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演出契約簽完的第三天，傑克把一張行程表拍在托比面前。
那是公會特製的契約紙，墨跡還帶著淡淡的魔力微光，顯然剛從莉娜手裡搶回來。
托比湊過去一看，滿滿的全是城鎮名字，眼睛有點發直。
「這是什麼？」
「巡迴見面會。」傑克用手指敲著紙面，篤篤作響，「七天，七座城鎮，你，露臉。」
「那魔王呢？」
「他也露臉，你們倆一起露臉。」傑克咧嘴一笑，「契約裡寫了宣傳義務，違約的話魔力反噬，第一個症狀就是掉頭髮。」
托比肅然起敬：「那他一定會來。」
「他敢不來，我就把他掉頭髮的樣子印成海報，標題就叫永夜君王的永夜頭頂。」
托比想了想那個畫面，打了個哆嗦，決定這輩子都不違約。
傑克又抽出一張紙塞給他：「這是見面會發言稿，背下來。」
托比展開念道：「大家好，我是托比，我熱愛和平，討伐只是工作……」
「記住，不許說打架好可怕。」傑克伸出一根手指，「要說和平最可貴，意思一樣，聽起來像個勇者。」
「可是打架真的好可怕。」
「我知道你怕，但粉絲不能知道你怕。」傑克拍拍他的肩，語重心長，「這叫人設，塌了你就變弱了，懂嗎？」
托比似懂非懂地點頭，把發言稿折好，塞進鎧甲夾層裡。
傑克看著他塞紙的動作，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第一站是王都邊上的橡果鎮。
廣場上搭起了台子，台下擠得水洩不通，人群裡還有一小撮綠油油的身影。
哥布林粉絲團團長綠豆舉著一面大旗，旗上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大字：田園系勇者。
托比一出場，歡呼聲差點把台子掀翻。
前排的小孩們舉起番茄往上扔，托比手忙腳亂地去接，接住一個就咬一口。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大喊，「這個品種好，皮薄汁多，種子留得好！」
台下笑成一團。
傑克在後台扶額：「發言稿呢？一個字都沒說！」
莉娜抱著手臂看熱鬧，涼涼地說：「說了番茄經，粉絲更愛了，這叫驚喜，懂嗎。」
「我只懂他再這麼吃下去，見面會要變成吃播了。」
話音未落，又一顆番茄飛上台。
傑克條件反射地往旁邊一閃，動作快得像個刺客。
莉娜挑眉：「你躲什麼？」
「當年就是被番茄砸壞了嗓子。」傑克心有餘悸地摸摸喉嚨，「都有陰影了。」
台上托比沒躲，被砸中了肩膀，番茄汁濺在鎧甲上，紅了一小片。
他愣了一下，伸手抹了一點放進嘴裡：「嗯，熟得正好。」
見面會後半段是粉絲互動。
按流程，粉絲可以上台合影，還能在紀念盾牌上寫字。
不知道是哪個小孩先動的手，等傑克發現時，托比的胸甲上已經多了一個番茄塗鴉。
紅紅圓圓，旁邊還畫了兩片葉子，傳神得很。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有人畫了哥布林的側臉像，綠豆感動得當場宣布那是他的官方肖像，誰敢說不像就跟誰急。
有人寫了田園系勇者我愛你，字大得隔著廣場都看得見。
托比低頭看著自己花花綠綠的鎧甲，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大家把心意都畫上去了。」他小聲說，「這是祝福的鎧甲。」
後台傳來傑克的慘叫：「那套鎧甲很貴的！鍍了秘銀的！很貴的！」
