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傑克還沒起床，就被一陣整齊的口號聲吵醒了。
「魔王軍！魔王軍！我們是魔王軍！」
他披著衣服衝到門口，眼前的景象讓他下巴差點掉下來。
地下室門口的小空地上，站著整整齊齊的三排哥布林，個個穿著黑色小披風，拿著木頭三叉戟，綠豆首領站在最前面，手裡還舉著一面旗。
旗上歪歪扭扭地繡著四個大字：魔王再臨。
「你們這是幹什麼？」傑克問。
「操練！」綠豆中氣十足，「傑克老闆，我們想好了。與其等你選出新魔王，不如我們先把魔王軍練起來！」
「練……練什麼？」
「氣勢！」綠豆一揮手，「兄弟們，走一遍！」
哥布林們立刻排成方陣，邁著整齊的步伐，繞著空地走了一圈，嘴裡還喊著口號。
別說，走得還真挺像那麼回事。
就是個頭太小了，最高的哥布林還沒托比的腰高，黑色小披風拖在地上，場面怎麼看怎麼喜感。
托比蹲在旁邊，看得直樂：「傑克，我覺得他們行。」
「行什麼行？」傑克扶額，「魔王軍是幹什麼的？是給勇者當對手的！是襯托勇者英勇的！你們這群小傢伙，托比一鋤頭下去能掄飛十個。」
「那不正好嗎？」綠豆理直氣壯，「襯托得越慘，勇者越英勇！這叫專業！」
傑克：「……」
他竟然覺得有點道理。
「傑克老闆。」綠豆湊過來，壓低聲音，「我們有一個條件。」
「說。」
「魔王軍，也要有番位。」
「番位？」傑克愣了，「你們也要番位？」
「當然！」綠豆挺起胸膛，「海報上，魔王的名字最大，勇者的名字第二，那我們魔王軍的名字，至少得第三！不能比『友情出演的史萊姆』還小！」
「哪來的友情出演的史萊姆？」
「啵啵啊。」綠豆說，「我們商量好了，啵啵演新魔王，我們演魔王軍。海報番位：啵啵第一，托比大人第二，我們第三。」
傑克差點一口血噴出來：「托比是勇者！勇者怎麼能排第二？」
「可是啵啵是魔王啊。」綠豆掰著手指頭，「按你們娛樂圈的規矩，反派番位不能低於勇者，不然反派不接。這是諾克斯陛下定的規矩。」
傑克：「……」
這話他還真沒法反駁。當年為了請魔王出山，他在番位上讓了半格，至今想起來都肉疼。
「行吧行吧。」傑克擺擺手，「番位的事以後再談。你們先說說，演魔王軍，片酬怎麼算？」
綠豆和身後的哥布林們交頭接耳了一陣，然後報出一個數：「每人每天，三個土豆。」
「多少？」
「三個土豆。」綠豆說，「要托比大人種的那種，甜的。」
傑克：「……」
他開經紀公司這麼多年，談過無數契約，第一次見到用土豆結算片酬的。
「成交！」他一拍大腿，「管飽！」
哥布林們歡呼起來，黑色小披風飛揚，木頭三叉戟舉得老高。
「等一下。」傑克突然想起什麼，「你們的首領呢？魔王軍總得有個領頭的吧？」
綠豆指了指自己：「我啊。」
「你不行。」傑克搖頭，「你太小了，站那跟吉祥物似的。魔王軍的首領，得有壓迫感。」
綠豆不服氣：「我哪小了？我可是首領！」
「首領也小。」
正爭執著，門口傳來一個慢悠悠的聲音：「壓迫感？老頭子我有。」
眾人回頭，只見老骨頭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老骨頭？」傑克一愣，「你不是回去考慮了嗎？」
「考慮好了。」老骨頭說，「社保你們交一半，雙休我可以讓一步，單休。打戲用替身，伙食要軟爛。就這些，幹不幹？」
傑克看著他，又看看那群哥布林，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老骨頭，我問你，你願不願意當魔王軍的軍師？」
「軍師？」
「對。」傑克越說越興奮，「你想啊，你一個退休巫妖，滅過兩個王國，被七個勇者討伐過，這履歷往那一擺，誰敢說我們的魔王軍不正宗？」
老骨頭摸著下巴——雖然他沒有下巴，只有下頜骨：「聽起來不錯。那番位呢？」
「你們怎麼都問番位！」傑克抓狂。
「這是規矩。」老骨頭和綠豆異口同聲。
最後，經過長達一個時辰的談判，番位終於定了下來。
