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小說 18px
← 我家冰箱通異界,只收過期食物

第21章 門開一尺,他先拿捲尺量了量

週二早上六點,天剛濛濛亮。

方澤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把黃色的鋼捲尺。

他穿著睡褲站在冰箱前,扯出尺子卡在三十三公分處。

一尺合三十三點三公分。

老容聲冰箱隨便一拉門縫就足有半米,對面特意提這個數字,顯然不是指拉門的幅度。

他伸手拉開冷藏室的門。

一股冷氣撲面而來。

冷藏室最深處的內壁上,那隻比常人長了一截的手印依然清晰,霜白如粉,一點融化的意思都沒有。

方澤盯著那隻手印看了一會兒。

他湊上去,對著門板邊緣呼出一口熱氣。

白霜迅速凝結成薄薄一層。

他伸出食指,在霜上寫了三個字:備何物?

冰箱壓縮機沒有動靜,只有極輕微的一聲咔噠。

霜面上的字跡化成水珠滑落,接著,新的霜花從鐵皮裡泛了出來:

「陳穢為禮。」

果然還是要過期和陳年老貨。

他抹掉這行字,重新寫了一句:一尺,過得來什麼?

這一次,對面隔了足足半分鐘才回。

字體歪歪扭扭,帶著一股匆忙的力道:

「門開之時,旁人勿近。」

方澤等了兩分鐘,霜面再無變化。

答非所問。

但他心裡有數了,至少確認了一件事:到時候真有東西要從裡面過來。

他轉身回臥室,拉開床頭櫃抽屜,拿出那本硬皮筆記本。

擰開黑色中性筆,他在第四行底下補了一條:

週四子時,守爐人至。備陳穢,旁人勿近。

寫完,他把筆記本塞回抽屜深處,扣上抽屜。

客廳裡,扣在塑料桶底下的辟邪爐沉寂無聲。

方澤摸了一把桶蓋,塑料皮微溫,四下安靜。

離週六的「七日一飽」還有整整四天。

目前看來,爐子很安分。

早上八點半,樓下「澤淨環境」門口。

捲簾門拉開了一半,陽光剛好照在白底黑字的新招牌上。

鋪面裡,吳伯正拿著抹布擦那張掉漆的四方木桌,嘴裡叼著半截沒點著的紅梅煙。

門口站著兩個人。

年長些的五十出頭,個子不高,肩膀很厚,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手背上全是縱橫交錯的裂口和老繭。

身後的年輕人二十五六,留著板寸,手裡捏著個套了破皮殼的手機,眼神直往鋪子裡瞟。

方澤踩著帆布鞋走過來時,那年長者立刻掐了手裡的煙頭,順手在褲腿上蹭了蹭。

「方老闆。」年長者開口,聲音沙啞,遞過來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信紙上歪歪扭扭寫了幾行字,落款是馬成龍。

方澤沒接紙,轉頭看向吳伯:「吳伯,人到了。」

吳伯把嘴上的煙夾在耳朵上,背著手走出來,圍著兩個人轉了一圈。

「老馬公司停了,車也扣了,欠你們工資沒?」吳伯打量著兩人,開門見山。

「欠了兩個月。」年長者低聲說,「叫我老韓就行,河南周口的。跟老馬幹了八年,通管子、清化糞池都能幹。老馬說方老闆手裡有絕活,跟著方老闆有口飯吃。」

身後的年輕人趕緊跟著開口:「我叫阿柯,柯小飛,老韓是我表舅。我也能幹,力氣大。」

方澤站在旁邊沒吭聲,只看著老韓的手。

那雙手骨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油泥,是常年泡在管道水裡磨出來的。

老韓的目光落在了方澤腳邊那個裝著淨穢砂的麻布袋上。

他盯著袋子口露出的銀灰色細沙,眼神有些發直:「方老闆,昨兒在後巷我看見你倒這沙子了……多少錢一斤?」

方澤笑了笑:「不賣。」

老韓自知失言,黑臉發窘,連忙擺手:「我不是打聽配方。我就是幹了二十年管道,沒見過這玩意兒,心裡犯嘀咕。」

「行了行了,」吳伯大手一揮,拍了板,「身家清白,手腳麻利就行。小方每個月給你們開底薪,包兩頓飯,活兒按街道的標準幹。小方點頭,我就留你們。」

方澤點頭:「老韓,阿柯,進來吧。」

正說著,二樓樓梯拐角處探出個腦袋,年輕租客穿著寬鬆睡衣趿拉著拖鞋跑下來:「吳伯,澤哥,早上好啊!」

「小鄧,來得正好!」吳伯扯著嗓子喊,「別在那晃蕩了,過來幫忙把這張油膩桌子抬後頭去!」

小鄧哎了一聲,顛顛地跑過來,路過方澤身邊時滿臉崇拜地小聲喊了句:「302哥。」

上午十點,小區東巷,第六口排污井。

井蓋已經被撬開,黑褐色的陳年老油結成厚厚一層硬殼,散發著刺鼻的酸臭味。

街坊們遠遠地捂著鼻子站著看。

方澤手裡拎著小鐵勺,正要往袋子裡舀淨穢砂。

「方老闆,等等。」老韓突然伸手攔住了他的手腕。

老韓神色認真,指了指井口厚積的油脂:「這口井至少五年沒清過,裡頭全是老油結塊。你那沙子是神物,可要是直接倒下去,這一井的油全給化成水了。」

「化成水不好嗎?省事。」方澤問。

「糟蹋了啊!」老韓心疼得直跺腳,「街道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清出來的老油全歸咱們處置。拉去熬肥皂也是錢啊,你這是一把金子往水裡扔!」

