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魔王首秀的前一天，星輝經紀先出招了。
一大早，全城的水晶球同時亮起，維克多那張精心打理過的臉出現在每一顆水晶球上。
「各位觀眾，星輝經紀重磅宣布：魔王諾克斯陛下加盟後的首場粉絲見面會，明日正午，王都大劇院，準時開場！」
「門票，限量三千張！」
「現場還有魔王陛下親筆簽名的黑曜石雕像抽獎！」
消息一出，全城轟動。
門票開售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三千張，秒光。
票販子把票價炒到了原價的十倍，還一票難求。
而傑克這邊呢？
地下室辦公室門口，冷冷清清。
「新魔王首秀」的宣傳告示貼在牆上，路過的人看一眼，撇撇嘴，走了。
「史萊姆演魔王？開什麼玩笑。」
「哥布林魔王軍？過家家呢？」
「有那時間，不如去找票販子買高價票。」
傑克站在門口，聽著這些議論，臉一陣青一陣白。
「傑克，」莉娜小聲說，「要不……咱們把首秀延期吧？跟魔王見面會撞期，太吃虧了。」
「不能延期。」傑克咬牙，「檔期是經理好不容易給的，延期就是認輸。再說了，撞期怎麼了？咱們還能蹭一波熱度呢。」
「蹭熱度？」
「對。」傑克強笑，「魔王見面會熱度越高，知道我們新魔王的人就越多。這叫借勢。」
話是這麼說，可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中午，托比提著一籃番茄回來了。
籃子裡的番茄個個又大又紅，是他特意挑的，最大最甜的那一批。
「你這是幹什麼？」傑克問。
「給魔王陛下送去。」托比說，「他明天開見面會，肯定忙得沒時間吃飯。我給他送點番茄，補補。」
傑克愣住了：「托比，他現在是星輝的人，是咱們的對手。」
「對手也要吃飯啊。」托比理所當然地說，「再說了，他幫過我，花園的事，他還沒好好謝我呢——哦不，是我還沒好好謝他呢。」
他把邏輯繞暈了，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反正，送個番茄，又不犯法。」
傑克看著他，半天，嘆了口氣：「去吧。早去早回。」
「好嘞！」
托比提著籃子，興高采烈地出了門。
王都大劇院門口，人山人海。
粉絲們舉著應援牌，把劇院圍得水洩不通，保安在門口維持秩序，個個如臨大敵。
托比提著籃子，吭哧吭哧地往裡擠。
「讓讓，讓讓，我是來送番茄的！」
沒人理他。
好不容易擠到門口，被兩個保安攔下了。
「幹什麼的？」
「送番茄的。」托比把籃子往前一遞，「給魔王陛下的，他愛吃這個。」
兩個保安對視一眼，其中一個笑了：「給魔王陛下送番茄？你誰啊？」
「我是托比，田園系勇者。」
「托比？」保安上下打量他，「哦，就是那個把魔王澆哭的勇者？」
托比：「……是澆笑的。」
「都一樣。」保安擺擺手，「回去吧。這裡是星輝的場子，閒雜人等不能進。想見魔王陛下，買票去。」
「我不是閒雜人等，我是他朋友！」托比急了，「你讓我進去，我就送個番茄，送完就走！」
「朋友？」保安嗤笑一聲，「每天說是魔王陛下朋友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有預約嗎？有星輝的工作證嗎？」
托比被問住了。
他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籃番茄。
「那……那你幫我轉交一下行嗎？」托比把籃子遞過去，「就說是托比送的。」
保安看了一眼那籃番茄，撇撇嘴：「我們這不收農產品。走吧走吧，別擋著後面的人。」
托比站在門口，沒動。
他看著劇院裡面，隱約能看到魔王的海報，巨大無比，威風凜凜。
海報上的魔王，披風飛揚，眼神睥睨，跟他記憶裡那個坐在花叢裡啃番茄的人，好像不是同一個。
「兄弟，」保安的語氣軟了一點，「別為難我們。星輝有規矩，不相干的人，一律不讓進。你要是真想見，明天買張票——哦，票賣光了。那就下次吧。」
托比低下頭，提著籃子，轉身走了。
走出沒幾步，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劇院。
然後，他把籃子放在了劇院門口的台階上，上面壓了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給諾克斯，番茄管夠。——托比。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劇院的後台，魔王正對著鏡子發呆。
化妝師在他臉上塗塗抹抹，經紀人在旁邊念台本：「陛下，明天的見面會，您要先說這段開場白，然後是粉絲提問環節，問題都是我們篩選過的，您照著提詞水晶念就行。」
「提詞水晶？」魔王皺眉，「本王需要那玩意兒？」
「這是流程。」經紀人面無表情，「維克多先生定的。」
魔王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覺得有點陌生。
就在這時，助理跑進來：「陛下，門口有人給您送了一籃番茄，說是托比送的。保安沒讓他進，他把籃子放台階上了。」
魔王愣了一下，猛地站起來，走到窗前。
樓下，劇院門口的台階上，果然放著一籃番茄，紅彤彤的，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而送番茄的人，已經走遠了，只能看到一個扛著鋤頭的背影。
魔王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陛下？」經紀人催促，「該彩排了。」
「嗯。」魔王轉過身，「走吧。」
他沒讓人去拿那籃番茄。
但當天晚上，劇院的清潔工發現，台階上的番茄籃，不見了。
而魔王的房間裡，多了一籃番茄，上面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三個字，是魔王親手寫的：知道了。
另一邊，地下室辦公室裡，傑克正在給托比上課。
「你小子，長點心吧。」傑克恨鐵不成鋼，「人家現在是星輝的頂流，你提著一籃番茄就往人家門口送，被保安攔下來，多丟人？」
「丟什麼人？」托比不服氣，「我送的是心意。」
「心意值幾個錢？」
「心意無價。」
傑克：「……」
他發現，自己居然反駁不了。
「行吧行吧。」傑克擺擺手，「番茄送到了嗎？」
「放門口了。」托比有點沮喪，「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
「肯定能。」傑克說，「那麼大一籃，瞎子都看得見。」
正說著，莉娜衝了進來，手裡拿著一隻紙鶴，臉色古怪。
「傑克，有你的信。」
「誰的？」
「不知道，沒署名。」莉娜把紙鶴遞過來，「但是紙是魔王城特產的黑曜石紙，很貴的。」
傑克展開紙鶴，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托比湊過來看：「寫的什麼？」
傑克迅速把紙鶴收起來：「沒什麼，廣告。賣黑曜石紙的。」
「廣告還用這麼貴的紙？」
「現在的廣告商，講究得很。」傑克把紙鶴塞進懷裡，「你早點睡，明天還有首秀呢。」
托比半信半疑地回屋了。
傑克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重新展開那隻紙鶴。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張揚，是魔王的親筆。
「番茄收到了。明天的首秀，別丟人。」
傑克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這個死要面子的傢伙。」他把紙鶴小心地收好，「行，明天讓你看看，什麼叫草台班子的逆襲。」
窗外，夜色深沉。
一邊是星輝的燈火輝煌，一邊是地下室的昏黃孤燈。
傑克走到托比房門口，聽見裡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這孩子，心真大。
床頭那把鋤頭擦得鋥亮，靠牆立著，像在替他站崗。
他笑了笑，回屋睡覺。
明天，就是見分曉的日子了。
草台班子，對陣頂流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