新魔王啵啵，第一番位。
勇者托比，第二番位。
魔王軍師老骨頭，第三番位。
哥布林魔王軍，集體第四番位。
「等一下。」托比舉手，「我還是覺得勇者排第二有點怪。」
「少數服從多數。」傑克拍板，「就這麼定了。」
當天下午，傑克就帶著這份名單去了公會，申請「潛力反派」認證。
工作人員看著名單，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史萊姆演魔王？哥布林演魔王軍？退休巫妖當軍師？你們這是……」
「草台班子。」傑克坦然承認，「但我們有夢想。」
「夢想不能當惡行履歷。」工作人員把名單推回來，「按規定，新反派得先演三年龍套，積累惡行積分。」
「三年太長。」傑克把一袋金幣悄悄推過去，「您看，有沒有加急通道？」
工作人員看了看金幣，又看了看傑克，壓低聲音：「有倒是有。『話題反派』特批通道，只要在水晶球熱門榜上待滿七天，就能直接轉正。」
「七天？」
「對。」工作人員把金幣收了，「不過我提醒你，這七天，罵你們的人可能比誇的人多。你們頂得住嗎？」
傑克笑了：「罵也是熱度。黑紅也是紅。」
從公會出來，傑克直奔晶視水晶球中樞，找到直播經理。
「經理，續集的檔期，我有著落了。」
「真的？」經理眼睛一亮，「魔王回來了？」
「魔王沒回來。」傑克說，「但我們有了新魔王。」
「誰？」
「史萊姆啵啵，哥布林魔王軍，軍師老骨頭。」傑克一口氣報完，「陣容豪華，話題拉滿。」
經理：「……」
「經理，你聽我說。」傑克按住他的肩膀，「觀眾想看的是什麼？是故事！是反差！你想想，一隻果凍一樣的史萊姆，帶著一群小哥布林，挑戰田園系勇者，這畫面，這話題，播出去不比魔王打勇者有意思？」
經理沉默了很久。
「傑克，」他終於開口，「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瘋。」傑克說，「我是走投無路。」
經理看著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行。檔期給你，三天後，黃金時段。但是傑克，我把話放這——要是收視率撲街，你以後別想再從我這拿到任何檔期。」
「一言為定。」
走出水晶球中樞，傑克長出了一口氣。
三天後，新魔王首秀。
是死是活，就看這一把了。
他掏出紙鶴，想給托比報個喜，寫到一半，又停下了。
算了，還是當面說吧。
有些事，當面說，才有氣勢。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星輝經紀總部，維克多正看著同一份通告單，笑得意味深長。
「史萊姆魔王？」維克多把單子扔在桌上，「傑克啊傑克，你這是黔驢技窮了。」
他轉頭對助理說：「去，安排一下。三天後，我要讓全城看看，什麼才是魔王的排面。」
助理：「魔王的排面？」
「對。」維克多走到窗前，看著魔王城的方向，「讓諾克斯，給他們上一課。」
而在地下室辦公室裡，托比聽完傑克的宣布，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新魔王！魔王軍！」他激動地搓著手，「那我是不是該準備點什麼？比如……給啵啵搭個王座？用南瓜雕一個，又大又圓！」
「你那是王座還是菜籃子？」傑克哭笑不得。
「南瓜王座，多有田園特色！」托比越說越起勁，「還有魔王軍的伙食，我包了！三個土豆哪夠，一人五個！」
傑克看著他，突然發現，這孩子眼睛裡的光，回來了。
自從魔王走後，托比蔫了好幾天。
現在，那個種地時最帥的田園系勇者，又回來了。
「行。」傑克笑了，「王座和伙食，都交給你。」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三天後，新魔王首秀。
草台班子，也要登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