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迴第三天，傑克帶著海報樣張進了魔王城。
馬車上，托比好奇地問：「番位是什麼？好吃嗎？」
「不是吃的。」傑克說，「就是海報上誰的名字大，誰的名字小。」
「那讓給他唄。」托比說，「名字大又不能當飯吃。」
「你不懂。」傑克搖頭，「這是面子問題，面子就是金幣，金幣就是……」
「就是能買荒地。」托比接道。
傑克看了他一眼：「你小子三句不離荒地。」
托比嘿嘿一笑，不說話了。
進會議室之前，傑克拽住托比叮囑：「等下談判，你負責微笑，別說話。」
「為什麼？」
「你一開口就想讓步，你那個老好人的毛病，魔王三句話就能把你繞進去。」
托比不服氣：「我哪有那麼好說話。」
「上次巡迴，粉絲說想把你的鎧甲塗成綠色，你說什麼？」
「我說……綠色也挺好看的。」
「看吧。」傑克拍拍他的臉，「微笑，記住了。」
托比繃住臉，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
傑克滿意地點頭，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談判全程，托比保持著那個標準的微笑。
魔王被他笑得有點發毛，中途忍不住問：「他怎麼一直在笑？」
傑克面不改色：「職業素養，勇者嘛，親和力。」
魔王將信將疑地點點頭，總覺得那個笑容背後藏著什麼。
托比心裡其實在想：晚上吃什麼，番茄炒蛋還是番茄燉湯。
會議室裡，魔王坐在長桌盡頭，嘰嘰捧著茶壺站在旁邊，氣氛凝重得像要打仗。
傑克把樣張鋪在桌上。
海報上，托比和魔王各佔一半，名字一樣大，字體一樣粗。
魔王只看了一眼，就把樣張推了回來。
「不行。」
「哪裡不行？」傑克問，「構圖，配色，還是你嫌自己不夠帥？」
「名字。」魔王豎起一根手指，「本王的名字，必須比勇者的大。」
傑克深吸一口氣：「大多少？」
「大一倍。」
「那不行。」傑克把樣張拽回來，「勇者是主角，主角名字小了，粉絲要造反的。」
「本王是魔王，魔王就要有魔王的排面。」魔王抱起手臂，「沒有排面，本王不演了。」
嘰嘰小聲提醒：「大人，罷演要挨雷劈的……」
「挨雷劈也比丟面子強。」魔王斬釘截鐵。
傑克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大一倍是吧？那片酬也按名字大小發，你大一倍，片酬減一半，合理吧？」
魔王噎住了。
「或者這樣。」傑克話鋒一轉，「名字大半格，片酬不變，再送你一首開場專屬出場樂，全大陸獨一份。」
魔王的耳朵動了動：「出場樂？」
「你上次不是說，想要自帶出場音樂嗎？」傑克從包裡掏出一份名單，「亡靈樂團，現成的，我給你請來了。」
魔王矜持地點點頭：「帶上來聽聽。」
樂團是四具骷髏加一隻女妖，名字叫永夜之聲。
鼓手缺了右臂，用肋骨敲鼓，節奏居然穩得可怕。
貝斯手的下巴會掉，掉下來還能接著彈，彈完再撿回去安上。
女妖一開嗓，會議室的燭火全變成了幽藍色，陰風陣陣，茶杯蓋都在抖。
托比抱著鋤頭在旁邊聽得入迷，忍不住跟著點頭：「這個鼓點好，適合插秧。」
魔王得意地一揚下巴：「聽見沒，連勇者都認可。」
傑克揉著太陽穴：「出場樂可以，但有三個條件。第一，音量不能蓋過主持人。第二，時長三分鐘，多一秒加錢。第三……」他看向女妖，「高音部分收一收，別把觀眾席的老人家送走。」
女妖委屈地點點頭，燭火恢復了正常顏色。
「等一下。」鼓手表舅忽然舉起肋骨，「我們樂團也有條件。」
傑克挑眉：「說。」
「第一，演出當天要專屬休息室，墓地風格的，陰涼通風。」
