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經紀的辦公室裡,燈火通明。
維克多站在窗前,看著水晶球上重播的直播畫面,魔王轉圈的那個畫面被定格成海報,標題叫永恆的轉圈。
「查到了嗎?」他問。
助手翻開本子:「魔王諾克斯,永夜君王,頂流反派,要面子,心軟。身邊只有一個小惡魔管家,叫嘰嘰。」
「要面子,就給他面子。」維克多轉過身,「心軟,就給他台階。這種人,最好挖。」
「可是傑克那邊……」
「傑克能給的,我給三倍。」維克多拿起外套,「備車,去魔王城。」
決戰前七天,夜。
一輛沒有徽記的馬車停在魔王城門口,車上下來一個穿著銀灰色長袍的男人。
小惡魔衛兵攔住他:「什麼人?報上名來!」
男人微微一笑,亮出一枚徽章,星星的圖案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星輝經紀,維克多。」他說,「給諾克斯陛下送慰問品,麻煩通報一聲。」
小惡魔盯著那枚徽章看了半天,嘟囔著去通報了。
維克多站在城門口,抬頭看著黑色的城牆,嘴角勾起一個勢在必得的弧度。
書房裡,魔王看著那口大箱子,眉頭微挑。
「慰問品?」他說,「星輝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一點心意。」維克多打開箱子,裡面是滿滿的月光珍珠,每一顆都有龍眼大,「聽說陛下喜歡收藏這個。」
魔王拿起一顆,對著燭光看了看,嘴上說:「也就一般。」
手卻很誠實地把箱子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維克多打量著書房,牆上掛著歷代魔王的畫像,個個表情猙獰。
只有這一任,畫像上的表情帶著點不耐煩,像是在說快點畫完我還要去吃飯。
「陛下的畫像,很有個性。」維克多說。
「畫師把本王畫醜了。」魔王不滿道,「本王讓他重畫,他連夜跑了。」
維克多笑了:「星輝有全大陸最好的畫師,保證把您畫得英明神武。」
魔王的耳朵動了動。
嘰嘰在旁邊看得直撇嘴:大人,您這也太好收買了。
寒暄過後,維克多切入正題。
「陛下,決戰之後,有什麼打算?」
魔王一愣:「什麼打算?」
「決戰結束,合約到期,您就是自由身了。」維克多身體微微前傾,「星輝想邀請您,加入我們。」
「加入星輝?」魔王皺眉,「本王給傑克打工打得好好的。」
「是嗎?」維克多笑了,「傑克給您的片酬,是多少?」
魔王報了個數字。
維克多伸出三根手指:「星輝出三倍。」
書房裡安靜了三秒。
嘰嘰倒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灑出來一點。
「三倍?」魔王的聲音有點不穩,「你沒開玩笑?」
「維克多從不開玩笑。」維克多從懷裡掏出一卷企劃書,「而且除了片酬,我們為您量身打造了一個系列,叫魔王宇宙。」
「魔王宇宙?」
「第一部,永夜君王外傳,講您年輕時的事蹟。」
魔王的眼睛亮了。
「第二部,前傳,永夜降臨,講魔王城的建立。」
魔王的呼吸有點急促。
「第三部,番外篇,諾克斯與他的小惡魔,合家歡路線,老少咸宜。」
「還有我?」嘰嘰忍不住出聲。
「當然。」維克多微笑,「您是陛下身邊最重要的人。」
嘰嘰的尾巴尖激動地晃了晃,又趕緊繃住。
魔王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自己的留影戲,自己的傳記,自己的宇宙。
這個誘惑太大了,大到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可是傑克那邊……」魔王遲疑道,「本王是重情義的人。」
「重情義和賺大錢,不衝突。」維克多說,「決戰結束後再簽,契約上挑不出毛病。您只是選擇了更好的舞台,這是每一個頂流的權利。」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契約草案,放在桌上。
「片酬三倍,寫在第一條。」維克多一條條念,「留影戲監製權,歸您。留影戲分成,您拿四成。還有,魔王宇宙的命名權,永遠屬於諾克斯陛下。」
魔王的手指停住了。
命名權,永遠屬於他。
就算他老了,退了,這個宇宙還是他的。
「本王……」他的聲音有點啞,「本王要想想。」
魔王沉默了很久。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本王考慮考慮。」他終於說。
「當然。」維克多站起身,把企劃書留下,「您慢慢考慮,星輝的大門,隨時為您敞開。」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傑克那邊,只把您當搖錢樹。可星輝,把您當藝術家。」
說完,他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馬車離開魔王城時,維克多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黑色的城牆。
「大人,您覺得他會答應嗎?」助手問。
「會。」維克多放下簾子,「他要的東西,傑克給不起。」
「傑克給不起什麼?」
「野心。」維克多笑了,「傑克只想捧出一個S級勇者,可我要的,是一個宇宙。」
書房裡只剩下魔王一個人。
他拿起那卷企劃書,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嘰嘰送夜宵進來,看見那卷企劃書,好奇地問:「大人,魔王宇宙是什麼?」
魔王來了興致,給他講了一遍:外傳,前傳,番外篇,合家歡。
越講眼睛越亮,講到最後,他自己先停住了。
「……你覺得,本王該去嗎?」
嘰嘰想了想,老實地說:「大人去哪,我就去哪。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後山的菜,大壯那一壟又結了一茬。」嘰嘰小聲說,「比上回的還紅。」
魔王沉默了。
燙金的企劃書,和後山的菜。
他把企劃書捲起來,放在一邊,端起夜宵,吃了一口。
「……菜的事,明天再說。」
他又把企劃書攤開。魔王宇宙,四個大字,燙金的,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這一看就看到了半夜,夜宵擱在手邊,再沒動過。
嘰嘰進來收拾盤子的時候,忍不住小聲說:「大人,您今天怪怪的。」
「哪裡怪?」
「番茄炒蛋,您都沒吃完。」嘰嘰說,「以前您都吃完的。」
魔王一愣,看著盤子裡剩下的半盤番茄炒蛋,忽然有點心虛。
「……本王今天不餓。」
嘰嘰沒再說話,端著盤子出去了。
那天晚上,魔王失眠了。
他在城牆上走了很久,走到能望見後山的地方。
後山上亮著一盞小燈,是嘰嘰起夜澆水點的。
小小的燈光,在黑夜裡暖得不像話。
魔王看著那盞燈,又想起白天那卷燙金的企劃書,想起巡迴時那個小孩扔上來的番茄,想起托比傻乎乎的笑。
三倍片酬,魔王宇宙,傳記留影戲。
和這邊的番茄炒蛋,後山的燈,嘰嘰的草帽。
他站在城牆上,吹了半宿的冷風,也沒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哪個。
嘰嘰回到自己的小房間,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大人頭一回在早餐桌上把番茄炒蛋吃光的樣子,又想起星輝那個人說「您是陛下身邊最重要的人」時,自己尾巴尖晃的那一下。
他有點臊。
大人要是走了,後山的菜誰來澆?大壯、二胖,還認不認得他?
他爬起來,點上燈,鋪開一張紙,歪歪扭扭地寫:托比,大人這兩天怪怪的,對著星輝的信發呆,番茄炒蛋都沒吃完。你讓傑克想想辦法。
墨水滴了一團在紙角,他用尾巴尖抹了抹,越抹越黑,乾脆不管了。
他把紙折成紙鶴,吹了口氣。
紙鶴撲棱棱飛出窗戶,消失在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