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托比收到了一隻紙鶴。
是嘰嘰寫的,字跡歪歪扭扭:托比,大人這兩天怪怪的,對著星輝的信發呆,番茄炒蛋都沒吃完。你讓傑克想想辦法。
托比看完,飯都顧不上吃,跑去找傑克。
傑克聽完,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星輝的信。」他喃喃道,「維克多出手了。」
「出手是什麼意思?」
「挖角。」傑克咬牙,「三倍片酬那套,我太了解他了。」
托比急了:「那怎麼辦?魔王陛下會走嗎?」
「不知道。」傑克在屋裡轉了三圈,忽然停下,「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得讓他知道,這邊有人在乎他。」
「怎麼讓他知道?」
傑克眼睛一亮:「應援牌!」
當天中午,傑克衝進冒險者公會,一把抓住莉娜。
「借我倉庫,大的那間!」
莉娜頭也不抬:「幹什麼?」
「做應援牌,給魔王的,越多越好!」
莉娜終於抬起頭:「你認真的?給魔王做應援牌?」
「維克多在挖他,我得讓他知道,這邊有愛。」傑克言簡意賅,「倉庫借不借?」
「借。」莉娜把鑰匙扔給他,「不過人手你自己找,我這邊忙著呢。」
「人手有的是。」傑克神秘一笑。
他先衝進老葛的酒館。
「老葛,賒點顏料!」
老葛頭也不抬:「你上次的酒錢還沒還。」
「記賬上,一起還。」傑克把單子拍在桌上,「這是為了藝術,為了頂流,為了金幣!」
老葛看著單子上那一長串顏料,肉疼地揮揮手:「拿去拿去,記得還錢!」
「一定!」傑克抱著顏料就跑,「還錢的時候請你喝酒!」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老葛在後面喊。
人手,指的是全城的小惡魔。
王都裡有不少打工的小惡魔,餐館洗碗的,送信跑腿的,碼頭扛包的。
傑克放出話去:給魔王做應援牌,管飯,畫得好的還有獎金。
一下午,公會倉庫裡擠滿了小惡魔。
顏料桶擺了一地,木板堆成小山,大家幹得熱火朝天。
有隻小惡魔把顏料抹到了臉上,變成了花臉,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綠豆帶著哥布林粉絲團來幫忙裁紙,順便蹭飯。
「這個寫什麼?」有隻小惡魔舉著木板問。
傑克想了想:「寫永夜君王,天下第一!」
「太普通了。」綠豆說,「寫半格的尊嚴!」
「這個好!」大家一致通過。
有隻小惡魔把永夜君王寫成了永夜君主,舉起來問:「這個行嗎?」
大家爭論起來,君王霸氣,君主親切,吵得不可開交。
傑克一錘定音:「君王!霸氣!聽我的!」
「可是君主顯得親民……」那隻小惡魔小聲說。
「親民能當飯吃嗎?」傑克說,「霸氣才能賣票!」
小惡魔似懂非懂地點頭,回去重寫了。
還有人寫:魔王陛下,番茄好吃!被傑克一把搶下來:「這個不行,太出戲了。」
「可是陛下真的說過還行。」嘰嘰不知道什麼時候混了進來,小聲說。
全場安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大笑。
「行吧。」傑克把木板還回去,「留著,陛下看了說不定高興。」
托比也來幫忙,拿起筆,在木板上認真地畫了一顆番茄。
紅紅圓圓,旁邊兩片葉子,署名:田園系勇者。
小惡魔們一看,哄搶起來:「我要這塊!」「給我簽名!」
托比被圍在中間,一口氣簽了二十個名,手都酸了。
傑克在旁邊看著,欣慰地點頭:這小子,現在也是能獨當一面的頂流了。
傍晚,艾麗婭的紙鶴也到了。
她聽說了應援牌的事,親手畫了一塊送來。
木板上畫著一個番茄和一個月亮,旁邊寫著:決戰加油。
托比捧著那塊牌子,感動得不行:「艾麗婭真好。」
傑克把那塊牌子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天亮之前,三百塊應援牌做好了。