「可以，倉庫改一間給你們。」
「第二，每年給我們放一次假，回墓地探親。」
傑克想了想：「一年一次太多了，兩年一次。」
「成交！」表舅的肋骨敲得震天響，「就喜歡跟爽快人談生意！」
魔王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本王的樂團，怎麼被你談成了你的樂團？」
「都是打工人，不分彼此。」傑克擺擺手，「接著談名字的事。」
中場休息時，嘰嘰上來倒茶，托比小聲問他：「那個鼓手，是你親戚嗎？」
嘰嘰一愣：「你怎麼知道？是我表舅，生前是宮廷樂師，死後還在打鼓，特別敬業。」
「那貝斯手呢？」
「我二姨夫。」嘰嘰嘆氣，「一家子，沒辦法。」
托比肅然起敬：「你們家真有藝術氛圍。」
嘰嘰的尾巴尖不好意思地晃了晃。
魔王敲敲桌子：「那名字的事？」
「大半格。」傑克把樣張推回去，「多一絲都不行，這是底線。」
「三分之二格。」
「半格。」
「五分……」
「嘰嘰，拿尺子來。」傑克打斷他。
嘰嘰捧著一把小尺子，戰戰兢兢地量著樣張上的字，最後宣布：「報告大人，半格，就是這麼多。」
他用兩根手指比出一個小小的距離。
魔王盯著那個距離看了很久，久到嘰嘰的手開始抖。
「……行吧。」魔王終於開口，「本王讓你半格，不是本王小氣，是本王大度。」
傑克面不改色：「是是是，您最大度。」
「還有，出場樂要寫進契約附件，註明是本王專屬，誰也不許蹭。」
「寫，現在就寫。」
契約羽毛筆自己從筆筒裡飛出來，在補充條款上沙沙書寫。
墨跡落下的一瞬間，微光一閃，契約成立。
魔王拿起新印出來的海報樣張，端詳著自己大了半格的名字，滿意地點點頭。
「對了。」他忽然說，「決戰那天，本王要從天上飛下來，披風要揚起一個完美的弧度，這個也寫進去。」
傑克頭也不抬：「寫進去了，附件第三條，披風弧度由本公司首席造型師負責。」
「首席造型師是誰？」
「我。」傑克指指自己，「兼職，不加錢。」
魔王哼了一聲，算是默認。
嘰嘰在旁邊把補充條款抄了三份，魔王一份，傑克一份，公會備案一份。
他抄到披風弧度那條時，手抖了一下，墨水暈開一小團。
「沒事。」傑克說，「暈開的那團，就當是披風的陰影。」
托比在旁邊小聲問嘰嘰：「半格到底有多大？」
嘰嘰用手指比了比：「大概……這麼大。」
托比點點頭：「哦，那魔王陛下挺好說話的。」
魔王的耳朵又動了動，嘴角沒忍住，往上翹了一下，又迅速壓了下去。
當天晚上，第一批海報開印。
傑克站在印刷作坊門口，看著一張張海報被搬出來，魔王的名字確實大了那麼一點點。
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但魔王一定看得出來。
這就夠了。
他給莉娜發了隻紙鶴：海報定稿，明天全城張貼，宣傳方案，正式定案。
紙鶴飛走的時候，傑克忽然想起什麼，追出去喊：「等等，給我帶句話，讓她把維克多那邊的動靜盯緊點！」
紙鶴在空中拐了個彎，顯然聽見了。
第二天，海報貼滿王都的大街小巷。
好事的粉絲拿著尺子上街，專門量魔王的名字到底大了多少。
量出來真的是半格，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這件事本身又上了水晶球熱門榜，標題叫：半格的尊嚴。
傑克看著榜單，哭笑不得。
魔王倒是很滿意，特意發紙鶴來誇他：「幹得不錯，本王的半格，全大陸都看見了。」
傑克把那隻紙鶴收好，夾進企劃書裡，旁邊批註：頂流反派，情緒價值拉滿，好哄，續約優先級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