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公司的會客室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諾克斯在王都的客棧睡了個飽，晃進公司的時候，傑克已經坐在會客室裡，面前擺著一卷空白的契約卷軸。
「這麼早？」諾克斯打著哈欠。
「不早了，下午了。」傑克說，「陛下，你的生物鐘該調調了。」
「自由人的生物鐘，不用調。」諾克斯在他對面坐下。
傑克把卷軸推過去。
「來，簽新的。」
諾克斯拿起卷軸，仔細看了起來。
這次他看得很慢，一字一句。
「第一條，雙方平等合作，收益五五分成。」
「第二條，演出安排需經雙方同意，單方面不得增加通告。」
「第三條……」諾克斯念到這裡，抬起頭，「每週至少安排半天花園時間，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佔用，違約者罰請全公司吃番茄？」
「我加的。」傑克說，「有問題嗎？」
「沒問題。」諾克斯繼續往下看，「第四條，魔王有權拒絕不想演的戲，經紀人不得以掉粉威脅。」
「這條也是我加的。」傑克說，「保護你的。」
諾克斯看完最後一條，拿起筆。
「等等。」傑克說。
「怎麼？」
「我也要加一條。」諾克斯在卷軸末尾寫下一行字，「經紀人傑克，每年須為諾克斯安排一場令其喜悅之演出，不得轉包，不得敷衍。」
傑克看著那行字，笑了。
「這是把公會的條款變成我們的約定了？」
「嗯。」諾克斯說，「這次，是我自願的。」
兩個人同時在卷軸上簽下名字。
契約魔法生效，金色的光從卷軸上升起來，繞著兩個人轉了一圈，然後沒入卷軸。
平等契約，成立。
沒有天價違約金，沒有賣身條款。
只是一場合作，兩個人都開心的合作。
「好了。」傑克把卷軸收好，「現在宣佈大事。」
「什麼大事？」
「辦個音樂節。」傑克說，「勇者加魔王，史上第一次同台，就辦在你後山那片花園。」
諾克斯愣住了。
「後山花園？星輝那三個月，我一次都沒下去過。」
「托比說了，草是長得比花高了，可土是肥的，月光曇也還在。」傑克說，「音樂節那天，讓全王國看看，花園重開的樣子。」
諾克斯沒說話。
他走到窗邊，看著魔王城的方向。
那片花園，是他母親親手種的。
枯了三百年，被托比一澆就活了，然後他又把它扔下了三個月。
「傑克。」
「嗯？」
「謝謝。」諾克斯說。
「別謝，門票分成我要七成。」傑克說。
「你剛才還說五五分成。」
「那是經紀約，這是音樂節，兩碼事。」傑克理直氣壯。
諾克斯笑了。
這才是他認識的傑克，嘴貧，精明，但靠得住。
當天晚上，消息通過水晶球傳遍了王國。熱門榜前十，有四條是關於這個的，三天三夜沒掉下來。
「魔王恢復自由身，簽約傑克公司！」
「史上最平等契約，違約罰吃番茄！」
「魔王開放後山花園辦音樂節，勇者與魔王史上首次同台！」
「維克多時代結束，傑克時代開始？」
傑克看到最後一條標題，笑得合不攏嘴。
「看到沒有，傑克時代。」他指給莉娜看。
「別得意，路還長。」莉娜說，但她也在笑。
維克多在停業整頓的辦公室裡看到消息，把報紙揉成一團。
「傑克，你給我等著。」
話是這麼說，但他揉報紙的動作，怎麼看怎麼像在揉麵團，有氣無力。
三個月的停業整頓，他第一次覺得時間這麼難熬。
同一天晚上，傑克請大家吃飯。
地點是老葛的酒館，傑克難得大方了一回。
「老闆，上最好的菜。」傑克說。
「你確定？」老葛問，「最好的菜很貴的。」
「確定。」傑克咬牙說，「今天高興。」
諾克斯第一次吃路邊攤風格的酒館菜。
他夾了一筷子，眼睛亮了。
「好吃。」
「那當然。」老葛得意地說，「我這可是祖傳的手藝。」
「以後公司的聚餐，都在這辦。」傑克宣佈。
「那你得先把舊帳結了。」老葛說。
「結，明天就結。」傑克說。
眾人大笑。
酒過三巡，諾克斯忽然說：「傑克。」
「嗯？」
「音樂節，我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
