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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師父這個稱呼概不退貨

「師父」這兩個字在初秋微涼的夜風裡飄蕩開來,餘音在門縫邊打著旋兒,還沒徹底散乾淨,沈硯額角青筋已先突突狂跳起來。

【批註:關係進展嚴重脫離原著大綱,缺少三拜九叩敬茶認證與宗門備案,涉嫌私相授受。且稱謂跨度過大,容易引起讀者審美疲勞,建議退回重寫。】

職業病在本能地瘋狂彈窗,沈硯深吸了一口涼氣,強行把腦子裡那些編輯評語壓回喉嚨。

他低下頭,看著眼前這個五體投地、後頸還帶著少年人特有削瘦骨節的林小滿,眉心一陣發緊。

「起來。」

沈硯的聲音冷得像結了霜的石階,「誰是你師父?宗門戒律第三條,私自收徒視同叛宗,你這是嫌我活得太長,想送我上戒律堂領鞭子?」

林小滿連忙把頭抬起來,額頭在石板上磕得通紅,鼻尖還帶著一點灰塵,眼神卻亮得像洗過的黑曜石:「可、可是長老殿發的黑鐵令牌上,寫的就是『代授』二字。師兄教我引氣入體、教我呼吸吐納,還把口糧讓給我吃……俗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在小滿心裡,您就是師父。」

「那是名義上的代授師兄,重點在『師兄』兩個字,代授只是個臨時職位!」

沈硯彎腰,伸手揪住少年的後領,像拎小狗一樣硬生生把他從地上拔了起來,「還有,少拿俗話壓我。第一,我不缺兒子;第二,你爹要是知道你隨便在路邊認了個只比你大幾歲的凡胎當爹,今晚就能托夢抽死你。現在,進來,把眼淚擦乾淨。」

林小滿被推進屋內,手足無措地站在竹椅旁,不敢坐下。

沈硯順手把門掩上,點亮了桌上的油燈,昏黃的火光在簡陋的屋室裡跳動。

「坐著。」

沈硯拉開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趁我還沒改主意把你扔出去之前,把剛才那句稱呼吞回去。叫師兄。」

林小滿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在椅子邊緣坐了半個屁股,雙手老老實實地搭在膝蓋上:「是,師……兄。」

那轉折生硬得像是咬到了舌頭。

沈硯倒了一杯放涼的粗茶推過去,神色淡漠:「說吧,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你天天跑後山挑水扎馬步,今天晚上才想起來睡不著?」

林小滿捧著粗陶茶杯,指尖有些發白。

他低頭看著水面倒映的燈影,沉默了片刻,才小聲說道:「弟子……弟子只是怕輸得太難看,丟了師……師兄的人。更怕輸了之後,長老真的把我趕出宗門。」

「宗門是長老家開的?外門弟子考核有宗門律法依循,勝負乃常事,他憑什麼無故逐人?」

沈硯隨口駁了一句。

在原書裡,趙長老確實一手遮天,但那是因為原身沈硯在背後推波助瀾,如今沈硯消極怠工,趙長老手裡根本沒有名正言順的把柄。

「不是的。」

林小滿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沈硯從未聽過的沉重,「如果被逐出山門,我就沒地方去了。我……我必須留在青崖宗。」

沈硯眉梢微挑。

在《逆天劍尊》的原書開頭,作者只用了一句「身負血海深仇,林小滿隻身踏入仙門,眸中唯有不滅之恨火」來交代背景,典型的三流爽文模版套路。

沈硯當時審稿時就想給這段批個「動機懸浮、背景交代敷衍」。

他抱著手臂,淡淡問道:「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只有我娘了。」

林小滿吸了吸鼻子,眼神有些發直,「我爹走得早。那年冬天村子裡鬧寒症,我爹咳了一整個冬天,家裡連抓半副草藥的銅板都沒有,開春前就病故了。下葬的時候,連口像樣的薄皮棺材都買不起,是用隔壁王叔家的舊草蓆裹著埋在後山背陰處的。」

沈硯搭在手臂上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我娘身子本來就弱,眼睛也不好,平日裡在山下雲渡鎮旁邊的小村子裡替人漿洗縫補衣裳,十個指頭全凍裂了,一個月也攢不下幾十文錢。」

林小滿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雙手下意識地在大腿上搓了搓,「我們家一年到頭,除了除夕夜能喝上一碗漂著油花的菜葉湯,連一丁點葷腥都沾不上。我離家上山的時候,我娘把家裡最後半袋糙米蒸成了乾糧,塞在我的包袱底,自己卻喝了三天的米湯。」

