小滿,氣得渾身哆嗦,喉頭發甜:
「你……你個雜役廢物!你居然認輸?!你他媽上來跟我打啊!」
林小滿站在平地上拍了拍灰袍上的塵土,長長舒了一口氣,然後極其恭敬、極其認真地對著台上的趙鵬長揖到地,誠懇地高聲說道:
「趙師兄神勇蓋世,修為高絕,小滿自知萬萬敵不過,認輸是合情合理的規矩,多謝師兄手下留情,承讓了!」
靜。
整個演武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看熱鬧的外門弟子、內門觀戰的師兄師姐、乃至台下的執事長老們,全部目瞪口呆,表情徹底石化。
修仙界以武為尊,宗門小比向來是亮劍死戰、彰顯傲骨與劍心之地,何曾有人見過在對手氣勢洶洶放大招的當口,連招架都不招架,舉起雙手扯著嗓子當眾投降,而且還投降得如此理直氣壯、行雲流水?!
「噗——!!」
高台之上的趙長老剛換上的另一盞靈霧茶,毫無風度地一口全噴了出來,茶水淋了滿前襟。
他顫抖著乾枯的手指,指著台下一臉無辜的林小滿,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憋成了豬肝色,胸膛劇烈起伏,硬是一個字都罵不出口。
蟠龍石柱旁的蘇清寒徹底僵住了。
她按在「霜華」劍柄上的纖指微微發顫,腦海中翻江倒海。
「認輸?在十招耗盡趙鵬心力與耐性之後,毫不猶豫地果斷認輸?」
蘇清寒清冷的眸子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她下意識地望向觀戰區的沈硯,呼吸急促:「以退為進,避其鋒芒……既讓趙長老顏面掃地,又讓趙鵬這傾力一擊如同打在棉花上,當眾淪為笑柄,更保全了自身毫髮無傷!沈硯此人,城府之深、算計之毒辣,竟恐怖如斯!」
林小滿完全不知道別人腦子裡在想什麼驚天動地的大謀劃,他只知道自己全身沒受一點傷,好端端地走下了擂台。
他穿過呆若木雞的人群,興高采烈地小跑向沈硯,隔著老遠就揮動著手臂,像一隻討賞的小獵犬般咧著嘴大喊:
「師父!我按您教的做了!毫髮無傷!」
這一聲「師父」在鴉雀無聲的演武場上格外刺耳。
沈硯原本緊繃的神經差點當場崩斷,他痛苦地抬手按住突突狂跳的太陽穴,在心裡歇斯底里地咆哮:閉嘴!
誰是你師父!別在大庭廣眾之下喊出來啊!
然而,還沒等沈硯開口訓斥,異變突生。
「嘩啦啦啦啦——!」
一陣急促、雜亂的紙頁翻動聲,毫無預兆地在沈硯的靈魂深處狂暴炸響!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狂暴地翻動著一本沉重的古卷。
翻書聲之劇烈,震得沈硯耳膜劇痛,雙眼前金星狂冒,胸口更是猛然一沉,彷彿被一塊萬斤巨石狠狠砸中,窒息般的悶痛讓他幾乎喘不上氣來!
原本應該在絕境受辱中覺醒的「太初劍骨」,因為這場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的當眾認輸,徹底錯過了原書的覺醒契機。
主線核心節點,被徹底掐斷了。
「沈師兄,你怎麼臉色這麼差……」
旁邊一名內門弟子剛轉過頭詢問,話音未落,整個演武場上空的光線忽然詭異地暗了一瞬。
朗朗晴空,萬里無雲。
正午明澈的碧霄正中央,毫無徵兆地撕裂開一道刺目的金色裂痕!
「轟隆——!!」
一聲驚雷自九天之上筆直轟落,天地間瞬間化作一片刺目的慘白。
那道金雷精準無比,分毫不差地砸在了沈硯左肩旁三寸之處!
「啪嚓!」
演武場邊緣矗立了數百年、象徵著青崖宗威嚴的精鐵青石旗杆,在雷光中瞬間崩碎成漫天齏粉!
宗門青龍大旗被雷火絞碎成無數燃燒的殘片,帶著刺鼻的焦糊味紛紛揚揚飄落。
狂風大作,碎石橫飛,周圍數十名弟子被氣浪掀得東倒西歪,尖叫與驚呼聲響成一片。
沈硯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的左半邊袍袖被雷火的高溫燎得焦黑一片,幾縷焦臭的白煙正從殘破的布料邊緣裊裊升起。
狂暴的殘餘電弧順著地面傳導過來,電得他半邊身子徹底發麻,連垂在身側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
他就這麼呆滯地轉過頭,看著身旁那個還在冒著騰騰青煙、焦黑一片的深坑,以及自己化作灰燼的半截袖子。
胸口沉悶的壓迫感在雷擊過後漸漸淡去,但沈硯的心底卻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森寒涼意。
天道劇情的補丁,真的來了。
而且它根本不講道理,第一記殺招,就是衝著他這個炮灰反派的腦袋劈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