傑克雇了三輛馬車,天不亮就裝車出城,趕了半天路,拉到魔王城門口,堆成了一座小山。
小惡魔們舉著牌子,在城門口列隊,齊聲喊:「永夜君王,天下第一!」
喊聲驚動了整座魔王城。
城門口的小惡魔衛兵一看,來的都是同類,手裡的長矛差點拿不穩。
「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麼?」
「應援!」領頭的小惡魔說,「給陛下應援!兄弟,一起來喊!」
衛兵猶豫了三秒,加入了隊伍。
「永夜君王,天下第一!」
喊得比誰都大聲。
城牆上,魔王城的老門房探頭往下看,嚇了一跳,趕緊去稟報。
「大人!不好了!門口聚集了好多小惡魔,喊著您的名字!」
魔王向來睡到日上三竿,這會兒才剛起床,正在穿睡袍:「多少人?」
「三百多!還拉了三車木板!」
「木板?」魔王皺眉,「他們要攻城嗎?」
「不是,是……應援牌。」
魔王愣住了:「應援牌是什麼?」
魔王披著睡袍走出來,看到那座牌山,整個人愣住了。
「這……這是什麼?」
傑克從人群裡鑽出來,笑嘻嘻地說:「粉絲應援,全城小惡魔連夜做的,感動吧?」
「幼稚!」魔王板起臉,「本王不需要這種東西!」
他轉身就往回走,披風一甩,氣勢十足。
回到房間,魔王站在衣櫃前面,手指劃過一排披風。
黑的,紫的,繡著骷髏的,鑲著寶石的。
他的手指停在那件暗夜紫鑲番茄紅邊的披風上,停了很久。
「……就這件吧。」他小聲說,「順眼。」
他換上披風,對著鏡子照了照,嘴角沒忍住,往上翹了一下。
「咳。」他板起臉,推門出去。
三分鐘後,他又出來了。
身上的睡袍換了,換成了一件暗夜紫的披風,邊緣鑲著一圈番茄紅。
全場的小惡魔都看直了。
有隻小惡魔小聲說:「陛下這件披風,好看。」
旁邊的趕緊捂他的嘴:「小聲點,陛下要面子。」
嘰嘰頭上還綁著一條布條,上面寫著永夜君王四個大字。
魔王清了清嗓子:「看什麼看,本王只是覺得,這個顏色……順眼。」
「順眼好,順眼好。」傑克憋著笑,「陛下,這個顏色襯您。」
魔王哼了一聲,走到那座牌山前面,一塊一塊看過去。
看到那塊番茄好吃時,他的嘴角動了動。
看到艾麗婭畫的番茄和月亮時,他拿起來看了很久。
「這個,」他對嘰嘰說,「掛到書房去。」
「是,大人。」
嘰嘰抱著那塊牌子往書房走,經過托比身邊時,小聲說:「大人今早都沒再看星輝那封信,我看見了。」
托比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嘰嘰壓低聲音,「暫時穩住了。」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不遠處,傑克看著這一幕,掏出小本子記下:危機暫時解除。但維克多不會罷休,得盯緊。
他把本子合上,抬頭看著魔王城的方向。
當天晚上,魔王在書房裡,把維克多的信拿出來看了看。
又看了看牆上掛著的應援牌,番茄和月亮,畫得歪歪扭扭,卻很溫暖。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把那封信塞進了抽屜的最底層,用一堆文件壓住。
「三倍片酬……」他喃喃道,「本王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嗎?」
嘰嘰在門口聽見了,小聲說:「大人,您剛才笑了。」
「本王沒笑。」
「您笑了,我看見了。」
「……去澆水。」魔王板起臉,「大壯那一壟該澆水了。」
嘰嘰吐了吐舌頭,跑了。
魔王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應援牌。
抽屜最底層的那封信,安安靜靜地躺著,暫時不會再被拿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