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小說 18px
← 我家冰箱通異界,只收過期食物

第15章 孫大海回來了,右手還打著石膏

週三下午,方澤接到一個陌生號碼。

「澤……澤哥,是我。」

聲音又啞又虛,方澤愣了兩秒才聽出來。

孫大海。

「我換號了,原來那手機……凍碎了。」孫大海在那頭乾笑了一聲,笑得比哭還難聽,「澤哥,你別掛,我就說兩句。我在你們樓下。」

方澤走到窗邊往下看。

樓門口的電線杆旁邊,蹲著一個人,右手吊著一圈髒兮兮的石膏,左手舉著手機,腳邊停著一輛白色的舊麵包車,車門上的「XX生鮮配送」被人用油漆刷掉了一半。

十分鐘後,兩個人站在樓後那條剛通過的窄巷裡。

方澤沒讓他上樓。

孫大海也沒想上樓。他站得離樓門老遠,眼睛一直往三樓的窗戶瞟,像怕那台冰箱會從窗口跳下來咬他。

「回老家了?」

「回了,又回來了。」孫大海低著頭,「老家沒活。送貨公司把我開了,一隻手送不了貨。我表哥這車閒著,借我開,可我現在連拉貨的單都接不著,人家一看我這手就搖頭。」

「所以呢?」

孫大海咬了咬牙,抬起頭:「澤哥,我聽吳伯說,你在收這片的廚餘和過期貨,週末得拉。你那邊缺個開車的吧?我不要多,一趟給個油錢加一百就行。我就開車、搬東西,你那屋,我一步都不進。」

方澤看著他。

半個多月前,這個人在租戶群裡帶頭拱火,私下發照片敲竹槓,最後闖進他廚房,把一根新鮮火腿腸塞進冰箱。

三根手指,到現在還沒拆石膏。

「你一隻手怎麼搬?」

「我這隻手勁大!」孫大海趕緊把左胳膊掄了一圈,「真的,澤哥,我以前一個人一隻手能拎兩桶水上六樓。」

方澤沒馬上答應,轉身要走。

「澤哥!」孫大海在後面急了,「還有個事兒,我得跟你說!」

方澤停下。

「昨天,有個姓褚的找我。」

孫大海的聲音壓得很低,左右看了一眼,才往下說:「趙阿姨那個視頻底下,我留了條評論,就說了句『302那冰箱邪門,我手就是它弄的』。我也是氣不過,瞎說的。結果那姓褚的就私信我了,說請我吃飯。」

「你去了?」

「去了。」孫大海不敢看他,「他請我吃了頓燒烤,問了一堆。問你那屋門是什麼門,樓道轉角那個鐵柵欄怎麼開,走廊攝像頭對著哪兒,你一般什麼時候出門。」

「你說了。」

不是問句。

孫大海的臉漲紅了,憋了半天,點了點頭。

「我……我說了門是實心鋼門。柵欄現在改成裡頭推得開、外頭要鑰匙,攝像頭在走廊頂上,對著你家門口——這些是我這兩天找吳伯問活的時候,聽他自己說的。你什麼時候出門我真不知道,我都搬走了。」他越說聲音越小,「澤哥,我說完回家就睡不著了。我這手是怎麼斷的,我比誰都清楚。那姓褚的要是真去碰你那東西,我怕……我怕到時候查起來,連我也跑不掉。」

方澤沉默了一會兒。

孫大海說的大概都是實話。不是因為他變好了,是因為他怕了。

怕冰箱,怕方澤,怕警察。

「這週六下午,三棟樓的廚餘,加錢老闆店裡的過期貨。」方澤開口,「拉到樓後巷子口,吳伯會在那兒接。一趟兩百。」

孫大海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紅了:「謝……謝謝澤哥!」

「還有,」方澤看著他,「姓褚的要是再找你,他問什麼,你先告訴我。」

「明白!明白!」

晚上,方澤把孫大海那幾句話又過了一遍。

褚明問了門、柵欄、攝像頭、出門的時間。

實心鋼門,找個開鎖的,能開。攝像頭,他未必在乎。真正卡住他的,是那道外頭要鑰匙的鐵柵欄。

這一層,柵欄裡頭只住著兩戶。

一戶是他自己。

另一戶,是月底就要搬走、臨走前撂下一句「你等著」的趙阿姨。

週四一早,方澤下樓找吳伯。

吳伯正蹲在樓門口修電瓶車,聽說他要看走廊監控,趕緊把手機掏出來,點開一個軟件,手指頭在屏幕上戳了半天。

「三樓這個,對著你門口,紅外夜視的,全天都錄。」吳伯把屏幕轉給他看,「錄的東西存在雲上,能存一個月,我手機上隨時能翻。怎麼,有人動你門了?」

「還沒有。」

吳伯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

他是老江湖,「還沒有」三個字,他聽得懂。

「誰?」

方澤沒提褚明,也沒提趙阿姨,只說:「前兩天有人在派出所跟我扯皮,沒扯贏,我怕他不甘心。吳伯,這攝像頭這幾天別斷電,柵欄的鑰匙也別再多配。」

「放心,柵欄改完換了新鎖,鑰匙就兩把,你一把,我一把,一把都沒多配。」吳伯拍著胸口,「要不要我去跟趙金鳳那邊也打個招呼,讓她這幾天別亂開柵欄?」

「別。」方澤說,「什麼都別說。」

吳伯看著他,半晌,點了點頭,把手機揣回兜裡。

「那我天天翻一遍。」

方澤上了樓,在302門口站了一會兒。

新換的鋼門,三道鋼栓,貓眼外圈那點苔漿早就沒了痕跡。他摸了摸口袋裡那半塊匿影苔,又放了回去。

這東西擋得住順眼一瞥,擋不住專門衝著這扇門來的人。

週四晚上,301。

屋裡堆滿了打好包的紙箱,有幾個還沒封口,露出鍋碗瓢盆和成摞的舊報紙。

趙阿姨坐在沙發上,開著免提,女兒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又急又衝:

「媽,你一個人在那兒折騰什麼?搬到我這兒來就完了!你非要跟一個租客較勁,現在好了,人家房東都趕你走了,你知道我單位同事都刷到你那個視頻了嗎?評論區全是笑話你的!」

「我那是為大家好——」

「為誰好啊!行了,週末我開車過來接你,你別再惹事了!」

電話掛了。

屋裡一下子靜下來。

趙阿姨坐了很久,從茶几上拿起老花鏡,又打開那個短視頻軟件。

視頻的點讚漲了一點,評論漲得更多,翻來覆去還是那幾句:紅外燒了,私拉電線,活該被趕。

她一條一條往下劃,手指發抖。

私信那裡有個小紅點。

她點開。

發信人頭像是一隻戴墨鏡的貓。

「阿姨,我看了您的視頻。我信您。」

「302那小子手裡有我家的東西,是我過世的三叔留下的,一個老銅爐子。我報過警,可他心眼多,警察拿他也沒辦法。」

「我不用您做別的。哪天他出門了,您從裡面幫我把那道柵欄推開,就一下。」

「您那五千塊懸賞,沒發出去吧?」

「這五千,我給您。」

趙阿姨盯著屏幕,嘴唇抿得死緊。

窗外,對門302的燈亮著,從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光。

她想起那天搜屋,自己趴在地上看床底的樣子;想起樓道裡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想起吳伯當著一樓道的人,叫她的全名,讓她搬。

她摘下老花鏡,慢慢地打了兩個字。

「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