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經紀公司的辦公室裡，維克多對著水晶球日曆傻笑。
日曆上密密麻麻全是格子，每個格子都填滿了字。
週一，上午見面會，下午帶貨直播，晚上商演彩排。
週二，上午商演，晚上粉絲握手會。
週三……
他的助理小聲說：「老闆，魔王陛下這週只睡了九個小時。」
「頂流就要有頂流的樣子。」維克多頭也不抬，「傑克那邊最近沒動靜，我要在他動手之前，把今年的業績翻三倍。」
「可是陛下的狀態……」
「狀態是可以調整的。」維克多說，「去，把提神藥水再拿兩瓶來。」
助理出去了，維克多繼續看日曆，越看越滿意。
他怕輸給傑克。
從傑克冒出頭的那天起，他就怕。
傑克那個靠番茄砸出道的傢伙，憑什麼跟他鬥？
只要把魔王這棵搖錢樹搖到極致，星輝就是王國第一，誰也搶不走。
當天晚上，晶視水晶球黃金檔，魔王專場帶貨直播。
諾克斯坐在鏡頭前，背後是精心佈置的永夜王座。
他今天要帶的貨是「魔王同款暗影披風」，限量五百件。
開播三分鐘，觀看人數突破十萬。
維克多在後台盯著數據，嘴角上揚。
第五分鐘，諾克斯介紹完披風的材質，打了第一個哈欠。
不大，捂著嘴，很快。
彈幕飄過一片「哈哈哈」。
第十五分鐘，第二個哈欠。
這次沒捂住，嘴張得老大。
彈幕開始刷屏：「陛下困了」「心疼陛下」。
維克多在後台吼：「提詞！讓他喝提神藥水！」
助理把藥水遞到鏡頭外面，諾克斯看了一眼，沒接。
第三十分鐘，第三個哈欠。
這次哈欠打到一半，他背後的暗影特效忽然閃了一下。
永夜王座的黑霧像受潮的螢光石，明明滅滅。
全場彈幕靜了一秒，然後炸了。
「剛才是不是閃了？」
「特效壞了？」
「陛下的魔法……」
信仰之力這東西很誠實。
人氣就是戰力，人設一晃，力量就跟著晃。
諾克斯感覺到體內的魔力像退潮一樣往下掉，暗影披風的邊角甚至開始褪色。
他看著鏡頭，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他想起托比的番茄，想起後山花園的土，想起深夜給傑克發紙鶴訴苦的那個晚上。
只有傑克知道那隻紙鶴。
想到這裡，他打了第四個哈欠。
這次他沒捂嘴，哈欠打得驚天動地，轉播大廳的收音水晶都震了一下。
彈幕居然開始計數：「第四個！」「賭第五個什麼時候來！」
「哈欠挑戰」莫名其妙成了熱門話題，掛上了水晶球熱門榜。
維克多看著實時掉粉曲線，臉都綠了。
一場直播，掉了三萬粉。
更要命的是，暗影特效失靈的畫面被人留影，傳得到處都是。
「永夜君王，螢石君王。」有人這麼調侃。
諾克斯下播的時候，維克多衝進休息室。
「陛下！你知不知道你剛才……」
「我知道。」諾克斯靠在椅子上，眼睛半閉，「我困了。」
「明天的通告……」
「推掉兩場。」諾克斯說，「不然我明天在台上睡著，你更丟人。」
維克多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看著諾克斯臉上的黑眼圈，忽然有點心虛。
但心虛只持續了三秒。
「不行，合約都簽了，違約要賠錢。」維克多說。
諾克斯沒說話，閉上了眼睛。
三秒後，輕微的鼾聲響起。
維克多站在原地，手裡的通告單被捏得皺巴巴。
他第一次覺得，這棵搖錢樹，好像快被他搖斷了。
哈欠直播的第二天，「哈欠挑戰」掛上了水晶球熱門榜第一。
全王國的人都在學魔王打哈欠，哈欠一個比一個大。
有酒館甚至推出了「哈欠套餐」，打一個哈欠送一杯麥酒。
好笑是好笑，但魔王的粉絲數，還在掉。
三天掉了五萬。
信仰之力這東西，下去容易上來難。
諾克斯在鏡頭前的暗影特效，時靈時不靈，有一次直接在直播裡滅了，嚇得主持人差點把台詞忘了。
星輝的會議室裡，維克多把報表摔在桌上。
