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當天，傑克是從鴉石鎮的城牆上一路跑進競技場的，脖子還落著枕。
他拿著流程表，一項一項檢查，緊張得早飯都沒吃。
正檢查著，鼓手表舅慌慌張張跑來：「不好了！我的鼓槌忘在墓地了！」
傑克一拍腦門：「嘰嘰！跑腿！」
嘰嘰二話不說，撒腿就跑，尾巴在後面甩得飛起。
十分鐘後，他抱著兩根鼓槌跑回來，氣喘吁吁。
「趕……趕上了。」
傑克豎起大拇指：「好樣的，給你加工資。」
剛鬆口氣，負責特效的小惡魔跑來：「傑克先生，黑霧濃度不夠，魔王出場效果要打折！」
傑克一拍大腿：「加！濃度加倍！錢不是問題！」
「可是太濃了，觀眾看不見人……」
「那就加一點五倍。」傑克說，「藝術，就是分寸。」
托比塞給他一個番茄：「吃點，空腹不好。」
傑克咬了一口，含糊地說：「你倒是不緊張了。」
「昨晚睡好了。」托比精神抖擻，「番茄苗都種下去了，心裡踏實。」
觀眾開始入場，人山人海。
有人舉著塗鴉鎧甲的模型，有人戴著番茄形狀的帽子。
入口處一陣騷動，莉娜揪著一個票販子的耳朵走過來。
「加價三倍賣票？」她冷笑，「罰你買十張顯微席，自己看。」
票販子哭喪著臉掏錢，全場叫好。
傑克在遠處豎起大拇指：公會的人，就是靠譜。
買了顯微席的觀眾，人手一個放大鏡，專門看海報上魔王的名字。
「真的是半格！」有人驚呼，「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傑克聽見了，哭笑不得。
哥布林方陣在東邊看台，綠豆舉著大旗，旗子比他人還大。
上面寫著：田園系勇者，必勝！
小惡魔應援團在西邊看台，三百塊應援牌舉起來，壯觀得很。
嘰嘰替陛下打點好出場的披風，才請了假溜過來，混在裡面，頭上還綁著那條永夜君王的布條，懷裡抱著一包烤番茄。
「哪來的？」旁邊的小惡魔問。
「山腳下，傑克的攤。」嘰嘰說，「現摘現烤，可香了。」
山腳下，傑克的烤番茄攤果然支起來了，綠豆分了兩個哥布林去幫忙叫賣。
「後山直送！新鮮番茄！看決戰必備！」
生意好得不行。
正忙著，一個管理員過來：「攤位費，十金幣。」
傑克眼都不眨，掏錢：「給！生意太好，該交！」
管理員愣了一下，收錢走了。
綠豆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傑克先生，您真大方。」
「這叫合規經營。」傑克說，「做大做強，證照齊全。」
貴賓席上，艾麗婭到了，朝托比揮手。
莉娜是今天的主持人，拿著擴音水晶，正在試音。
「喂喂，聽得見嗎？」她的聲音傳遍全場，「今天，我是你們的主持人莉娜，不許噓我，噓我扣你們的票。」
全場大笑。
莉娜唸到贊助商名字時，唸錯了一個字。
傑克在場邊拼命比劃口型，莉娜看懂了，面不改色地糾正：「剛才是口誤，重來，感謝我們的贊助商！」
全場又笑。
傑克扶額：這主持人，太有個性了。
不過觀眾就愛這個，掌聲比剛才還響。
傑克想了想，決定不換主持人了。
「個性，就是收視率。」傑克很欣慰。
傑克在場邊，抱著劇本，逐條打勾。
第一條：出場樂，三分鐘，已確認。
第二條：魔王從天而降，披風弧度，已確認。
第三條：托比塗鴉鎧甲登場，已確認。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紙鶴說：「各單位注意，決戰，開始。」
後台，嘰嘰給魔王整理披風，手指有點抖。
「大人，您緊張嗎？」
「本王緊張？」魔王揚起下巴，「本王從不緊張。」
他的手卻在抖，披風角被他捏皺了。
嘰嘰假裝沒看見，把披風撫平：「大人，加油。」說完才一溜煙跑去了西看台。
時辰到，燈光暗下。
