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城中村的巷道裡飄蕩著各家油煙與下水道混合的潮氣。
302門口,新換的防盜門在樓道昏黃的感應燈下泛著冷光。
趙阿姨雖然在白天輸了五百塊,但顯然沒有善罷甘休。方澤剛下樓扔垃圾,就在一樓宣傳欄和租戶群裡看到了一張新鮮出爐的告示:
「懸賞通告:近期本樓302室頻繁出現非自然光焰與奇異氣味,嚴重威脅社區安全。現徵集相關違規線索(視頻、氣體殘留物證、物流貨源),凡提供切實證據促成物業或執法部門查處者,本人自掏腰包,懸賞人民幣五千元!——聯絡人:301趙女士。」
五千塊!
對於這棟合租樓裡的租客來說,幾乎相當於兩個月房租。
方澤走過樓道時,明顯感覺到好幾扇防盜門後的貓眼光線一閃,好幾雙貪婪的眼睛正透過暗處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甚至連剛才在樓梯拐角撞見的孫大海,看著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頭行走的提款機。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老太婆是真瘋了。」
方澤面無表情地回到屋裡,反鎖三道鋼栓。
五千塊的懸賞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只要他今晚再漏出一絲異樣的味道或者光線,這幫見錢眼開的鄰居絕對會像瘋狗一樣撲上來破門。
偏偏就在這時,閃送小哥的電話打進來了。
「哥們,你訂的……呃,漚肥原料到了,在樓下門禁。這玩意兒味太沖了,我電瓶車保溫箱都快被熏入味了,你趕緊下來拿!」
方澤深吸一口氣,掐下一撮【匿影苔】,加醋化開,抹在外套袖口和那只黑色加厚收納箱的邊緣。
苔蘚又缺了一角。
手機計時:十二分鐘。
下樓。
一樓門禁外,閃送小哥正捏著鼻子打電話,看了他好幾眼才反應過來:「哎,你就是302?」
小哥不是這棟樓的人,也沒人跟他說過什麼懸賞,可光是核對收件碼就磨了兩分鐘。
方澤抱著箱子往回走,手機屏幕上的數字一跳一跳:四分鐘。
二樓拐角,一扇門開了。一個年輕租客探出頭,往樓梯這邊掃了一眼,目光從方澤身上滑了過去,嘟囔了一句「誰家這麼臭」,又縮回去刷手機了。
樓道監控照常亮著紅點,拍下了一個抱著箱子上樓的普通租客,僅此而已。
三樓。301的貓眼後頭有影子在晃。
方澤沒有停步,不看301,也不快走,掏鑰匙、開門、進屋、反鎖。
門剛合上,門縫外就傳來對門趙阿姨壓低的嘀咕:「又往屋裡搬,一個大箱子也神神秘秘的……」
她看見了。可一個租客抱箱子回家,拍下來也當不了證據。
計時還剩四十秒。
他靠在門上,後背全是汗。苔蘚又少了一小塊。
回到廚房,方澤將收納箱打開。
轟!
一股難以言喻、足以讓正常人當場乾嘔的生化級惡臭瞬間在廚房裡炸開!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
兩大桶過期三個月、發黑流湯的螺螄粉老醃酸筍;
三罐瓶身已經鼓脹成球狀、甚至微微滲出黑褐色黏液的陳年王致和臭豆腐乳;
還有一大袋某網紅臭豆腐作坊因冷庫斷電化凍變質、酸臭刺鼻的黑色生胚!
酸、臭、腐、濁!
這四種味道混合在一起,簡直堪比古戰場發酵了三個月的泥潭。
「嘔……」方澤哪怕早有心理準備,戴著三層活性炭口罩,胃裡依舊一陣瘋狂翻江倒海。
這種級別的劇毒惡臭,哪怕實心鋼門密封再好,只要五秒鐘,絕對會順著抽油煙機管道和門縫滲透到整層樓道!
到那時,趙阿姨的五千塊懸賞立刻就能兌現!
方澤不敢有半秒鐘耽擱,雙手抓起兩大桶黑酸筍和發脹的臭豆腐罐頭,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拉開容聲冰箱的門!
「給我吃!!!」
冰箱門開啟的剎那,裡面的黑暗竟然像沸騰了一樣劇烈翻滾!
面對如此恐怖的酸臭濁氣,冰箱非但沒有半點排斥,反而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貪婪吸力!
呼啦!
兩大桶酸筍、三罐脹氣臭豆腐、連同那整整十斤發餿流水的黑豆腐生胚,連帶著濃郁無比的惡臭黑氣,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旋渦,呼嘯著被吞進了冰箱深處!
整整三十斤過期發臭的重口味物資,秒空!
然而,就在物資被徹底吞噬的前一秒,一絲來不及被吸入的酸筍腐臭味,終究順著敞開的門縫,飄進了走廊。
幾乎是同一秒,對門301的防盜門咔噠一聲開了!
趙阿姨那尖利如夜梟的嗓門瞬間在死寂的樓道裡炸響:
「有味道!下水道炸了還是他在煮死人肉?!大家快出來看啊!302漏味了!五千塊就在眼前!」
緊接著,樓上樓下傳來密集雜亂的拖鞋啪嗒聲。
「真有臭味!像死老鼠漚爛的味道!」
「孫大海!快拿扳手!直接撞門拍照!」
腳步聲已經衝到了302門口,急促的拍門聲震得鋼板咚咚作響。
方澤站在廚房裡,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殘留在廚房裡的這一點點臭味,只要吳伯帶著物業強行開門,他就徹底百口莫辯!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死局之際——
嗡!
容聲冰箱發出一聲清脆悠揚的龍吟!
冷藏室的門啪地彈開。
沒有光,沒有煙。
一顆約莫拳頭大小、通體呈半透明冰藍色、表面流轉著萬千細碎冰晶的奇異礦石,靜靜懸浮在冷藏室中央。
【凝霜石】!
三個泛著寒氣的古字在方澤腦海中一閃而過:「取極北萬丈玄冰之精,納濁氣而吐寒霜,落處十丈,萬穢皆封!」
方澤福至心靈,一把抓住那枚冰冷徹骨的藍石,猛地按在廚房的洗菜池中央!
咔嚓咔嚓咔嚓——!
肉眼可見的極致寒潮從水池瞬間爆發!
不是普通的低溫,而是一種凍結一切微觀粒子的絕對冰封!空氣中殘留的所有酸筍臭氣、腐豆腐分子,在一瞬間被極寒硬生生凝結成了一層薄如蟬翼的淡藍色冰霜,劈里啪啦從天花板和牆壁上剝落,掉進水槽,化作一泓冰冷無味的清泉,順著下水道無聲流走。
整間屋子,在兩秒鐘內,溫度驟降至零度以下。
空氣清冽乾淨得如同剛剛下過一場暴雪的帕米爾高原!
砰砰砰!
外面的防盜門被砸得搖搖欲墜,吳伯的怒吼夾雜其中:「小方!開門!」
方澤將【凝霜石】揣進大衣內兜,深吸一口冰冷清爽的空氣,面沉如水地拉開了門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