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烏壓壓擠了七八個人。
趙阿姨手裡捏著手機閃光燈，孫大海手裡拎著一把管鉗，身後還跟著兩個睡眼惺忪但滿臉亢奮的年輕租客，吳伯則黑著一張老臉站在中間，手裡拿著備用鑰匙。
「拍！快往裡拍！」趙阿姨尖叫著把身子往前拱，「那股臭味剛才就是從門縫飄出來的！大家都有鼻子，抵賴不了！」
然而，當大門徹底敞開的剎那，所有擠在門口的人，動作齊齊僵住了。
沒有惡臭。
迎面撲來的，是一股彷彿突然拉開了萬年雪山冰庫大門的刺骨寒氣！
呼——
寒風夾雜著純淨到極點的冷冽氣息，吹得趙阿姨的捲髮筒直晃蕩，吹得孫大海手裡的管鉗差點凍得滑落。幾個穿著短袖睡衣的租客當場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抱著胳膊瑟瑟發抖。
「阿嚏！好……好冷！」
「怎麼回事？這屋裡裝了十台大匹數空調？！」
趙阿姨像見了鬼一樣吸著鼻子，但空氣中乾淨得連半點灰塵味都沒有，只有純粹的冰冷：「不可能！剛才那股爛酸筍味呢？我明明聞得清清楚楚！」
方澤穿著一件厚厚的羽絨服，雙手插兜，冷漠地看著眾人。
「趙阿姨，您是不是鼻炎犯了，把走廊垃圾桶的味道安在我頭上？」方澤側身讓開通道，「想進來搜？進。但這次吳伯也在，進來之前先把話說清楚，要是搜不出臭味，五千塊懸賞是不是該折現給我這個受害者？」
趙阿姨臉色煞白，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
吳伯打了個寒顫，用手摸了一把門框，竟然摸到了一層薄薄的白霜。他狐疑地看了一眼屋裡，又看了一眼方澤：「小方，你這屋裡怎麼冷成這樣？」
「我做設計渲染，五台主機連夜跑圖，散熱扛不住，我買了工業乾冰降溫。」方澤指了指角落裡那個空了的泡沫箱子，神色從容，「諸位要是想參觀我的乾冰發酵實驗，隨便看。」
一眾鄰居面面相覷，眼裡的貪婪迅速被尷尬取代。
「行了！大半夜不睡覺全跑出來抓鬼！」吳伯惱羞成怒，一巴掌拍在孫大海的後腦勺上，「拿個管鉗你裝什麼水管工？！都給我滾回去睡覺！誰再敢半夜煽動鬧事，下個月房租集體漲兩百！」
人群瞬間作鳥獸散。
趙阿姨恨恨地瞪了方澤一眼，咬著牙摔上了自家的防盜門。
然而，孫大海卻沒有立刻下樓。
他藉著幫吳伯收拾工具的由頭，磨磨蹭蹭留在了最後。在吳伯轉身下樓的瞬間，孫大海猛地折返回來，一把用腳卡住了方澤即將關閉的門縫！
「澤哥，聊兩句。」孫大海滿臉堆笑，但眼神裡滿是血絲和孤注一擲的貪婪。
方澤眼神微冷：「你想幹什麼？」
「澤哥，別裝了。」孫大海壓低聲音，身子擠進半格，「乾冰降溫？乾冰降溫能把滿屋子生化級別的酸臭味在一秒鐘內變沒？剛才大家聞到的臭味是真的，現在的冷氣也是真的。」
孫大海的目光越過方澤的肩膀，死死鎖定在廚房那台老舊的容聲二手冰箱上：「剛才人多我沒說，大前天晚上我加班回來，看見你提著兩大袋東西往垃圾站走；那天半夜走廊裡又全是老陳醋味，跑腿箱子就停在你門口……澤哥，那台閒魚買來的破容聲，根本不是普通冰箱吧？」
方澤心中殺意微動，但面上依舊古井無波：「你想說什麼？」
「那是一件法寶，對不對？或者是什麼高科技垃圾轉化爐？」孫大海喘著粗氣，眼底泛著紅光，「澤哥，我不貪。五千塊懸賞我沒要，我也沒跟趙阿姨告密。只要你把這個門路分我一半，或者……借你那台冰箱讓我用一次，我保證守口如瓶！」
見方澤沉默不語，孫大海以為自己拿捏住了對方的七寸，臉上的貪婪再也掩飾不住。
「澤哥，發財的機會不能你一個人獨吞啊。」
孫大海竟然直接伸手推開方澤，大步流星闖進廚房，從懷裡掏出一根剛剛在便利店買的高檔進口西班牙火腿腸，以及一盒六十塊錢的瑞士蓮黑巧克力！
「我算明白了！你專往裡頭塞酸的、臭的、過期的，怕是缺錢才不敢塞好東西！要是塞進去真正頂級的新鮮美食，吐出來的寶貝絕對能賣幾十萬！」
孫大海神色癲狂，獰笑著一把拉開了容聲冰箱的門！
「別動！」方澤冷喝一聲，腳步卻故意停在廚房門口，沒有上前阻止。
找死的人，閻王都拉不住。
孫大海根本不聽勸，雙眼放光地將那根包裝完好、保質期還剩整整一年的進口火腿腸，狠狠塞進了冷藏室的最深處！
「給我變！變金子！變仙丹！」
嗡——！
上一秒還平靜無波的容聲冰箱，內部猛地傳來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
那不是普通的機械反彈。
冷藏室四周的白色塑料內膽上，瞬間凸顯出密密麻麻如青筋暴起的黑色紋路！
「凡俗生鮮，膽敢瀆神？！」
轟！
冰箱門彷彿化作了一面被火藥炸開的鋼板，以超越人體極限的速度猛烈合攏！
咔嚓！
伴隨著一聲清脆無比的骨裂聲，孫大海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全，右手的三根手指連同手掌邊緣，被那扇重逾千斤的冰箱門狠狠咬住！
「啊啊啊啊啊啊——！！！」
殺豬般的慘嚎聲響徹整棟樓！
鮮血瞬間從門縫中飈射而出。
但更恐怖的是，冰箱內部噴出一股極度暴虐的灰色寒氣，直接順著孫大海的手臂逆流而上，將他剛買的火腿腸連同他的手機屏幕，硬生生凍成了一堆粉碎的冰渣！
「救命！澤哥救我！咬住了！它在吸我的血啊啊啊！」
孫大海痛得雙膝跪地，整個人像被捕獸夾夾住的野狗，瘋狂抽搐。
方澤冷冷看著他，直到孫大海的嘴唇開始發紫、整條手臂快要徹底壞死時，才慢條斯理地從櫥櫃裡拿出那瓶剩下的白醋，往門縫裡倒了一圈。
嗡的一聲，冰箱嘗到酸味，似乎嫌棄孫大海的鮮血太過新鮮骯髒，厭惡地將門震開了一條縫。
孫大海整個人脫力摔在地上，抱著血肉模糊、骨頭碎裂的右手，在地上疼得滿地打滾，看著那台平平無奇的容聲冰箱，眼神裡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
「這……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我提醒過你，別動。」
方澤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剛才的凝霜石：「這是一台漏電的工業測試機，裡面裝滿了我接單設計的防盜高壓電容。孫大海，擅闖民宅、盜竊商業機密，要不要我現在給吳伯打電話，或者直接叫110來看看你的手？」
孫大海渾身哆嗦，看著方澤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別……別報警！澤哥我錯了！是我鬼迷心竅！我摔的！是我自己下樓摔斷的！」
「滾。」
孫大海連滾帶爬，拖著殘廢的手臂，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奪門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