莉娜說：「秘銀鍍層上畫番茄，你家藝人現在是行走的菜園子。」
「菜園子……」傑克的慘叫卡在半截，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他一把抓住莉娜的袖子：「你說，如果我們出限量款，塗鴉鎧甲模型，讓粉絲自己畫的那種，能賣嗎？」
莉娜翻了個白眼：「你三秒鐘前還在心疼秘銀。」
「秘銀才幾個錢，流量才是金幣！」傑克已經掏出小本子開始寫，「第一彈，橡果鎮限定番茄塗鴉款，附贈托比親選番茄種子一包！」
壓軸的是魔王。
黑霧翻湧，永夜君王踩著陰影走上台，披風一甩，全場尖叫。
他正要開口說那句排練好的台詞，一顆番茄不偏不倚砸在他肩膀上。
全場死寂。
綠豆手裡還舉著第二顆番茄，整個人僵住了。
魔王低頭看著肩膀上的番茄汁，又抬頭看著那隻瑟瑟發抖的哥布林。
三秒鐘後，他拿起那顆番茄，咬了一口。
「還行。」他說，「比魔王城的廚子選的好。」
全場爆發出開場以來最響的歡呼，綠豆激動得把旗子都扔了。
傑克在後台喃喃道：「魔王吃番茄，明天水晶球熱門榜第一，預定。」
散場後，莉娜一邊幫傑克收拾東西一邊說：「對了，給你提個醒，維克多那邊也在跑宣傳。」
傑克手一頓：「他跑什麼宣傳？」
「星輝包了水晶球中樞的黃金廣告位，艾麗婭的巡迴廣告全天輪播。」莉娜壓低聲音，「我聽公會的人說，他最近還在打聽魔王城的事。」
傑克眯起眼睛，沒說話，把這句話記在了小本子的角落。
當天晚上，傑克連夜畫出了塗鴉鎧甲模型的設計圖。
托比抱著被畫花的鎧甲，說什麼也不肯脫下來擦。
「擦了多可惜。」他說，「這是大家的心意，擦了心意就沒了。」
傑克看著他，塌房預警解除了大半。
一個把粉絲塗鴉當寶貝的勇者，人設穩得跟後山的石頭一樣。
就在這時，紙鶴撲棱棱飛進窗戶，是艾麗婭的信。
「聽說了塗鴉鎧甲，」她寫道，「很可愛，給我留一件，要最大號的，我掛在訓練場門口。」
傑克把信拍在桌上：「看見沒，S級勇者都想要，爆款預定！」
他連夜給城西的模型作坊下了單，老闆睡眼惺忪地開門，聽完要求愣住了。
「鎧甲模型我會做，可這上面的塗鴉……」
「照著畫，越像越好。」傑克把托比鎧甲的拓印圖塞給他，「畫得越醜賣得越好，信我。」
第二天一早，托比穿著那身塗鴉鎧甲就要出門，傑克攔都攔不住。
「換一套乾淨的，後面還有六站呢！」
「不換。」托比搖頭，「每一站的塗鴉都不一樣，穿到第七站，這可是七城巡迴限定款。」
傑克愣了三秒，一拍大腿：「好小子，開竅了！會自己立企劃了！」
他當場在小本子上加了一行：終極款，七城塗鴉集齊，決戰當天拍賣，起拍價一百金幣。
托比掰著手指算了算，小聲說：「一百金幣，能買好多荒地了。」
傑克耳朵一動：「又是村口那塊荒地？那塊地到底對你有什麼意思？」
托比含糊道：「就是……想種點東西。」
傑克也沒追問，只是在心裡記下：這小子心裡藏著事，回頭得問問。
窗外，橡果鎮的燈火一盞盞亮起，遠處還能聽見粉絲散場的笑聲。
七天巡迴，這才第一天。
傑克在行程表上重重畫了個圈，墨跡暈開，像一枚小小的太陽。
深夜，傑克還在算賬。
塗鴉鎧甲模型定價三金幣一個，首批做五百個，番茄種子贈品找托比村裡的老農批量收。
他算著算著，忽然聽見隔壁托比在說夢話。
「番茄……多澆水……」
傑克笑了笑，繼續撥算盤。
宣傳期，正式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