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選當天，公會大競技場。
傑克帶著托比，提前兩個時辰就到了。
「今天不一樣。」傑克神情嚴肅，「複選的評委長，聽說是個很厲害的人物。」
「有多厲害？」
傑克壓低聲音：「王宮園丁長，種花四十年，王后都敬他三分。」
「據說他年輕時遊歷四方，什麼奇花異草都見過。」
「公會請了他三次，他才答應來當評委長。」
托比眼睛一亮：「老藤爺爺！」
傑克：「……你認識？」
「王宮玫瑰園，就是我治好的啊。」托比說，「老藤爺爺人可好了，還請我喝藤葉茶。」
傑克一拍大腿：「這關係，穩了！」
「不過。」他話鋒一轉，「評委長要避嫌，你可別指望他放水。」
「我沒想放水。」托比說，「番茄會自己說話的。」
評委席上，老藤一身正裝，鬍子梳得整整齊齊。
看到托比，他眼睛一亮，隨即板起臉。
「咳咳，現在叫我評委長。」
托比乖乖改口：「評委長好。」
嘰嘰照例站在桌子上主持，聲音又快又尖。
「複選規則！展示勇者綜合素質！」
「評委長出題，選手作答！」
老藤站起身，環視全場。
「老夫的題目是：魔王城後山，有一片枯萎的花園。」
「誰能開出方子，讓那片花園重現生機，誰就過關。」
全場譁然。
這題目，刁鑽啊。
魔王城後山的花園，據說是魔王城的禁地。
枯萎了好多年，魔王請了無數煉金術士，都沒救回來。
選手們面面相覷，有人當場棄權。
算命法師舉手：「評委長，我看那花園風水不好，建議遷墳。」
老藤：「……下一個。」
深淵法師：「我用黑暗魔法催生，保證三天開花！」
老藤瞪他：「你那是催命！下一個！」
社恐刺客躲在柱子後面，小聲說：「我、我可以幫花園……站崗，別看我。」
老藤揉了揉眉心。
今年的選手，是一個比一個離譜。
托比卻眼睛亮了起來。
他拿起紙筆，認真寫了起來。
他想起老藤教他的那些嫁接知識，想起自己種地的經驗。
鬆土，換土，聖光消毒，分株移栽，緩苗養護。
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
寫了整整三頁紙。
老藤接過方子，越看越驚訝。
「小子，你怎麼知道枯萎的原因是土質敗壞？」
「猜的。」托比說，「花園枯萎，要麼是水，要麼是土，要麼是沒人管。」
「魔王那麼在乎那片花園，不可能沒人管。」
「所以只能是土和水的問題。」
老藤沉默了。
他年輕的時候遊歷四方，曾經遠遠看過那片花園一眼。
土質發黑，水源斷絕，草木枯黃。
這小子，全猜對了。
「方子我收下了。」老藤把三頁紙折好，貼身放好，「這孩子，有心。」
接下來是品鑑環節。
每位選手展示自己的特長，評委品鑑打分。
深淵法師表演了黑暗火球術，把評委席的桌布燒了個洞。
老藤黑著臉讓人換了塊新的。
社恐刺客表演了隱身術，隱身之後就沒出來。
工作人員找了半天，才在柱子後面找到他。
「我、我一直在。」刺客小聲說，「你們沒看見我，說明我成功了。」
評委們：「……」
輪到托比，他捧上了一籃番茄。
觀眾們發出善意的鬨笑。
「又是番茄！」
「這孩子是來進貨的嗎？」
老藤拿起一個番茄，咬了一口。
他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這味道……」
「三十年前，我故鄉的番茄，就是這個味道。」
全場安靜下來。
「評委長。」托比小聲說，「這是我娘留的種子種出來的。」
「她說，故鄉的種子，種出來的就是故鄉的味道。」
老藤三兩口吃完一個番茄，又拿起一個。
「評委長，注意形象。」旁邊的評委小聲提醒。
