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爺說到做到。
第二天，他真的帶著一幫老夥計來了。
清一色的貴族老爺，平均年齡六十歲，穿著打扮一個比一個講究，下地之前，還集體做了一套熱身運動——據說是宮廷禮儀老師教的「農耕禮儀操」。
場面一度十分優雅，又十分滑稽。
「一二三，彎腰！」
「一二三，揮鋤！」
十幾個老爺齊刷刷地彎腰，齊刷刷地揮鋤，鋤頭有三分之一飛了出去。
托比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生怕哪位老爺閃了腰。
但老爺們玩得開心極了。
「哎呀，這鋤頭比我的權杖沉多了！」
「這土真香啊！」
「我種的這顆番茄，以後就叫『希望之光』！」
中午，農家菜一端上來，老爺們更是吃得停不下來。
「這番茄，怎麼這麼甜！」
「這南瓜，比我家廚子做的強一百倍！」
「托比大人，您這手藝，不去當御廚可惜了！」
托比被誇得臉通紅，一個勁地給大家添飯。
傑克在旁邊看著，心裡樂開了花。
這些老爺，一個個都是行走的金幣。把他們伺候好了，還愁沒客人？
果然，沒過幾天，「貴族種地團」的名聲就傳開了。
王都的貴族圈就這麼大，誰家有點新鮮事，半天就傳遍了。
「聽說了嗎？錢老爺他們去鄉下種地了！」
「種地有什麼好玩的？」
「好玩不好玩我不知道，但錢老爺回來之後，逢人就說那番茄是他親手種的，寶貝得不行，誰要都不給。」
「真的假的？我也去試試！」
就這樣，來農場體驗的貴族越來越多。
從一開始的十幾個，變成幾十個，後來發展到要提前半個月預約。
傑克的賬本，終於開始好看了。
「一個人五個金幣，一天一百人……」傑克掰著手指頭算，「一天五百，一個月一萬五……發了！發了！」
「你先別發。」莉娜潑冷水，「銅鬚那邊的三十萬金幣，你還差得遠呢。」
「慢慢來。」傑克現在底氣足了，「照這個勢頭，按原來的三年分期，月月都還得上。」
「可人家只給你一個月，後天就到期。」
傑克：「……」
他差點忘了這茬。
「那怎麼辦？」
「涼拌。」莉娜說，「要不你再去求求銅鬚，讓他寬限寬限？」
「求他不如讓他自己來看。」傑克一拍桌子，「請他來農場吃頓飯！」
到期前一天，銅鬚果然來了，皮箱照舊，辮梢上的金算盤叮噹作響。
傑克什麼都沒說，先把他領到農場門口。
門口排著長隊，全是穿綢緞的貴族老爺，手裡攥著預約牌，一個比一個等得急。
銅鬚站著看了半天，又吃了兩個番茄，翻了翻傑克的賬本，捋著鬍子算了很久。
「離了魔王，倒還真餓不死你。」他終於開口，「收貸先緩三個月。下一季我再來看賬，賬面還這麼好看，再談恢復分期。」
傑克長出一口氣，腿都軟了。
「三個月。」莉娜小聲說，「你又給自己買了三個月。」
「三個月夠了。」傑克一拍大腿，「加大宣傳！把農家樂做成王都第一旅遊品牌！」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喧嘩。
「托比！托比在嗎？」
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緊接著，一群鶯鶯燕燕湧了進來。
為首的，居然是艾麗婭。
星輝的S級勇者，「聖劍」人設的那位。
她身後，跟著一大群年輕男女，個個穿著光鮮，一看就是她的粉絲團。
「艾麗婭？」托比又驚又喜，「你怎麼來了？」
「出來玩啊。」艾麗婭笑盈盈地說，「聽說你這搞了個農家樂，我帶粉絲團來體驗生活。怎麼，不歡迎？」
「歡迎！歡迎！」托比趕緊把人往裡讓，「快請進！」
傑克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艾麗婭可是星輝的人！她帶著粉絲團來對手的農家樂玩，這要是讓維克多知道了……
「那個，艾麗婭小姐。」傑克湊過去，小聲說，「你這麼大張旗鼓地來，不怕維克多生氣？」
「生氣就生氣唄。」艾麗婭滿不在乎，「我是來玩的，又不是來跳槽的。他還能管我去哪玩？」
「可是……」
「可是什麼？」艾麗婭挑眉，「傑克，你不會連生意都不敢做吧？」