方澤手上一頓,想起上次那行「上品,願常饋」,暗道自己昨天確實是暴殄天物。

「你有辦法弄出來?」方澤問。

「有!」老韓立刻招呼身後的阿柯,「阿柯,去三輪車上把抽油泵和防爆管搬來!再搬三個藍方桶!」

阿柯答應得極快,一溜煙跑了。

五分鐘後,柴油抽油泵突突突地響了起來。

粗黑的軟管插進井底,黏稠發黑的老油被一股一股抽上來,直接灌進二十五升的藍色方桶裡。

油質濃黑發亮,酸腐衝鼻,足足抽了一桶半,井底才露出硬結的油泥沉渣。

「方老闆,抽乾淨浮油了!」老韓滿頭大汗地抹了一把臉,「底下的死泥抽不動,得用沙了。」

方澤點頭,舀起半勺淨穢砂,輕輕抖落下去。

沙粒落入泥沼,白泡瞬間翻滾而起。

頑固的硬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融化。

阿柯提來兩桶清水兜頭澆下,咕咚一聲悶響,井底徹底暢通,水流打著漩渦奔湧而去。

趁著老韓和阿柯收拾管子,小鄧舉著手機湊到了方澤跟前。

「澤哥,你看!」小鄧把屏幕往方澤眼前遞,滿臉興奮,「我昨天發的視頻火了!」

方澤低頭看了一眼。

標題很扎眼:城中村302神仙小哥,一勺白沙秒通百年老油井!

屏幕右側的點讚數顯示三十多萬,評論區有一萬多條。

鏡頭離得很近,拍到了他舀沙子的手,還有井口翻滾的白沫。

方澤看了他一眼:「看熱鬧行,別拍我的手和袋子。回頭街道當成違規排污,第一個封的就是你的號。」

小鄧心裡打了個突,趕緊把手機揣回兜裡:「懂、懂!澤哥你放心,我這就把特寫那段掐了!」

下午,第七口井照葫蘆畫瓢。

老韓先抽後清,熟練無比。

到下午四點收工,澤淨環境的鋪面後廚裡,整整齊齊碼了三隻密封好的藍色方桶,裡面全是黏稠發黑的陳年老油。

老韓抹著手上的灰,咧著嘴笑:「方老闆,這三桶油也有一百四十來斤。留著,都是好料。」

方澤看著那三隻藍桶,心裡有了底,週四子時的「陳穢為禮」算是有著落了。

下午五點半,方澤走到巷口錢老闆的便利超市。

超市門口平時堆著爛果子和過期麵包的塑料筐空空如也。

錢老闆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計算器,啪嗒啪嗒按著,見方澤進來,手一抖按錯了一個鍵。

「小方來了啊。」錢老闆乾笑著抽出一根煙遞過來。

方澤擺手:「不抽。錢叔,今天沒貨?」

錢老闆把煙塞進嘴裡,推過來一張名片:「今天下午來了個男的,穿藍色Polo衫,遞了張名片,說是鑫源再生資源的唐經理。」

方澤看著名片,業務範疇寫著廢油脂回收與臨期食品處置。

「那唐經理開了個價。」錢老闆吞了吞唾沫,「店裡的過期麵包、爛水果,他按一塊錢一斤收,每週來拉兩次,現結。叔沒答應,說得先問問你。」

平常收廢品的根本不要過期食品,一塊錢一斤,一個月能多賺大幾百塊。

方澤把名片推回櫃檯上。

「錢叔,做生意圖利,正常。」方澤說,「你開門做生意,誰給錢多給誰,不用顧忌我。你看著辦就行。」

錢老闆愣了愣:「小方,你真不介意?」

「不介意。」方澤轉身走出超市,「合情合理。」

晚上八點四十,方澤回到302室。

剛倒了杯水,褲兜裡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劉紅梅的名字。

方澤接通:「劉主任。」

「小方,有個情況得跟你通個氣。」劉紅梅說話語速極快,背景裡敲鍵盤的聲音劈啪作響,「美食街那邊的排污整治,可能要出點岔子。」

方澤握著水杯:「怎麼說?」

「原本計劃下週納入第二批整治的十七家餐飲大戶,隔油池今天下午全被一家叫鑫源再生資源的公司掏空了。」

「掏空了?」

「對,全抽走了,乾乾淨淨。」劉紅梅嘆了口氣,「鑫源跟美食街物業早就簽了清運框架合同,今天下午突然進場,手續全合規,街道在程序上挑不出毛病。美食街那幾噸老油,恐怕沒法強制劃給你了。」

方澤握著手機:「知道了,劉主任。按規矩辦就行,我不讓您為難。」

「行,你能理解就好。」

電話掛斷。

方澤坐在沙發上,點開手機裡的天眼查App,輸入鑫源再生資源。

註冊資本五千萬。

法定代表人一欄赫然寫著三個字:

嚴守成。

方澤按滅手機屏幕,笑了笑。

嚴總沒來搶爐,他在搶爐的飯。

屋子那頭,老容聲冰箱靜靜地立著。

客廳地磚上,塑料桶底下的辟邪爐微溫如常。

方澤劃開手機日曆。

離週六的「七日一飽」,還有整整四天。

而離週四子時的「門開一尺」,只剩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