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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深夜的魔法信使

農家樂爆紅之後,傑克忙得腳不沾地。

白天接待貴族團,晚上算賬,半夜還要回公會的消息,連做夢都在數金幣。

這天夜裡,他剛躺下,就聽見窗戶「篤篤」響了兩聲。

一隻紙鶴,跌跌撞撞地飛了進來,一頭栽在他的枕頭上。

紙鶴是黑曜石紙做的,很貴,魔王城特產。

傑克一個激靈,睡意全無。

他坐起來,展開紙鶴。

上面是魔王的字,寫得很潦草,一看就是深夜偷偷寫的。

「傑克,睡了嗎?沒睡的話,陪本王說說話。」

傑克愣了一下,往下看。

「星輝這地方,待不下去了。」

「你說得對,舞台越大,規矩越多。本王現在,連即興加個戲都要打報告。上次見面會,我多說了一句話,經紀人黑臉黑了三天。」

「通告排得滿滿的,一天五個,連去花園看看的時間都沒有。嘰嘰說,花園裡的月光曇開了,我都沒空回去看。」

「還有番位。星輝居然讓我跟艾麗婭爭番位!本王,永夜君王,跟一個小丫頭爭番位!維克多說,這叫『話題營銷』。我呸!」

「三倍片酬是真的,黑曜石雕像也是真的,可本王現在,連啃個番茄都要經紀人批准——說是怕汁水濺到禮服上,影響形象。」

「傑克,本王想吃番茄。」

「想回花園看看。」

「想……算了,不說了。說了你也幫不上忙。契約卷軸都簽了,十年。」

「你別告訴托比那小子,他知道了,又該自責了。」

「就這樣。本王去睡了,明天還有三個通告。」

紙鶴的末尾,畫了一個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番茄。

傑克拿著紙鶴,在床上坐了很久。

窗外,月亮很圓。

他想起魔王坐在花叢裡啃番茄的樣子,汁水流了一手,也沒顧上擦。

再想想現在,連啃個番茄都要經紀人批准。

「這個傻子。」傑克低聲罵了一句,眼睛有點發酸。

他翻身下床,走到書桌前,拿起筆,想回一封。

寫什麼呢?

「堅持住」?太輕飄了。

「我幫你想辦法」?他拿什麼幫?星輝的契約卷軸,是契約魔法,違約要賠天價,他把自己賣了都賠不起。

筆懸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

最後,他只寫了六個字。

「番茄給你留著。」

紙鶴飛走的時候,已經快天亮了。

傑克躺回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在想魔王的事。

想來想去,只想到一個可能:契約魔法的卷軸,或許有漏洞。

當年他簽決戰契約的時候,莉娜幫他逐條審過,說契約魔法最講究「等價」和「自願」,如果一方被壓榨到超出合理範圍,公會是可以介入仲裁的。

星輝這麼壓榨魔王,算不算超出合理範圍?

傑克越想越覺得有門。

天一亮,他就衝到了公會,把莉娜從被窩裡揪了出來。

「莉娜,我問你,契約魔法的卷軸,有沒有可能……有漏洞?」

莉娜頂著雞窩頭,一臉茫然:「什麼漏洞?」

「就是,」傑克壓低聲音,「如果簽約的一方,過得生不如死,公會能不能判契約無效?」

「你問這個幹什麼?」莉娜瞬間清醒了,「傑克,你可別亂來。契約魔法是鐵律,違約的懲罰,你承受不起。」

「我沒說要違約。」傑克說,「我是說,如果星輝那邊,先違反了什麼條款呢?」

「比如?」

「比如,」傑克掰著手指頭,「藝人身心健康條款。公會是不是有這條?我記得你提過。」

莉娜愣住了:「你怎麼知道……哦,我是提過。可那條很模糊,基本沒人用過。」

「模糊才好。」傑克的眼睛亮了起來,「模糊,就有操作空間。」

「你到底想幹什麼?」

傑克沒回答,只是問:「莉娜,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人能證明,魔王在星輝過得不開心,通告太多,連基本的人身自由都沒有,公會會管嗎?」

