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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這包毒藥被我換成了米粉

林小滿一邊寫,一邊虔誠地低聲默念:「慶元三年秋,師兄教誨:折了是廢鐵,命比面子重。算數不好不可賭命。遇強敵,果斷認輸,保全有用之身方為大道真諦……」

沈硯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腦門上,太陽穴突突狂跳:「把那破本子收起來!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什麼話都往上面記!」

「這怎麼能是破本子呢!」

林小滿極其珍重地將炭跡吹乾,小心翼翼地合上封皮,雙手捧在胸口,鄭重其事地塞回了最貼肉的內襯裡,「師兄字字珠璣,句句皆是金玉良言!弟子必定牢記於心!上了擂台,只要瞧著對手氣息不對,弟子立刻認輸,絕不讓師兄替我操心半點醫藥費!」

沈硯無力地擺了擺手:「……滾去練劍,把前三招守勢再練兩百遍。」

九日如白駒過隙。

這九天裡,沈硯嚴格督促林小滿按照課表修煉:寅時初刻起床、亥時熄燈、跑山十里、劍刺兩百次、膳食均衡。

在沈硯那近乎強迫症的嚴苛糾正下,林小滿的守勢劍法越發沉穩扎實,整個人往那一站,宛如一塊磐石般滴水不漏。

八日後,小比前一天午後。

演武堂後側的幽僻竹徑間,微風拂動竹葉,發出沙沙細響。

沈硯剛轉過假山,一道瘦長的身影便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竄了出來。

來人身材瘦高,生著一對倒三角眼,身上穿著外門弟子的制式青袍,正是煉氣三層的錢三。

此人仗著自己是趙長老的遠房同鄉,向來在低階弟子面前狐假虎威,更是趙長老安插在外門的眼線。

「沈師兄!哎喲,可讓小的這通好找!」

錢三四下警惕地張望了一番,確認周遭無人,這才滿臉諂媚地湊上前來,從懷裡摸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用黑油紙緊緊包裹的藥包,雙手遞到了沈硯面前。

沈硯垂眸看著那個藥包,眼神微沉:「這是何物?」

「沈師兄您真是貴人多忘事!」

錢三壓低了聲音,倒三角眼中閃爍著陰毒的光芒,「這不是趙長老親自吩咐下來的『軟筋斷脈散』麼?長老交代了,明日外門小比的抽籤名冊已經打點妥當,林小滿第一輪抽到的是煉氣五層的外門弟子孫大柱,第二輪則排了長老的親姪兒趙鵬師兄!長老吩咐了,讓您在今晚或明早,尋個由頭將這藥下在林小滿比試用的水裡。這藥服下後一個時辰內靈力運轉滯澀,動起手來經脈便會劇痛脫力!到時候,他在台上走不過幾招便得當眾出醜、跪地求饒,徹底淪為全宗門的笑柄!」

錢三嘿嘿怪笑著:「長老說了,只要林小滿當眾出醜、主動滾出宗門,下個月內門配發的二品淬靈丹,便全歸沈師兄您所有了!」

【批註:在外門小比眾目睽睽之下動手腳,當真以為執法堂長老都是擺設?這種漏洞百出的降智陰謀,在修仙文審核標準裡屬於典型的低級毒點。】

沈硯面色平靜無波,伸手將那包黑油紙接了過來,指尖能感受到藥粉細密的顆粒感。

趙長老的催促已經到了最後關頭,這是一道逼他立刻表態的催命符。

「下藥之事牽涉極大,」沈硯掂了掂手裡的藥包,淡淡道,「這藥包分量太重,若是一次性全下進去,林小滿若是在台上經脈寸斷暴斃當場,執法堂追查下來,你我都脫不了干係。你且去膳房後巷等我,我回房將其稀釋分裝,稍後分出一半交由你去辦。」

錢三聞言一愣,隨即露出無比佩服的神色:「哎呀!還是沈師兄心思縝密!小的這就去後巷候著!」

說罷,他躬身一溜煙鑽進了竹林。

沈硯站在竹影下,握緊了手中的黑油紙包,眼神深邃如寒潭。

明日便是外門小比,趙長老的殺局已然布下,而他沈硯若想活過這場死局,就必須搶在天黑之前,親手將這份劇毒徹底改寫。

傍晚,沈硯快步回到自己的內門弟子舍,隨手將房門反鎖。

他走到桌案前,毫不猶豫地扯開黑油紙包。

指尖靈力微微一震,一簇淡青色的火焰自掌心升騰而起,瞬間將那包足以讓人經脈萎縮的「軟筋斷脈散」燒得連渣都不剩,灰燼隨手掃進了炭盆最底層。

緊接著,沈硯從乾坤袋裡取出了三樣東西:一小罐膳房蒸糕用的精細米粉、半錢外門弟子用來緩解腹脹的劣質消食草粉,以及一小撮炒菜用的粗鹽。

他面無表情地將米粉倒在宣紙上,又用小銀匙挑了極微量的一丁點消食草粉,最後撒入那撮粗鹽,將其反覆研磨均勻。

這分量稀釋到了即便是一個三歲孩童服下,也只會覺得微鹹且胃口稍微好了一點點的程度。

這哪裡是什麼軟筋斷脈的劇毒,這根本就是一包貨真價實、純畜無害的健脾開胃粉。

沈硯將調配好的一大半白色粉末重新用黑油紙包好,塞進袖中,隨後快步出門前往膳房後巷,將藥包交給了久候的錢三,冷聲叮囑了一句「明日台下遞水時動手」,便將千恩萬謝的錢三打發走了。

辦完這一切,沈硯回到自己的房間,準備將桌面上殘留的一小撮測試粉末和包裝碎屑清理乾淨。

暮色四合,殘陽將窗櫺染成一片暗紅。

然而,就在沈硯的手指剛剛觸碰到桌案上那包剩下的白色粉末時,異變陡生!

呼——!

一陣刺骨的寒風毫無徵兆地破窗而入,屋內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伴隨著一聲清脆如碎玉的劍鳴,一柄通體覆蓋著薄薄白霜、散發著凜冽寒意的長劍,鞘尖精準無比、輕描淡寫地壓在了沈硯面前的宣紙邊緣,將那小包白色藥粉死死定在了木桌中央!

沈硯渾身一僵,緩緩抬起頭。

一襲冰藍色雲錦長袍隨風微動,蘇清寒不知何時已然立在窗櫺之上,隨後輕盈飄落於室內。

那張清冷如霜雪的絕美面容上,此刻覆蓋著一層比她手中「霜華劍」還要冰寒三分的怒意。

那雙清澈銳利的眸子死死盯著沈硯,宛如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宗門敗類。

「沈硯。」蘇清寒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碴。

沈硯收回懸在半空的手,面色迅速恢復了平靜,淡淡道:「蘇師姐。傍晚翻窗擅闖同門師弟居所,似乎不合宗門戒律。」

蘇清寒冷笑一聲,長劍未出鞘,但森然的劍氣已經將屋內的燭火壓得只剩下一星如豆的光芒。

她的目光落在那包白色藥粉上,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與厭惡:「戒律?你若是真懂得何為戒律,方才在膳房後巷交給錢三的,又是什麼骯髒齷齪之物?」

沈硯心頭微沉,這女人果然天天都在暗中盯梢,陰魂不散。

「蘇師姐誤會了。」

沈硯神色坦然,甚至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那不過是些尋常的清熱食粉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