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決那天，天氣好得不像話。
仲裁庭門口擠滿了人，還有好幾家水晶球直播的記者。
傑克帶著托比早早到了，托比懷裡抱著一筐番茄，說是給大家解渴的。
「聽證會不是野餐。」傑克說。
「番茄解渴。」托比說。
最後番茄還是分出去了，連老矮人仲裁官都拿了一個，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這番茄不錯。」他說。
「托比種的。」傑克趕緊打廣告。
維克多是最後一個到的，帶著他的法師團，個個面如土色。
三天前休庭後，他們開會開到半夜，沒想出翻盤的辦法。
證據太硬了。
老矮人敲了敲錘子，全場安靜。
「現在宣佈裁決。」
他展開一卷羊皮紙，念了起來。
「經查，星輝經紀在履行經紀約期間，安排藝人諾克斯超負荷演出，嚴重違反公會藝人身心健康條款。」
「且經紀方之安排致藝人身心俱疲、無從喜悅，合於契約第七條第三款但書，准予提前覆核。另有經紀方負責人親口錄音為證，構成根本違約。」
「依公會仲裁條例，裁定：星輝經紀與諾克斯所簽經紀約，即日起無效。」
全場先是安靜，然後爆發出歡呼。
哥布林粉絲團在門口敲鑼打鼓，綠豆把鼓都敲破了。
「另，星輝經紀負責人維克多，罰款十萬金幣，停業整頓三個月。」
維克多眼前一黑。
十萬金幣，正好是他上個月在酒會上炫耀的年終獎金數。
老矮人是故意的，傑克敢打賭。
「魔王諾克斯，恢復自由身。」老矮人最後說。
諾克斯坐在旁聽席最後一排，聽到這句話，慢慢站了起來。
他今天沒穿鎧甲，沒披披風，就穿了一件普通的黑袍。
他走到庭中央，對老矮人鞠了一躬。
「謝謝。」
然後他轉向傑克。
傑克正咧著嘴笑，笑得像個剛討到債的地主。
諾克斯走到他面前，忽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全場都愣住了。
「這個哈欠，」諾克斯說，「是開心的。」
全場爆笑，掌聲雷動。
維克多坐在被告席上，看著這一幕，手在抖。
他輸了。
輸給了傑克，輸得一敗塗地。
散庭後，記者圍住了諾克斯。
「陛下，恢復自由身第一件事想做什麼？」
諾克斯想了想。
「睡一覺。」他說，「睡到自然醒。」
記者們都笑了。
又有人問：「那之後呢？」
「之後……」諾克斯看向傑克，「之後有人欠我一場讓我開心的演出，我得去討債。」
傑克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什麼時候欠你了？」
「你說的，要把我撈回來。」諾克斯說，「撈回來了，演出呢？」
傑克撓撓頭。
「行，包在我身上。」
托比湊過來，遞給諾克斯一個番茄。
「陛下，吃番茄，慶祝。」
諾克斯接過來，咬了一口。
很甜。
他看著托比，看著傑克，看著滿場的人。
自由的感覺，原來是這個味道。
番茄味的。
恢復自由身的第一天，諾克斯睡到自然醒。
醒來的時候，陽光照在臉上，他愣了三秒，才想起來，今天沒有通告。
沒有見面會，沒有帶貨直播，沒有握手會。
他躺在床上，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
他趕緊擦掉。
永夜君王，不能哭，太丟人了。
樓下，傑克已經帶著托比來了，還帶了一桌番茄宴。
番茄燉肉，番茄炒蛋，番茄湯，番茄沙拉。
「慶祝陛下重獲自由。」傑克說。
「這都是托比種的。」托比補充。
諾克斯看著滿桌的番茄，忽然覺得，這比他吃過的任何宮廷大餐都香。
「謝謝。」他說。
「別謝，吃。」傑克給他夾了一筷子，「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另一邊，維克多在交罰款。
十萬金幣，裝了滿滿三箱。
他看著金幣被抬走，心在滴血。
「老闆，咱們還剩……」助理小聲說。
「別說了。」維克多擺擺手，「讓我靜靜。」
他在辦公室裡坐了一下午。
三個月的停業整頓，他第一次有時間，看窗外的雲。
雲很好看，他以前從沒注意過。
「傑克。」他喃喃地說，「算你狠。」
但說這話的時候，他嘴角居然有一絲笑意。
輸了，但輸得明白。
番茄宴上，諾克斯忽然說：「傑克，我想回花園看看。」
「後山那片？」
「嗯。」諾克斯說，「三個月沒下去過了。」
「去。」傑克說，「明天就去，我陪你。」
「不用。」諾克斯說，「我想一個人去。」
傑克點點頭。
有些路，得一個人走。