少年的聲音很輕,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我聽村裡路過的商隊說,青崖宗招收外門雜役,管吃管住,每個月還能發半塊下品靈石當例錢。我就想著,只要我能進仙門,哪怕一輩子當個劈柴挑水的雜役,只要每個月把那半塊靈石換成碎銀子寄下山,我娘每個月初一,就能去鎮上的肉舖買上半斤豬肉吃了。」

屋子裡一片死寂,只有燈芯偶爾爆出一聲輕微的嗶啪脆響。

沈硯坐在那裡,月白色的內門袍服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不是天道劇情的翻書聲,也不是警告的悶痛,而是一種純粹的、屬於活生生人類的荒謬與震撼。

【批註:原作者當年是怎麼把『想讓娘吃上豬肉』提煉成『身負血海深仇』的?這簡直是提煉中心思想倒扣十分的反面典型。虛浮的大綱害死人。】

沈硯沉默了很久,直到杯中的茶水徹底涼透,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站起身,走到旁邊的木櫃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油紙包,扔在林小滿面前。

「吃掉。」

林小滿愣了愣,打開油紙包,裡面是兩塊被靈力溫養著的核桃酥,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師……師兄,這是?」

「膳堂掌勺長老托我寫符籙抵扣的點心,我不愛吃甜的。」

沈硯面無表情地撒謊,「吃完,滾回你自己的雜役偏房睡覺。明天早上卯時初刻,演武場見。」

林小滿捧著核桃酥,眼圈又紅了:「師兄,明日我若輸了,長老真的要趕我,我該怎麼辦?」

「有我在,他趕不走你。」

沈硯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青崖宗外門弟子只要未犯門規,考核未過最多罰俸降級,沒有長老手諭與戒律堂核准,誰敢私自除名?他要是敢越權,我就敢把他的教規考卷貼在主峰山門口,讓他當眾重考一遍入門戒律。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今天我教你的八個字記死。」

林小滿用力咬了一口核桃酥,含糊不清地重復:「打不過,就認輸。」

「對,認輸不丟人,被當場打斷腿才丟人。」

沈硯拉開門,夜風湧入,「還有,出去之後,把『師父』兩個字給我爛在肚子裡。要是明天讓外門長老或者蘇清寒聽見,我直接用定身符把你貼在後山懸崖上吹三天風。」

林小滿三兩口把核桃酥咽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碎屑包好塞進懷裡,顯然是打算帶回去留著。

他走到門口,極其恭敬地對著沈硯長揖到地,笑容燦爛得晃眼:「弟子遵命!謝謝師父,師父早點歇息!」

說完,這小子像兔子一樣一溜煙竄進了夜色中的竹林,腳步輕快得彷彿剛剛卸下了千斤重擔。

沈硯僵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竹林小徑,嘴角狠狠抽搐了兩下。

這稱呼竟然退不了貨。

翌日清晨,晨霧尚未散盡,青崖宗外門演武場上早已旌旗獵獵,巨大的青石擂台周圍圍滿了各峰前來看熱鬧的弟子。

秋風捲著枯黃的落葉掠過高台,演武場正北方的長老席上,趙無極端坐正中,神態安詳地端著一盞熱氣騰騰的靈霧茶,眼皮微垂,一派得道高人的從容模樣。

在長老席斜後方的一根蟠龍石柱旁,蘇清寒一身勝雪白衣,懷抱本命靈劍「霜華」,清冷出塵地孤立於喧囂人群之外。

她的左手袖袋中,暗暗扣著昨夜從沈硯房中當場截獲的那包微量藥粉。

她清冷的眸光穿過攢動的人群,牢牢鎖定在台下那個神色冷淡、身穿月白雲紋袍的身影上。

「故意調換毒藥,用這等無味無痕的奇毒……沈硯,你今日究竟要如何毀掉林小滿?」

蘇清寒心中暗自推演,眼底掠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認定沈硯是在用極高明的陰謀將林小滿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她必須在最關鍵的時刻出手,抓他個現形。

而在擂台下方的角落裡,外門弟子錢三正縮在人群後方。

他穿著一襲外門青袍,身材瘦高,一雙倒三角眼透著幾分做賊心虛的慌亂。

他手裡捏著一個粗陶水囊,指節發白。

按照原定計畫,他剛才已經趁著林小滿熱身時,假意以同門之誼將下了「軟筋斷脈散」的溫水遞了過去,親眼看著林小滿咕嘟咕嘟喝了兩大口。

可錢三萬萬沒想到,那包毒藥早就被沈硯換成了精細米粉、微量消食草與一撮粗鹽。

此刻林小滿不但沒有四肢發軟,反倒覺得腹中溫暖,精神抖擻。

反倒是錢三自己,因為初次幫長老做這等下作之事,整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神經緊繃到了極致。

就在他死死盯著擂台、等待藥力發作時,一口氣沒提上來,肋下猛然一陣劇烈抽痛,竟當場緊張得岔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