「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沒人敢說話。
「加大宣傳！買熱門榜！多雇些人說好話！」維克多吼道，「把掉的粉給我漲回來！」
「老闆，買榜的錢……」助理小聲說。
「花！」維克多說，「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但他心裡清楚，錢解決不了魔王的黑眼圈。
傑克這邊，看到新聞的時候，正在吃早餐。
「噗。」他一口麥酒噴了出來，「哈欠挑戰？魔王打哈欠上熱門了？」
「掉了五萬粉。」莉娜把一份數據推過來，「這是內部流出來的，星輝捂不住了。」
傑克看著那份數據，眼睛越來越亮。
「莉娜。」
「幹嘛？」
「還記得那張紙條嗎？」傑克說，「第七條第三款。」
莉娜懂了。
「你要申訴？」
「對。」傑克把杯子一放，「證據確鑿，天時地利，再不動手，對不起這五萬粉絲。」
「申訴很麻煩的，要填很多表。」莉娜說。
「你幫我填。」傑克說。
「代填申訴表，再加五百加急費，連上回的三百，一共八百。」莉娜說。
「成交。」傑克說。
兩個人相視一笑。
維克多還不知道，他摔報表的時候，對手已經磨好了刀。
哈欠直播的第三天深夜，傑克收到了一隻紙鶴。
是諾克斯發來的。
「今天打了六個哈欠，破紀錄了。」
傑克看著紙條，笑了。
他回了一隻紙鶴：「破紀錄是好事，說明你真實。」
很快，紙鶴又飛回來了。
「真實能當飯吃嗎？」
「能。」傑克回，「真實的番茄最好吃。」
那邊沉默了很久。
然後飛來最後一隻紙鶴。
「托比的番茄，還有嗎？」
傑克把紙鶴貼在牆上，旁邊是「還想吃」。
他忽然有點心疼這個魔王。
頂流反派，永夜君王，深夜裡卻在跟他討論番茄。
「傑克，你在跟誰聊天？」托比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魔王陛下。」傑克說。
「他說什麼？」
「他問番茄還有沒有。」
「有！」托比的聲音立刻精神了，「我剛種了三十棵，讓他等著！」
傑克笑了。
他給諾克斯回了最後一隻紙鶴。
「有，管夠。」
「但你要先好好睡覺，不然番茄不給你吃。」
紙鶴飛走後，傑克站在窗前，看著魔王城的方向。
他知道，維克多的好日子，真的到頭了。
因為魔王的心，已經不在星輝了。
心不在了，人還能遠嗎？
維克多買了三天熱門榜，粉絲數還是沒漲回來。
掉下去容易，漲回來難。
助理小心翼翼地建議：「老闆，要不，給陛下減兩場通告？讓他休息一下？」
「減通告？」維克多瞪了他一眼，「減了通告，錢誰來賺？」
「可是陛下的狀態……」
「狀態不好就喝藥水。」維克多說，「我養他，不是讓他享福的。」
助理不敢說話了。
當天晚上，維克多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腦子裡全是那個掉粉曲線，斷崖一樣往下掉。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剛入行的時候。
那時候他說，要做最懂藝人的經紀人。
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輸給傑克。
絕對不能。
窗外，月亮很圓。
維克多看著月亮，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弄丟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是什麼呢？
他想了半天，沒想起來。
算了，不想了。
明天還有七場通告要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