莉娜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明白了什麼。

「魔王給你寫信了?」她壓低聲音,「他是不是跟你訴苦了?」

「沒有的事。」傑克矢口否認,「我就是隨便問問。」

「傑克。」莉娜嚴肅起來,「這事非同小可。星輝的契約卷軸,是維克多親自找大法師做的,滴水不漏。你要是沒有確鑿的證據,貿然去公會申訴,會被反咬一口的。」

「我知道。」傑克說,「所以我才來問你。」

兩人正說著,托比來了。

他提著一籃番茄,興高采烈:「傑克,莉娜姐,你們都在啊!我新摘的番茄,可甜了!」

傑克和莉娜對視一眼,同時閉了嘴。

「你們聊什麼呢?」托比把番茄分給兩人,「神神秘秘的。」

「沒什麼。」傑克咬了一口番茄,「在聊春耕儀式的事。」

「哦。」托比沒多想,「對了,傑克,魔王陛下最近怎麼樣?好久沒他的消息了。」

傑克的心,跳了一下。

「他……挺好的吧。」他含糊地說,「星輝的頂流,能不好嗎?」

「那就好。」托比笑了,「等他有空,我請他來農場吃番茄。」

傑克看著他,沒說話。

紙鶴的事,他一個字也沒提。

魔王在信裡說了:別告訴托比那小子,他知道了,又該自責了。

傑克答應了——雖然是單方面的答應。

有些事,一個人知道,就夠了。

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風險。

從公會出來,傑克一個人走在街上。

他懷裡,揣著那隻紙鶴。

紙是黑曜石紙,很貴,魔王城特產。

他摸了摸,紙面已經被他摩挲得起了毛邊。

「諾克斯。」他低聲說,「你等著。」

「十年太長,咱們想辦法,把它變短。」

街角,星輝的宣傳水晶球飛過,上面是魔王的海報,意氣風發。

可傑克知道,海報背後的那個人,深夜裡,會給老朋友寫信,說想吃番茄。

這就夠了。

這說明,那個會坐在花叢裡啃番茄的魔王,還在。

沒被通告單淹死,沒被番位之爭壓垮,還在。

傑克加快了腳步。

他要去找一個人,一個懂契約魔法的人。

這事,得從長計議。

公會後街,住著一位退休的契約法師,姓桑,人稱桑老。

桑老年輕的時候,專門給大貴族起草契約卷軸,經他手的契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後來年紀大了,眼睛花了,就退了下來,整天在後街擺攤給人看手相——據說是為了貼補家用。

傑克找到他的時候,桑老正坐在攤子後面打盹。

「桑老。」傑克把他推醒,「請教您個事。」

「看手相十個銅幣,問姻緣二十。」桑老頭也不抬。

「問契約。」傑克說,「契約魔法的卷軸,有沒有可能,被公會判無效?」

桑老的眼睛,一下睜開了。

「小子,」他上下打量傑克,「你問這個,是想幫人,還是想害人?」

「幫人。」

「幫誰?」

傑克沒說話,只是從懷裡掏出一隻紙鶴,展開,給桑老看了一眼,又迅速收了回去。

桑老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黑曜石紙,魔王城特產。」他壓低聲音,「你小子,膽子不小。」

「桑老,您就說,有沒有可能?」

桑老沉默了很久,捋著鬍子說:「契約魔法,講究『自願』二字。立約的時候是自願的,履行的時候,也得是自願的。如果一方能證明,自己是在被壓榨、被脅迫的狀態下履行契約,公會確實可以介入。」

「那要怎麼證明?」

「難。」桑老搖頭,「得有人證,有物證,還得證明壓榨到了『超出合理範圍』的程度。星輝的維克多,我聽說過,那小子精得很,通告單上,肯定都寫著『藝人自願』四個字。」

傑克的心,沉了下去。

「不過,」桑老話鋒一轉,「也不是完全沒辦法。契約魔法有一條鐵律:任何契約,都不能違背『讓人好好活著』這個底線。這是寫進魔法本源裡的,誰也改不了。」

「好好活著?」

「對。」桑老說,「如果藝人被壓榨到連基本的生活都保證不了,或者精神瀕臨崩潰,這就觸碰底線了。不過小子,我提醒你,這條線,舉證比登天還難。你得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傑克站起身,鄭重地行了一禮,「謝謝您,桑老。」

「哎,」桑老叫住他,「紙鶴的事,爛在肚子裡。讓維克多知道了,你和你那個種地的藝人,都沒好果子吃。」

「明白。」

傑克轉身,消失在夜色裡。

桑老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嘟囔了一句:「現在的年輕人啊,為了朋友,命都不要了。」

他重新躺回椅子上,閉上眼睛。

可這回,他怎麼也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