「做！當然做！」傑克一拍胸脯，「來者都是客！」
於是，艾麗婭的粉絲團，浩浩蕩蕩地開進了農場。
這些年輕人，一開始還端著架子，鋤頭都不願意碰。
結果沒過半個時辰，全都玩瘋了。
「哇，我挖到蚯蚓了！」
「這番茄能直接吃嗎？好甜！」
「托比大人，教我種地！」
艾麗婭自己也下地了。
她穿著一身勁裝，揮著鋤頭，英姿颯爽，粉絲們尖叫連連，紛紛用水晶球記錄下來，分享給親友們看。
「聖劍勇者下地種田」的話題，當天就衝上了水晶球熱門榜。
傑克看著熱度蹭蹭往上漲，笑得合不攏嘴。
「艾麗婭，你真是我們的福星！」
「別謝我。」艾麗婭擦了擦汗，「我是真覺得這地方好。比天天舞刀弄劍有意思多了。」
她看著托比在田間忙碌的背影，若有所思：「托比，你有沒有想過，你的人設，其實比我的健康多了？」
「啊？」托比沒聽懂。
「我的『聖劍』人設，」艾麗婭苦笑，「粉絲就愛看我揮劍。可我揮了十年，揮吐了。哪天我揮不動了，粉絲也就散了。你不一樣，你種的地，是真的能吃到嘴裡的。」
托比撓撓頭：「我也沒想那麼多，我就是喜歡種地。」
「喜歡，就是最好的。」艾麗婭說，「不像我，喜歡什麼，都得先問過經紀人。」
兩人正聊著，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眾人回頭，只見農場門口，一顆水晶球被摔得粉碎。
摔水晶球的，是維克多。
他站在門口，臉色鐵青，身後跟著兩個助理，大氣都不敢出。
「艾麗婭！」維克多咬牙切齒，「你給我過來！」
艾麗婭翻了個白眼，但還是走了過去：「幹嘛？」
「你還問我幹嘛？」維克多的聲音都在抖，「你是星輝的藝人！你帶著粉絲團，來對手的地盤玩，你讓我的臉往哪放？」
「你的臉，」艾麗婭上下打量他，「不是已經摔了嗎？喏，水晶球。」
維克多：「……」
周圍的貴族老爺和粉絲們，全都憋著笑。
「你……你……」維克多指著艾麗婭，手指都在抖，「你等著，回去再跟你算賬！」
他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狠狠瞪了傑克一眼：「傑克，你給我等著！」
傑克笑眯眯地揮手：「慢走啊，維克多先生，常來玩！」
維克多的背影，踉蹌了一下，走得更快了。
「哈哈哈！」
農場裡爆發出震天的笑聲。
錢老爺笑得直拍大腿：「這個維克多，氣量也太小了！」
艾麗婭聳聳肩：「他就這樣，輸不起。」
她轉頭對托比說：「不過托比，你可得小心。他這個人，睚眥必報。今天丟了這麼大臉，肯定會報復。」
「我不怕。」托比說，「我就是種地的，他還能不讓我種地？」
「那可說不準。」艾麗婭意味深長地說。
當天晚上，傑克看著賬本，笑得見牙不見眼。
「貴族種地團，艾麗婭粉絲團，兩撥人加起來，今天一天，收入三百金幣！」
「三百？」莉娜也驚了，「這麼多？」
「這還只是開始。」傑克信心滿滿，「等春耕儀式一到，托比當上親善大使，咱們的農家樂，就是王都第一！」
他走到窗前，看著月光下的農場。
番茄地綠油油的，南瓜地黃澄澄的，哥布林們在打掃衛生，啵啵在池塘邊照鏡子，老骨頭在搖椅上打盹。
一片歲月靜好。
「托比。」傑克突然說。
「啊？」
「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你喜歡種地。」傑克笑了，「要不是你喜歡種地，咱們今天就得喝西北風了。」
托比也笑了，露出兩排白牙：「那你得謝番茄，是番茄救了咱們。」
「對，謝番茄。」
兩個人站在窗前，笑得像兩個傻子。
而在星輝經紀總部，維克多把辦公室裡能摔的東西，全摔了。
「艾麗婭！傑克！」他咬牙切齒，「你們給我等著！」
助理在門口瑟瑟發抖：「維克多先生，那……魔王宇宙的宣傳，還繼續嗎？」
「繼續！」維克多吼道，「給我加大投入！我要讓所有人知道，誰才是這個王國的頂流！」
「是……」
助理退下了。
維克多一個人站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
他的眼裡，閃著危險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