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帶貨後的第二天,托比向傑克提交了一份特訓申請。
申請書是他自己寫的,字跡工整:申請使用魔王城後山空地,進行為期十天的特訓。
傑克看著申請書,又看看托比,笑了:「特訓就是種地吧?」
托比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種地也是特訓,真的,翻土很鍛煉臂力的。」
「行。」傑克大筆一揮,簽了字,「我去跟魔王談場地,就說是特訓,場地費……」
他頓了頓,在心裡算了算,改口道:「場地費就用你種出來的第一茬番茄抵。」
托比眼睛一亮:「成交!」
魔王聽完來意,沉默了三秒。
「後山,隨便用。」他說,「但有一塊地方,圍著欄杆的,不許碰。」
「為什麼?」
「不許就是不許。」魔王的語氣沉了下來,「碰了,本王會生氣。」
托比從沒見過魔王這個表情,乖乖點頭:「知道了,不碰。」
傑克在旁邊把這一幕記在了小本子上,後面畫了個問號。
後山很大,荒著。
托比站在山坡上,深吸一口山裡的空氣,陶醉地說:「好地,都是好地。」
傑克指著山腳下:「看見沒,競技場,決戰場地,背靠後山,觀眾席最高處能望見這裡。」
「那我在這裡種地,觀眾能看見嗎?」
「看得見,但沒人會在意,決戰當天大家都看打架。」
托比有點遺憾:「哦。」
傑克看著滿山的荒地,眼睛又亮了:「不過決戰當天,我可以在山腳下支個攤,賣烤番茄,現摘現烤。」
「你連攤位都想好了?」
「商機不等人。」
傑克心血來潮,拿起鋤頭也要幫忙。
翻了三下,他就扶著腰直起了身。
「不行了,特訓太苦了。」他齜牙咧嘴,「我還是適合動腦,體力活交給你們。」
托比大笑:「你這腰,連嘰嘰都不如。」
嘰嘰在旁邊驕傲地挺起胸膛,一鋤頭下去,又快又穩。
傑克看著他,忽然覺得,讓小惡魔種地,可能是他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之一。
魔王派來的監工是嘰嘰。
小惡魔抱著手臂,站在田埂上,鼻孔朝天:「大人讓我看著你,別偷懶。」
「我不偷懶。」托比把一把小鋤頭遞給他,「來,一起。」
「我才不……」嘰嘰話沒說完,手已經接過了鋤頭。
托比蹲下來,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又聞了聞。
「你聞聞。」他把土遞到嘰嘰鼻子底下,「好土是香的,有蚯蚓味。」
嘰嘰將信將疑地聞了一下:「……好像是有點香。」
「來,跟我學,挖坑,放種,埋土,澆水。」托比手把手教他,「輕一點,種子也是生命。」
嘰嘰笨拙地學著,尾巴因為緊張繃得筆直。
第一顆種子埋下去,托比掌心聖光一閃,薄薄的光灑在土面上。
「聖光能消毒,還能催芽,但別用太多,會燒苗。」他解釋道,「這叫聖光灌溉術,我自己琢磨的。」
話音未落,土面裂開一條小縫,一顆嫩芽探出頭來。
嘰嘰整個人僵住了。
「發……發芽了?」他的聲音在抖,「這麼快就發芽了?」
「嗯。」托比笑著說,「生命就是這樣,你對它好,它就回報你。」
嘰嘰蹲在那顆芽前面,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這隻小惡魔的眼眶紅了。
「我長這麼大,第一次看見發芽。」他哽咽道,「魔王城裡,只有石頭和黑霧。」
從那天起,嘰嘰變了。
他每天天不亮就跑到後山澆水,比托比還積極,頭上還戴了頂草帽,是托比送他的。
他學會了分辨雜草和菜苗,學會了看雲識天氣,還學會了跟蚯蚓打招呼。
他給每一壟菜都起了名字,這壟叫大壯,那壟叫二胖。
托比哭笑不得:「菜苗起名字,收的時候不會難過嗎?」