「開場的時候，我想從天而降。」諾克斯說，「暗影特效全開，震撼全場。」
「不行。」傑克立刻反對，「你的特效時靈時不靈的，萬一掉下來怎麼辦？」
「不會的。」諾克斯說，「裁決之後漲回來八十萬粉，魔力早就回來了。」
「那也不行。」傑克說，「安全第一。」
「好吧。」諾克斯有點失望。
「不過，」傑克話鋒一轉，「你可以從花叢裡走出來，鮮花配魔王，多有畫面。」
諾克斯想了想。
「也行。」
「這就對了。」傑克舉杯，「來，為音樂節，乾杯！」
「乾杯！」所有人齊聲喊。
連嘰嘰都舉起了小杯子。
那天晚上，大家都很開心。
諾克斯喝得有點多，臉紅紅的。
他拉著托比說：「托比，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也是。」托比說，「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兩個人勾肩搭背，像認識了十年的老友。
傑克看著這一幕，笑著搖頭。
第二天，托比就帶著人在後山整地了。
音樂節的舞台要搭在花園中央，得先把地整平。
「輕點，別傷到花苗。」托比叮囑哥布林們。
「放心吧，老大！」綠豆喊，「我們現在是專業的！」
諾克斯一個人去了花園。
他沿著草長到膝蓋的小路往裡走，心跳得有點快。
走到花園中央，他愣住了。
三個月沒人管，老株的月光曇謝了一半。
可草叢底下，一片嫩綠的花苗正在陽光下舒展葉子。
是托比決戰後補種的月光曇新苗。
沒人照看，居然也活了，還長得很好。
諾克斯蹲下來，輕輕碰了碰一片葉子。
葉子軟軟的，帶著生命的溫度。
他母親種花的時候，也總是這樣，輕輕地碰，像在跟花說話。
「母后。」他輕聲說，「花園又要活過來了。」
風吹過，花苗搖了搖，像在回應。
諾克斯在花園裡坐了很久。
直到夕陽西下，他才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
回去的路上，他碰到了傑克。
「看完了？」傑克問。
「嗯。」諾克斯說，「傑克，音樂節，一定要辦好。」
「包在我身上。」傑克說。
兩個人並肩往回走。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高，一個矮，和諧得不像話。
簽完約的第三天，三個人為了音樂節的名字，吵了一下午。
「叫魔王降臨音樂節。」諾克斯說，「霸氣。」
「太中二了。」傑克說，「叫勇者魔王嘉年華。」
「太長了。」諾克斯說。
「那你說叫什麼？」
「永夜之聲。」
「更中二。」傑克翻白眼。
兩個人吵得不可開交，托比在旁邊聽了半天，忽然說。
「叫花園音樂節吧。」
全場安靜。
「花園音樂節？」傑克重複。
「嗯。」托比說，「在花園裡辦，就叫花園音樂節，簡單，好記。」
諾克斯和傑克對視一眼。
「好。」兩個人異口同聲。
「托比，你真是天才。」傑克說。
「我只是覺得，名字越簡單越好。」托比說，「就像番茄，紅了就是紅了。」
就這樣，音樂節的名字定了。
「魔王城花園音樂節。」
海報當天就印出來了。
托比的笑臉和諾克斯的冷臉並排，底下是一行小字。
「勇者與魔王，史上首次同台。」
傑克看著海報，滿意地點頭。
「這海報，值錢。」
「能賣多少？」莉娜問。
「無價。」傑克說，「這是歷史。」
「歷史不能當飯吃。」莉娜說。
「但能當錢花。」傑克說，「等著看吧，這次我們要賺翻了。」
諾克斯看著海報上的自己，忽然說：「傑克。」
「嗯？」
「把我畫帥一點。」他說，「這張有點黑眼圈。」
「那是真實的你。」傑克說。
「真實也不能有黑眼圈。」諾克斯堅持。
最後，傑克讓畫師把黑眼圈塗掉了。
諾克斯這才滿意。
「架子不小。」傑克小聲吐槽。
「你說什麼？」諾克斯問。
「我說你真帥。」傑克說。
三個人在辦公室裡笑了起來。
窗外，夕陽正好。
音樂節，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