但走完之後，就有人等你了。
裁決後的第二天，諾克斯回魔王城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他推開書房的門，牆上貼滿了通告單。
密密麻麻，像一張網。
他一張一張地撕下來，撕得很慢。
撕到最後一張的時候，他停住了。
那是明天的通告，上午見面會，下午帶貨直播。
他看著那張紙，忽然笑了。
然後把它撕成了碎片，揚了出去。
碎片像雪一樣落下來。
「陛下。」嘰嘰走進來，「都收拾好了。」
「嗯。」諾克斯說，「走吧。」
「陛下，你現在是什麼感覺？」嘰嘰問。
諾克斯想了想。
「像把穿了三個月的緊身衣脫了。」他說，「終於能喘氣了。」
嘰嘰笑了。
「那我們以後，是跟傑克混了？」
「是合作。」諾克斯糾正，「平等的。」
「都一樣。」嘰嘰說，「反正有番茄吃。」
諾克斯也笑了。
他走出魔王城，回頭看了一眼。
這座城，他住了很多年。
以後，這裡不再是牢籠，是家了。
是種滿花的家。
馬車上，傑克在等他。
「陛下，請上車。」傑克做了個請的手勢。
「叫我諾克斯。」他說，「現在是自由人了。」
「好的，諾克斯。」傑克笑著說，「走，簽約去。」
馬車啟動，往王都駛去。
路兩邊，油菜花開得正好。
諾克斯看著窗外，忽然說：「傑克。」
「嗯？」
「謝謝你，把我撈回來。」
「別謝。」傑克說，「記得請我吃番茄就行。」
「管夠。」諾克斯說。
兩個人都笑了。
馬車在笑聲中，越走越遠。
馬車到王都的時候，托比已經在門口等了。
他抱著一筐番茄，看到馬車，立刻揮手。
「陛下！傑克！這裡！」
諾克斯下車，托比把番茄塞到他懷裡。
「慶祝你回來。」托比笑著說，「剛摘的，可甜了。」
諾克斯抱著番茄，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趕緊咬了一口番茄，掩飾過去。
「甜。」他說。
「那當然。」托比得意地說，「我種的。」
「以後，我的花園，也要種這麼甜的番茄。」諾克斯說。
「我教你。」托比說，「包教包會。」
「一言為定。」諾克斯說。
傑克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這一幕很美好。
魔王和勇者，抱著番茄，約定種地。
說出去誰信？
但這是他們的生活。
真實，溫暖，充滿番茄味。
「走，進屋。」傑克說，「簽約的細節，我們慢慢談。」
「嗯。」諾克斯點頭。
三個人走進公司。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那面牆上。
牆上的紙鶴，輕輕晃了晃。
像在歡迎，新成員的到來。
那天晚上，傑克失眠了。
不是緊張，是興奮。
魔王自由了，官司贏了，明天還要簽新約。
他人生中，第一次覺得，未來這麼亮。
他爬起來，給莉娜發了一隻紙鶴。
「謝謝你。」
很快，紙鶴飛回來了。
「諮詢費加一千。」
傑克笑了。
他就知道。
但這次，他心甘情願。
他走到窗前，看著星空。
「媽。」他輕聲說，「你兒子，出息了。」
風吹過，像在回應。
他想起一年前，那個被番茄砸中嗓子的晚上。
他以為人生完了。
沒想到，那只是開始。
番茄砸掉了他的過去，也砸開了他的未來。
他回到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全是番茄，紅彤彤的，喜慶。
裁決後的第三天，傑克的辦公室來了位客人。
銅鬚，矮人銀行的經理，抱著那隻大皮箱。
傑克的心提了起來。
「銅鬚先生，提前收貸的事……」
「我來，就是說這個的。」銅鬚把皮箱放在桌上，「公會的裁決，我看了。魔王回來了，你們公司，又值錢了。」
「所以……」
「所以，銀行決定，撤銷提前收貸。」銅鬚說，「三十萬，照原來的契約，三年分期，繼續還。」
傑克長出了一口氣。
「不過，」銅鬚話鋒一轉，「下次再讓核心資產出走，我可沒這麼好說話。」
「不會有下次。」傑克說，「這次，我是把人撈回來了。」
銅鬚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走了。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
「傑克，你比我想的，有種。」
「那當然。」傑克笑，「不然怎麼敢欠你們三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