嘰嘰理直氣壯:「難過也要收,難過說明我投入了感情,投入感情的菜更好吃!」
這話把托比說愣了,半天憋出一句:「……有道理。」
晚上,大家在田埂上吃烤番茄。
番茄是現摘的,烤得滋滋冒油,撒上一點鹽,香得嘰嘰直跺腳。
「這是我種出來的。」他捧著半個番茄,眼眶又紅了,「我第一次吃到自己種的東西。」
綠豆拍拍他的肩:「以後你就是我們農耕小分隊的了。」
「農耕小分隊?」托比問。
「剛成立的。」綠豆舉起小旗子,「團長是我,副團長是嘰嘰。」
嘰嘰感動得尾巴直晃,一口氣吃了三個烤番茄。
第三天,綠豆帶著哥布林粉絲團來幫忙除草。
一群綠油油的小身影在田裡鑽來鑽去,拔草拔得熱火朝天。
綠豆舉著小旗子指揮:「這棵是草,拔!這棵是苗,留!」
有隻哥布林拔錯了,綠豆氣得跳腳,托比趕緊過去救苗。
場面亂中有序,笑聲傳出去老遠。
傑克來視察那天,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
他站在田埂上,看了半天,掏出小本子開始寫:決戰當天,後山直送,新鮮番茄,限量供應。
「你來視察,還是來進貨的?」托比問。
「兩不誤。」傑克說得理直氣壯。
魔王站在書房窗口,看著後山上那個戴草帽的小小身影,沉默了很久。
「本王的管家。」他喃喃道,「叛變了。」
當天晚上,嘰嘰端著夜宵進書房,興奮地說:「大人!今天豆角開花了!開了三朵!」
魔王看著他發亮的眼睛,欲言又止,最後只說:「……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魔王的早餐桌上多了一盤番茄炒蛋。
他夾起一筷子,頓了頓,還是吃了。
「後山種的。」嘰嘰小聲說,「大壯那一壟結的。」
魔王沒說話,把那盤番茄炒蛋吃完了。
嘰嘰走出餐廳時,尾巴翹得老高。
他沒看見,身後的魔王又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吃完才放下筷子。
「……還行。」魔王小聲說,學著那天在台上的語氣。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板起臉,裝作無事發生。
一天深夜,魔王一個人走到後山,站在那圈欄杆外面,站了很久。
欄杆裡面,是一片枯萎的花園,枝條乾枯,花瓣落盡,在月光下泛著灰白的顏色。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站了一會兒,就轉身回去了。
這一幕,被起夜澆水的托比遠遠看見了。
他沒敢過去問,只是默默記在心裡:那塊地方,對魔王來說,一定很重要。
第十天,荒地變成了菜園。
一壟壟的菜苗整整齊齊,豆角架搭得筆直,番茄苗已經長到了小腿高。
嘰嘰站在田埂上,叉著腰,滿臉驕傲,尾巴翹得老高。
「托比,」他說,「我決定了,以後我要當農民。」
「小惡魔也能當農民嗎?」
「為什麼不能!」嘰嘰挺起胸膛,「種地不分種族!」
托比大笑,笑聲傳遍了整個後山。
山腳下,競技場的工人在收尾,決戰的舞台一天天成形。
而在後山上,一隻小惡魔的叛變,悄無聲息地完成了。
傑克在小本子上記下:策反魔王的人,成功。備註:從管家下手,真香。
他合上本子,又補了一句:嘰嘰的農民津貼,每月五金幣,從番茄攤的利潤裡出。
寫完,他又把「五」劃掉,改成「六」。嘰嘰那頂草帽,也該換頂新的了。
托比在旁邊看見了,小聲說:「傑克,你真好。」
「別誤會。」傑克頭也不抬,「這叫人才投資。」
嘴上這麼說,他的嘴角卻翹了起來。
遠處,嘰嘰戴著草帽在田裡除草,嘴裡還哼著永夜之聲的調子,跑調跑得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