亡靈樂團的鼓聲響起，鼓手表舅的肋骨敲得震天響。
女妖開嗓，幽藍色的燭火亮起，全場安靜下來。
魔王深吸一口氣，踏入黑霧。
黑霧翻湧，魔王從天而降，披風揚起一個完美的弧度。
他落地，站定，抬頭，微微一笑。
全場尖叫，聲浪差點掀翻屋頂。
小惡魔應援團齊聲喊：「永夜君王，天下第一！」
魔王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嘴角翹了翹。
上場前，托比收到一隻紙鶴，是艾麗婭的。
「加油，別緊張。」她寫道，「把觀眾當番茄就行。」
托比看完，噗嗤笑了。
把幾萬人當番茄，這個辦法好。
臨出場，綠豆擠過來，塞給托比一個小布包。
「這是什麼？」
「我們哥布林的護身符，牙齒做的。」綠豆說，「保平安，必勝！」
托比把布包揣進懷裡：「謝謝，我一定帶著。」
綠豆激動得耳朵都豎起來了。
接著，追光打向另一邊。
托比穿著七城塗鴉限定款鎧甲走出來，每一塊塗鴉都是一個城鎮的心意。
全場又是一陣歡呼，哥布林方陣的旗子揮得獵獵作響。
托比朝觀眾揮揮手，憨厚地笑。
莉娜舉起擴音水晶：「決戰，現在開始！第一幕，聖光對暗影！」
按劇本，魔王先出手。
「感受永夜的憤怒吧！」他一揮手，黑霧翻湧，撲向托比。
托比舉起贊助商提供的道具聖劍，大喊：「聖光啊，照亮黑暗！」
金色的聖光和黑色的暗影撞在一起，特效拉滿，氣浪掀翻了前排觀眾的帽子。
「哇！」全場驚呼。
中場時，巨型水晶幕開始投票：最帥瞬間。
魔王的轉圈暫時領先，票數是托比聖光的兩倍。
托比看著水晶幕，說：「下次，我也轉個圈。」
傑克：「你轉圈像陀螺，還是別了。」
傑克在場邊，滿意地在劇本上打了個勾。
第一幕，完美。
第一幕結束，雙方下場喝水。
托比的水剛拿起來，就被哥布林粉絲團圍住了。
「喝我的！」「喝我的！」幾十瓶水遞到面前。
綠豆維持秩序：「排隊！一個一個來！」
托比哭笑不得，隨便拿了一瓶，咕咚咕咚喝完。
「好喝！」他說，「謝謝大家！」
哥布林們激動得直跺腳。
中場休息時，魔王經過傑克身邊，目不斜視地問：「本王剛才，帥嗎？」
「帥。」傑克頭也不抬，「特別帥，披風弧度滿分。」
魔王滿意地走了，披風一甩，差點掃到傑克的臉。
回到休息室，侍從小惡魔遞上毛巾和水。
「大人，您剛才是不是特別帥？」
「那還用說。」魔王擦著汗，「本王什麼時候不帥過。」
侍從小聲說：「可是大人，您的披風角，剛才被風吹歪了。」
魔王一僵：「……下次提醒本王。」
侍從點頭，趕緊記下：大人要面子，時刻注意披風。回頭還得轉告嘰嘰管家。
托比跑過來，額頭上全是汗：「傑克，我剛才那句台詞，沒說錯吧？」
「沒錯，一個字都沒錯。」傑克給他遞水，「保持住，後面兩幕，照著來。」
貴賓席上，維克多面無表情地看著場上。
助手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人氣，熱度，喊聲大小。
「大人，數據很好。」助手小聲說，「比預期的還好。」
維克多沒說話，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數據越好，他要挖的人，就越值錢。
他看著場上那個意氣風發的魔王，嘴角勾起一個很淡的笑。
快了，等決戰結束。
傑克抬頭看著場上兩個人，忽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從地下室辦公室，到今天的萬人競技場。
這條路，他們走了很久。
他把這點酸澀壓下去，在劇本第二幕後面畫了個圈：按計劃，別出岔子。
成敗，在此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