「形象什麼形象！」老藤瞪了他一眼，「這番茄種得好，我還不能多吃兩個？」
他一口氣吃了五個番茄。
然後舉起牌子：通過。
其他評委看看老藤，又看看番茄，紛紛跟進。
全票通過。
嘰嘰飛到半空，尖聲宣布：「複選結果——托比，晉級決戰候選！」
全場歡呼。
傑克激動得抱住旁邊的陌生人。
「過了！我們是決戰候選了！」
陌生人：「……恭喜，你先放開我。」
傑克鬆開手，掏出小本本開始算。
決戰候選，身價至少翻十倍。
商演報價、代言、帶貨，他算著算著，笑出了聲。
後台裡，老藤拉住托比。
「小子，那片花園的方子，你是認真的？」
「認真的。」托比點頭，「要是能去魔王城，我親自去看看，方子還能開得更準。」
老藤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他轉身離開，背影有些佝僂。
懷裡那三頁紙，被他捂得緊緊的。
當天晚上，魔王城。
嘰嘰把複選的留影水晶呈給諾克斯。
諾克斯看著托比種番茄的畫面，若有所思。
「這個種地的，有點意思。」
「陛下，您的意思是……」
「先留著。」諾克斯晃著酒杯，「決戰的對手，慢慢挑。」
他的目光落在水晶球裡那片枯萎花園的畫面上，停留了很久。
嘰嘰不敢出聲。
它知道，每當陛下露出這種眼神，就是想起了先王后。
那片花園，是陛下心裡最軟的地方。
「嘰嘰。」諾克斯忽然開口。
「在！」
「那個方子，想辦法弄一份來。」
「是！」
複選結束後，老藤把托比叫到一邊。
兩人在競技場外的台階上坐下。
「小子。」老藤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你娘留的種子，好好留著。」
「嗯，我一直留著呢。」托比說，「每年都留種，一代一代傳下來。」
老藤看著遠方，眼神有些飄。
「我年輕的時候，也離開過故鄉。」
「一走，就是三十年。」
「等我想回去的時候，故鄉的番茄，已經吃不到了。」
托比安靜地聽著。
「所以啊。」老藤拍拍他的肩膀，「別學我，想種什麼，就種什麼。」
「想回哪，就回哪。」
托比用力點頭。
他從懷裡掏出一小包番茄種子，塞給老藤。
「老藤爺爺，這個給你。」
「故鄉的種子，多種一種，就多一份念想。」
老藤捧著種子，手有點抖。
「你小子……」
他別過頭，偷偷抹了把眼睛。
「行，這種子我收下了。」
「以後你的番茄，我罩著。」
一老一小坐在台階上，看著夕陽。
遠處，傑克還在跟陌生人吹噓自家藝人。
「看見沒？那是我的人！」
陌生人：「……你剛才已經說過三遍了。」
回家的路上，傑克非要請托比吃大餐。
「今天高興，必須慶祝！」
兩人找了家館子，點了一大桌菜。
托比吃到一半，忽然讓店小二打包。
「打包幹嘛？」傑克問。
「給綠豆他們帶回去。」托比說，「哥布林們還沒吃過這麼好的菜。」
傑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行，多打包點，算公司的。」
那天晚上，托比把老藤送的野薔薇種子種了下去。
他在菜園角落開闢了一小塊地，認真地播種、澆水。
「托比，種這個幹嘛？」傑克問。
「等開花了，送給老藤爺爺。」托比說，「他說故鄉的番茄吃不到了，那故鄉的花，總能再看看。」
傑克看著他，沒說話。
他這個藝人，心裡裝的，永遠是別人。
也難怪，走到哪都有人喜歡他。
傑克看著托比忙碌的背影，忽然有了主意。
他掏出小本本，在公司記事那一頁寫下。
「公司口號：真心種地，番茄會說話。」
托比回頭：「傑克哥，你寫啥呢？」
「沒啥。」傑克合上本子，「誇你呢。」